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人为的,那你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了吧?被发现了不划算。”蒋川有点担心。
敖佩星轻轻叹了口气,说:“唐卿也在云远,他刚巧也来查这个案子。我先跟着他,万一他遇上危险我能帮帮手。”
“好,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我跟虎子就过去。”
蒋川挂掉电话,从怀里的保鲜盒里抓出最后一把生肉伸进围栏里。
蒋川这时正蹲在动物园的狼舍边,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着郑虎趁晚上偷偷溜进动物园来看看这几头长欢市仅剩的狼。此时狼舍里的几头灰狼就如同温顺的小狗一般聚集在蒋川伸进围栏的手边,温柔地分食着他掌心里的生肉。
“三少的电话吗?”郑虎双手抱膝蹲在蒋川旁边望着他。
蒋川点点头,又笑着摇摇头:“唉,三少这回看来是绕不过唐卿这道坎了。”
“好了,有空再来看你们。”等灰狼们吃完他手中的生肉,蒋川拍拍手站起身,随后又对郑虎伸出手,“我们回家吧。”
郑虎握住蒋川的手,眼中蓝光一闪,两人瞬间从原地消失了。
家沟这边,敖佩星本想着等晚上再去山里晃一圈,看看能不能再查到什么新线索,没想到晚上八点还没过半,他刚挂断成功劝说罗总迁坟的电话,房门就被敲响了。
敖佩星拉开房门一看,唐卿和陈志满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堵在房间门口。
“怎么了?”敖佩星把两位“门神”让进房间,示意他们随便坐。
唐卿不吭声,瞟一眼陈志满。
陈志满无奈一笑,对敖佩星客气说道:“敖大师,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哦?”敖佩星看向唐卿,对他戏谑地挑了挑眉,被唐卿回了一个白眼。敖佩星轻笑一声,对陈志满正经说道:“陈哥你先说说看要我怎么帮这个忙。”
“我们根据你提供的思路再加上街道办的帮忙,已经迅速把罗家沟自称见过僵尸的六个居民都走访了一遍,结果……”
敖佩星接过陈志满的话:“结果证实他们都没有亲眼见过僵尸,全是道听途说,是吗?”
陈志满点点头:“对。”
敖佩星了然一笑:“咱们普通老百姓都是这样啦,和大家一起八卦是很有趣,但是一旦要把自己牵扯进麻烦事里,大家就会避之不及。”
陈志满笑着叹了口气:“敖大师果然看得通透。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得回县城走访一下其他声称见过僵尸的人,不过我们觉得结果多半和罗家沟这边一样,所以才想请敖大师帮个忙。”
“你们是想借用我风水师的身份把那个真正的潜在目击证人引出来。”敖佩星明白了陈志满他们的来意。
“大师就是大师,都给你说中了。希望敖大师你能配合我们,帮我们想个点子,毕竟风水这方面的事你才是专家。”陈志满赔笑道。
“没问题。”敖佩星对陈志满歪头一笑,随即又看向唐卿:“不过我有个条件,唐卿要加我微信。”
原来这厮还贼心不死呢。唐卿和陈志满同时满头黑线。
“配合我们警方行动本来就是你作为公民应尽的义务。”唐卿黑着脸表示拒绝。
敖佩星不禁皱眉:“不就加个微信吗,搞得跟我要强夺你贞操似的。”不过为了能加上唐卿的微信,他还是退让了一步,“……傻子,你不知道微信有拉黑功能吗?”意思就是你加了我再拉黑我不就行了。
唐卿沉默半晌,想着都睡过两次了加个微信也合理,终于板着脸点头:“好吧,你想个名目,我们先把那个潜在的目击证人引出来。”
“这个好办。”敖佩星其实在说话间已经想到了办法,“我等一下就打电话给罗总让他给罗家沟的亲戚们放话,凡是家里有见过僵尸的一定要尽快来找我。”
“那些亲戚们接到通知之后必定会有人管住不嘴巴……”唐卿看向陈志满。
陈志满微笑点头:“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在云远这个小地方,估计一两天之内就会人尽皆知。”
“那个潜在目击证人要是真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僵尸,案发后的这个把月肯定会因为精神压力导致他疑神疑鬼。当他听到罗总花大价钱请来的风水大师指明罗家见到僵尸的人必须去找他,他肯定会产生疑虑,甚至发慌,会把近期遇到的倒霉事都归咎到是撞见了僵尸的缘故。如果以上条件都成立,他多半会自投罗网跑来找我。”敖佩星狡黠一笑。
唐卿瞥一眼敖佩星,讽刺道:“心理战术玩得很溜嘛,平时没少用这套欺骗消费者吧?”
“花钱买心安也是一种变相的心理治疗啊。”敖佩星对唐卿眨眨眼,并不在意他的无礼。
唐卿不想再跟敖佩星闲扯,等陈志满跟敖佩星商量好细节之后,便二话不说拉着陈志满离开了。
等唐卿他们走远,敖佩星先按照跟唐卿他们的计划给罗总打了电话,随后便拿了一件外套,摸黑上了山。
敖佩星借着月光一路走到半山腰,在察觉到山顶的方向传来微弱的瘴气残留之后,他转身对着两米开外的树影喊道:“唐警官,你还要跟我多久?”
其实敖佩星从出门那一刻开始就知道唐卿一直悄悄跟在他身后。
几秒沉寂之后,唐卿骂骂咧咧从树影里走了出来:“妈的,你早就发现我了?”
敖佩星耸耸肩:“我天生五感优于常人。你跟着我想干嘛?”
“看你贼头鼠脑地溜出门,多半是要干什么坏事儿。”唐卿撇撇嘴。
敖佩星双手叉腰皱起眉头:“唐警官,你在监视我?你们明面上请我帮忙背地里却还在怀疑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听说过吗?现代办案可是要讲证据的,你们凭什么怀疑我?”
“等我抓了你现行不就有证据了。”唐卿向着山顶的方向把手一伸,“你想干嘛干嘛去,当我不存在就行。”
敖佩星恶狠狠瞪了唐卿片刻,见唐卿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扭头往罗家沟墓地方向走去:“行行行,您爱跟就跟,请便啊!”
唐卿果然一路跟着敖佩星来到罗家沟墓地:“敖神棍,你大半夜又跑这里来做什么?”
敖佩星奸笑两声,突然回头往身后的唐卿身上扑过去:“吃你呀!”
“卧槽!”
唐卿猝不及防被敖佩星撞进怀里,反射动作双手扯住敖佩星的肩膀往外拉,可是没拉动,反而被敖佩星趁机环着腰一下滚进一个挖开的坟坑里。
“草尼玛的你想干啥?!”唐卿使劲抵开敖佩星的脑袋,想把他从身上掀下去,可是骑坐在他身上的敖佩星突然仿佛有千斤重,他竟然一点也没推动。
“嘿嘿嘿……”敖佩星依然笑得一脸奸诈,腾出一只手伸进唐卿的外套里,“都说了想吃你嘛!小卿卿,你有没有打过野战呀?”
唐卿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敖佩星想干什么之后立刻飙出一串国骂:“你tm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看看这是哪里!快放开老子!”
敖佩星笑着停下动作,对唐卿眨眨眼:“那行,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开你。”
唐卿再次试着推开敖佩星,还是推不动,只好顺着敖佩星:“你问。”
“你是无神论者吗?”
“啊?”唐卿万万没想到敖佩星会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
敖佩星倒是收起了戏谑的笑,表情认真地又问了一遍:“你是无神论者吗?”
唐卿不明所以,不过为了让敖佩星赶快从自己身上下来,他皱着眉头老实答道:“我相信科学。”
敖佩星轻笑一声,放开唐卿站了起来:“那你还是继续当个相信科学的好宝宝吧。”
唐卿虽然从头到尾一头雾水,但恢复自由之后立刻一个打挺站起身来,对着敖佩星的脑门就是一掌。
“卧槽!你下手怎么这么重!”敖佩星揉着脑门儿直跳脚。
唐卿一把抓住敖佩星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少tm废话!老实滚回去睡觉!别耽误明天的任务!”
唐卿一路踢着敖佩星把他从山上赶回住处,彻底忘记了要问敖佩星半夜上山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天当唐卿和其他同事开始走访云远县城的居民时,果不其然敖佩星放出的消息已经迅速蔓延开了,甚至有胆大的直接向走访民警打听起了八卦。
没到半天,敖佩星暂住的小洋房已经送走了三批客人。借着吃午饭和午睡当借口,敖佩星才终于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喘口气。他一打开房间门就看到陈志满坐在电脑前打哈欠,电脑屏幕上是一楼客厅的实时画面。
陈志满扭头跟敖佩星打了个招呼,随即吐槽道:“我还是第一次用QQ视频当监控。”而且藏在客厅的外置摄像头还是在罗家沟现买的便宜货。
敖佩星伸了个懒腰,管家大婶从他身后端着午饭绕到陈志满坐的桌边。陈志满自觉地把电脑挪到桌角,大婶就迅速把饭菜摆好退出了房间。
罗总按照敖佩星的要求安排的这位管家为人和善、口风紧,做菜手艺堪比五星级大厨,陈志满早上在这里吃过早餐之后就一直盼着中午这顿。
“嗬,四菜一汤,两荤三素,营养均衡。”陈志满举着筷子招呼敖佩星坐下,“你先喝口汤吧,我看你今天说了一上午,嘴就没停过。”
敖佩星依言给自己舀了碗汤:“职业需要,我都习惯了。不过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像这样连续接待客户了,还真有些累,岁月不饶人啊……”
“哈,敖大师,你怎么说得自己像七老八十一样,你也就二十二三吧?小我十来岁呢,你陈哥我还不想服老,你就先感叹上了。”陈志满扒了口饭,视线时不时扫一下电脑屏幕。
“哈哈哈,陈哥,我的年纪可比看上去大多了……”敖佩星回忆了一下自己身份证上的年纪,开口道,“我已经二十七了。”
“啥?那你比唐卿还大一岁啊!完全看不出来啊敖大师,说你是大一新生我都信。”陈志满一条青菜挂了半截在嘴边,愣了一下才吸溜进嘴里。
想着机会难得,陈志满不忘为“舍微信取义”的唐卿探一探敖佩星的底:“听你这么说,敖大师你一直都是做这行的吗?你该不会大学读的是什么玄学专业吧?有这种专业吗?”
敖佩星眨眨眼,歪头笑道:“我大学学的是气象专业。”
“啊?”陈志满差点一口饭噎在喉咙里。
“现在做的这些都是我读书时候的课外兴趣,入行之后发现收入也不错,就一直做下来了。”敖佩星笑了笑,继续吃饭。
“把兴趣做成了工作,而且还很致富,这不就是广大网友说的最羡慕的事之一吗。”就连从小立志当警察的陈志满都觉得有些羡慕了。
“全靠老天爷赏饭吃。”敖佩星夹了一筷子菜到陈志满碗里,“陈哥你快吃饭吧,吃完我们抓紧时间午睡一下。我特意摆出大师的架子让管家阿姨通知了外面还在排队的人说我必须午休到两点,不然下午就不接待了。”
敖佩星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陈志满也不好再打探了,专心吃完饭,两人抓紧时间打了个盹儿,又开始了下午的任务。
下午来找敖佩星的人也是一波接一波,四个小时里他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他喝水的间隙,但他还是一直保持着营业用微笑友善接待所有来客,敬业程度让陈志满情不自禁想给他刷一波666。
正当守在电脑屏幕前的陈志满感叹不已的时候,唐卿来电话了。
“陈哥,有动静了吗?”电话里传来唐卿故意压低的声音。
“还没有。你在附近?”陈志满走到窗边把遮掩严实的窗帘掀开一条缝。
“我和小张现在就在你们隔壁那栋住户家里。需要我们过来吗?”唐卿此时也正从隔壁的窗帘后面往外看,刚好看到陈志满所在房间的窗帘微微动了动。
“你先别挂。”陈志满走回电脑前,发现一楼的敖佩星已经送走排队的最后一批客人,现在正瘫在太师椅上玩手机,于是对唐卿说道,“你们过来吧。”
“所以我们的计划没有成功是吗?”唐卿和小张跟在管家大婶身后走进客厅。
见陈志满从二楼走下来,管家大婶自觉关上了客厅的门,退到外面小花园为他们放风。
敖佩星把手机揣进兜里,从太师椅上挺起身:“今天罗总的亲戚们都来了,还有两个谎称自己见到过僵尸实际上是想找我给他们算命的县城居民,但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唐卿叹了口气,淡定地说:“我本来也没对你抱太大希望。”说罢转头看向陈志满,“我们另外再想办法吧。”
正当陈志满点头同意之时,管家大婶的声音随着敲门声响起:“敖大师,有个小伙子想见你。”
屋里的一群人瞬间交换了一下眼色,敖佩星一边站起身理平衣服的皱褶一边对其他三人说:“你们也不用躲了,反正你们都穿着便装。先别吭声,如果他认出你们是警察,你们再说是我请你们来维持秩序的就行了。”
三位警官都觉得有道理,就一人拖了把椅子分散坐到客厅两边,方便对应不时之需。小张和唐卿拿着手机低头坐在一起假装组队吃鸡,陈志满则把敖佩星八仙桌上的盖碗茶捧到手里,戴上耳机打开了手机里的乡村爱情。当然,两边的音量其实都是静音模式。
各就各位之后,敖佩星打开门,见到管家大婶身后跟了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子。小伙子本来低着头弓着背缩在管家身后,见门打开了,立刻抬头用视线在敖佩星脸上巡视。
“你、你就是那个大师?”小伙子有些讶异敖佩星的年轻。
敖佩星稳重地笑了笑,抬手向屋内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好,我姓敖。进来说话吧。”
小伙子一踏进屋就看到散坐两边的民警们,虽然他没识破他们的身份,但他反射性地就想往外退,管家大婶却先他一步自然地关上了门。如果这时候夺门而出无疑会引来更多的怀疑和打探,小伙子只好硬着头皮一路低着头跟敖佩星一起坐到八仙桌旁边。
“小伙子你别紧张,罗总请我来罗家沟不就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嘛。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啊?”敖佩星看出小伙子有逃跑的冲动,便试图用温和的语调安抚他的紧张。
小伙子低着头犹豫再三,终于抬起头来直视敖佩星,轻声问道:“是……是免费的吗?”
小伙子这一抬头,周边坐着的三位民警都在想着法子偷看小伙子的长相,所以他们也都忽略了当敖佩星看清小伙子的模样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凝重。
“是的,完全免费,费用罗总全报销。”敖佩星恢复营业用笑脸对小伙子点点头,“跟我说说你的情况吧?”
听到完全免费的保证之后,小伙子一直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嗫嗫嚅嚅说道:“我、我一个月前看到了……僵尸,这一个月来身上总觉得不对劲,还老遇到倒霉事。”
其实在刚才清楚看到这个小伙子的脸色之后,敖佩星心里已经有数了。为了进一步认证自己的想法,他单刀直入问道:“你见到僵尸的时候有没有听到类似铃铛的声音?你最近身上有没有哪里长了一片会发痒的针尖大小的小水泡?”
原本一直别别扭扭的小伙子在听完敖佩星问话之后猛然用双手抓住敖佩星的衣袖,带着哭腔说道:“大师!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小伙子这一下子把在场几个人都吓一跳,敖佩星一边继续端着大师架子一边安抚小伙子。另外三人则互相打了眼色之后,都带着一脸八卦的表情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儿啊大兄弟?”“小伙子,你真见鬼了?”
在一群人的“八卦炮轰”之下,小伙子断断续续交代了一切。
原来小伙子没有正式工作,平时就帮他所谓的“大哥”打杂跑腿。一个月前罗家沟墓地被盗那天,他正好在罗家沟的一家夜间娱乐场所派发小卡片,后来接到“大哥”电话说在墓地附近办完事晚了没打到车,让他去借一辆皮卡车开到墓地附近,把车钥匙放在车里别锁门,然后他就可以回去了。结果小伙子觉得车钥匙就这么放在车里不安全,况且还是借来的车,于是他就自作聪明地拿了钥匙去墓地找他“大哥”。
后来的事可想而知,小伙子没找到他“大哥”,反而碰到了“僵尸”,而且不止一只而是一排,直挺挺站在墓地边,吓得他慌不择路躲进坟坑里——敖佩星他们捡到的那些小卡片就是那时候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小伙子在那坟坑里躲了大概有个把小时,直到“僵尸”们都走了好久、他“大哥”打电话给他抱怨车看到了却没找到钥匙,他才一口气跑出坟地给他“大哥”送钥匙去了。
“你大哥当时是一个人在车里等你?你说他当时也在墓地附近,他有没有看到僵尸?”唐卿觉得这个“大哥”非常可疑。
“就我大哥一个人在车里坐着等我呢,我也问过他有没有见到,他说是我迷信,骂了我一顿,让我别到处乱说让人笑话。可是……可是我是真的看见了啊!后来我就一直觉得不太舒服,胃口变差了,觉也睡不好。我有去找过一些住在附近的神婆、大师什么的,但后来发现他们卖给我的东西根本就不管用,都是些骗子!”小伙子顶着一双熊猫眼可怜兮兮地说道。
“原来如此。我看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就是很不信任敖大师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变了呢?”陈志满对这个问题是真好奇。
小伙子一脸歉意地看向敖佩星,双手合十拜了拜,并没有看出敖佩星满头黑线的僵硬假笑和唐卿、陈志满快要内伤的憋笑。然后他诚恳地接着说道:“我一开始看敖大师这么年轻,以为他也是一个骗子。可是他立刻就说出了我身上长奇怪的水泡还有铃铛的事情,这些我都从来没跟其他人说过的。”
“敖大师你好厉害啊,你是怎么知道的?”小张由衷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