“敖大师你好厉害啊,你是怎么知道的?”小张由衷感叹。
小张这么一问,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敖佩星脸上。
敖佩星顶着营业用微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解释道:“主要还是因为这小伙子……”
“我叫罗勇。”小伙子这才想起还没对敖佩星报过家门,赶紧弥补自己的“大不敬”。
敖佩星对罗勇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解释:“我看到小罗的面色发青,印堂发黑,同时又聚有一种特殊的气息,所以才有了眉目。”
勤学好问的小张立刻接话:“什么特殊的气息啊?是怎么看的?”
敖佩星在心里又翻一个白眼,表面上还是答疑解惑的大师:“这个只有我们修行之人才看得出来。简而言之,这是一种蛊毒。”
“蛊毒?你是说,就像小说里的那种巫蛊之类的?”陈志满是个地道的奇幻武侠爱好者。
敖佩星点头:“是的。小罗身上沾染的这种蛊毒叫做聚蜂蛊,毒性不大,蛊如其名,就是用来操控已经被炼成了蛊虫的蜂群。这种蛊的发源地是我国彩滇省,古书上有记载,这种蛊多用于赶尸。小罗听到的铃铛声就是施蛊人利用铃声操纵蛊里的蜂后,蜂后则对寄生在尸体上的蛊蜂下命令,蛊蜂们就会控制尸体跟着蜂后和铃声走。我估计是当时有蛊蜂无意间蛰到了小罗,他身上起的那些水泡就是受这种蛊毒的影响。”
罗勇一听是蛊,还有毒,立刻就慌了,又拉着敖佩星连连哀求:“敖大师!求你快帮帮我吧!这才一个月我已经快要疯了!”
敖佩星对罗勇一顿安慰,接着问了罗勇的生辰八字,给他画了符配了药,并且让管家大婶带他去二楼客房休息,美其名曰就近观察药效。
然而实际上敖佩星打的什么算盘在场的三位民警心里还是有数的,毕竟刚才在罗勇的叙述中,他们有了重要突破——罗勇的“大哥”正是云远派出所正在重点缉拿的对象,那个给盗尸团伙牵线的本地小混混罗强。
在罗勇无意间透露出他知道罗强现在的藏匿地点之后,敖佩星立刻通过眼神向三位民警示意,接着他便不动声色地把罗勇留了下来,一来是留出时间给警方调出罗勇的档案,二来是能就近掌控罗勇的行踪,方便警方接下来对他进行正式审讯。
等到确定罗勇被安顿好,又跟在云远县城的李忠、老高他们通电话说明了情况,陈志满才把刚才在心里憋了半天的题外话给说出来:“敖大师,原来真有蛊虫这种东西啊,我还以为是小说里瞎编的呢。”
敖佩星看着陈志满眨眨眼,顿了几秒,笑道:“我是瞎说的,就是想套他的话。”
“啥?!”这回小张也跟陈志满一起张大了嘴。
唐卿站在旁边瞥了敖佩星一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可是那个铃铛声、那些水泡……这也是你瞎猜中的?”陈志满有些难以置信。
敖佩星捂嘴笑了笑:“我之前去罗家沟墓地查看的时候看到有个坟边的树枝上挂着一个小铃铛,但凡罗勇在的那晚有起风这个铃铛肯定会被吹响。我也就是赌一把,没想到还真中了。至于他身上的水泡,我刚巧也检查过他躲进去的那个坟坑,那是个老坟了,这种被尸水什么的常年浸过的泥土里一般都会产生一种真菌,皮肤直接接触过的人就会起这种水泡,其实就是一种湿疹而已。”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一点也不神秘啊!”陈志满笑着舒了一口气,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有生之年终于遇到了一件灵异事件,可以让我后半辈子拿出来唬弄一下子孙呢。”
在场的人都被陈志满逗得一顿笑。还没等他们笑几声,陈志满的电话又响了。
接完电话,陈志满对唐卿挑挑眉:“嘿,又有进展了,不出意外咱俩明天就能打道回府。”
“什么情况?”唐卿听说明天就能回家一下也精神了。
“刚刚有两个从彩滇省那边来的缉毒科同事到了我们分局里,他们那里一处靠近澜沧国边境的小镇近半年里发现多具被遗弃的内部被挖空的尸体。经彩滇那边调查发现这些尸体都是当地毒贩用来运送毒品出境的工具。
那些毒贩刻意到邻省小乡村去偷盗土葬不久的尸体,用澜沧毒贩给的澜沧国籍死亡证明伪装成要运尸体回澜沧下葬落叶归根骗过境。
那些在我国境内被遗弃的尸体估计是运送中途遇到变故不能继续使用,彩滇的同事核对了那些尸体的指纹和牙齿记录,其中有三具都是来自云远的,他们就跟着线索查过来了。”陈志满把刚才李忠在电话里告诉他的内容又转述了一遍。
“正巧我们这边又有了盗尸案的牵头人罗强的线索,”唐卿不禁击节道,“这下可以顺藤摸瓜把这群盗尸、贩毒团伙一举抓获了!”
陈志满点头:“没错,所以现在李哥让我们赶紧把罗勇带回云远派出所,连夜审讯,争取明天就把罗强抓住带回分局去。”
“行!我立刻去把人带下来。”小张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拔腿跑向二楼。
敖佩星却转身抓住了唐卿的手:“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唐卿一把打掉敖佩星的手:“你又不是警察,瞎凑什么热闹。”
敖佩星揉揉手,又转向陈志满:“罗勇他现在比较信我,让我一起过去,要是他不肯开口,你们还有我这个备用计划。你们想尽快找到罗强吧?做足两手准备不好吗?”
陈志满沉思片刻,对唐卿赔笑脸:“反正敖大师也得回迎仙桥,我们就当顺路把他捎回去呗。”
“对呀对呀!一场街坊邻居,就让我搭个顺风车吧。”敖佩星见陈志满松口了,立刻对唐卿眨巴着星星眼附和道。
既然交好的前辈都开口了,唐卿自然不好反驳,只好板着脸点头答应了。
说话间罗勇已经耷拉着脑袋被小张从二楼带下来了,看来小张已经对他亮明了身份。
敖佩星走到罗勇面前,从上衣的内袋里摸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锦囊,把锦囊里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褐色药丸放到罗勇手心里:“小罗,这颗药丸能够快速解毒。你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时间用我之前开给你的药方慢慢调理了,你先吃了这个药丸。不过普通人对这种丹药产生排斥反应的几率比较大,我现在跟着你一起去派出所,你吃了这药一小时之后没有排斥反应就没问题了,那时候我再走。”
本来罗勇被小张亮出证件一吓唬整个人已经三魂不见了七魄,被敖佩星这么一“关怀”,就好像在大海中抱住了一根浮木,于是老老实实吃了药丸,跟着敖佩星上了开往派出所的车。
唐卿一看敖佩星这招确实有效果,也就不再摆脸色给他看了。
等罗勇被带进审讯室,唐卿扭头问站在他旁边的敖佩星:“你给他吃的什么?”
敖佩星微笑着看了唐卿两秒,然后对他吐了吐舌头:“调经的中成药。本来是要给我店铺隔壁卖汉服的大姐的,出门来云远的时候忘了拿出来。”
唐卿抬拳捂嘴咳嗽一声,拼命忍住想要爆笑的冲动,对敖佩星丢下一句“在这儿等着。”就跟在陈志满身后进了审讯室。
对罗勇的审讯只用了半小时不到他就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于是唐卿他们争分夺秒奔赴疑犯罗强在云远山脚的藏匿点,三下五除二就把罗强逮了回来,整个行动用时两小时不到。
接下来的事就用不上唐卿和陈志满这种基层民警了,由于在分局那边等着的彩滇刑警比较着急,于是李忠决定马上开夜车打道回府,唐卿和陈志满当然是选择随行。
因为同时要把罗强带回迎仙桥分局,云远派出所出动了一辆警车,由小张负责驾驶,李忠负责跟车看管罗强。唐卿则依旧开着迎仙桥分局分配的那辆桑塔纳,载着陈志满和敖佩星跟在警车后面。
路上为了避免气氛太过尴尬导致唐卿打瞌睡,陈志满对敖佩星问出了那个困惑了他小半年的问题:“敖大师,你还记得去年快过年的时候我们所里逮的那个算命老头儿不?”
“记得啊,你们大半夜叫我去所里那次嘛。”敖佩星点点头。
“对对对,就是那次。”陈志满拍手道,“敖大师,你现在能不能给我解解惑,你当时到底跟那个老头儿说了什么,他怎么一下就没脾气了?诶,对了对了,还有你当时给我们所里熏的什么草药啊?熏完之后所里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蚊虫鼠蚁什么的,现在还有货吗?能买吗?我们所里最近蟑螂横行啊!”
唐卿之前在所里被前辈们挑起了对这件事的好奇心,此刻一边目不斜视地开车一边偷偷竖起了耳朵。
敖佩星捂着嘴咯咯笑了两声,开始为陈志满解疑:“其实那个算命的老头儿养了一只宠物貂,经过长期的训练,他可以利用口哨来控制貂的行动。老头儿被逮那天正好带着貂在街上做生意,让貂嘴里含了个可以制造怪声的口哨,我估计逮人那会儿情况太乱你们都没看到有貂。那貂肯定一路尾随老头到了你们所里,晚上受老头儿口哨声的驱使在你们所的管道里到处跑,边跑口哨边发声,把老鼠和蟑螂之类的都吓出来了。我跟他说他要是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他的貂打来吃了。”
“卧槽!原来是这样!”陈志满气愤地一拍大腿,“妈了个巴子的!那晚密密麻麻的蟑螂给老子恶心得现在想起来都要少吃两口饭!”
“所以,”唐卿忍不住插了嘴,“你们这些跑江湖的都有这种托儿是吗?你也有吗?”
敖佩星眼珠子骨碌一转,对唐卿笑道:“我正在募集中,小唐同志你有兴趣吗?”
“兴趣你个头!”唐卿皱了皱眉,又不说话了。
敖佩星轻笑两声,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轻轻戳了戳唐卿的肩膀:“诶,唐卿,我们说好的,你加我微信。”
“……”唐卿白了敖佩星一眼,别别扭扭单手摸出手机解了锁扔给陈志满,“陈哥你帮我弄一下,加上他就立马拉黑。”
“行行行,你专心开你的车。”陈志满一边调出唐卿的微信二维码递到敖佩星面前,一边笑说,“敖大师,我们也顺便加个微信呗?”
敖佩星迅速加上唐卿的微信,对陈志满笑出两颗小虎牙:“好呀!陈哥你可别拉黑我哦。”
“没问题没问题。”陈志满比了个OK的手势,把唐卿的手机插回唐卿上衣口袋里,随后又摸出自己的手机加了敖佩星的微信。不知道陈志满是不是故意,他并没有把唐卿微信里的敖佩星拉黑。
大概是夜里车少的缘故,他们一路开得异常顺畅,午夜十二点刚过,两辆车已经稳稳当当停在了迎仙桥分局的停车场里。早已等候多时的分局刑警们带着彩滇来的那两位同事直接迎到了停车场。
“敖大师,你在车里等我们一下,我跟唐卿需要去交接,等会儿就送你回古玩市场。”陈志满下车之前跟敖佩星交代了一下。
敖佩星乖巧地点点头,顺着唐卿和陈志满的背影看过去,突然一个激灵,迅速缩起肩膀紧贴着椅背缓缓滑下去。
还没等敖佩星如愿躲到车窗以下,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的肌肉型男已然径直经过满脸疑惑的唐卿和陈志满,大跨步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敖佩星抿着嘴降下车窗,对肌肉型男尴尬一笑:“继、继泽哥……”
贺继泽面无表情对缩在车后座里的敖佩星勾勾手指:“出来。”
敖佩星撅撅嘴,听话地打开车门,规规矩矩站到贺继泽面前,活像个被班主任揪了现行的倒霉蛋。
“那个……敖大师,你们认识?”陈志满代表在场的所有吃瓜群众提出了他们共同的疑问。
“认识。”贺继泽言简意赅,直勾勾盯着敖佩星。
鉴于唐卿和陈志满都知道敖佩星的职业是个号称玄学大师的神棍,他们便不约而同地想到贺继泽可能是敖佩星的受骗客户之一,于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此时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李忠看到这边聚了一堆人一动不动,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立刻把罗强带下车,只好让小张先看着罗强,自己则跑过来一探究竟:“怎么回事?怎么都站在这儿?”
“啊,阿忠!”李忠的搭档孙意林终于看到个熟面孔,赶紧站出来借机打圆场,“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彩滇缉毒科的同事贺继泽,是这次彩滇相关案子的负责人。小贺,这是我的搭档李忠。”
“你好,我是贺继泽。”贺继泽闻言伸出手主动跟李忠握手,随即又指了指两步之遥的另一个青年,“他是我这次的搭档。”
李忠也跟着拍了拍身边的陈志满向大家介绍道:“这是老陈陈志满,旁边是唐卿,他俩都是迎仙桥派出所的同事。”说罢又看了看低着头背着手站在贺继泽面前的敖佩星,“那位敖大师就不是我们系统的了。”
“我知道。”贺继泽表情不明地看了唐卿一眼,随即板着脸看向敖佩星。
“你们认识?”陈志满再次发问。
“熟得很。”贺继泽依然说话简洁到让人不明前因后果。其实贺继泽从看到敖佩星那一刻开始心里就一直压着火,所以他说话才如此冷漠。
虽然在其他人眼里贺继泽只是黑着脸,但敖佩星却可以清楚看到贺继泽已经气得原形外现:紫鳞加身,金瞳怒目。
——贺继泽是一条黑龙。
敖佩星叹了口气,替贺继泽对大家补充道:“继泽哥是我的表哥,从小看着我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