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累——真应该把义体做一个全面大升级的——”克拉拉坐在市集的长凳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拆开零食袋子往自己嘴里塞了两片，又劈里啪啦往章知意和白歌手里倒了两把，“还有大半边没逛完呢，这次的店铺比上次的有意思多了~”
橘色天光将克拉拉那双蓝色眸子映得像两颗宝石，章知意坐在她旁边慵懒的用胳膊搭在椅背上，咯吱咯吱的嚼着刚刚被投喂的零食乐：“把你徒手爬三十米高塔的干劲拿出来，这才哪儿到哪儿？”
白歌靠着椅子边缘，拧了两瓶气泡水递给他们，目光闲散的扫过往来人群。
两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之中，陆蓝穿着便服长发松散的垂在肩膀，神情舒展。身侧的陈槐司不苟言笑，即便是开启了面部遮罩两人依旧引人侧目。
陆蓝偏过头看向陈槐司：“陈长官笑一笑，哪儿有人逛街板着一张脸的。”
“这对采风任务并没有什么增益。”陈槐司看着喧闹的人群不为所动。
“是是是，但情绪能推动着人类做很多无用的事，看来我得多带着陈长官多去做做低危杂讯任务了，您是不知道其他同僚说您有多不解风情。”陆蓝笑道，“就连基层的巡查干员都要比我们伟大的D008C更有人味。”
“怎么？你想换一位执行官？”陈槐司瞥了他一眼。
“说笑而已，整个新昼城都知道没有比您更强的存在了。当然，等我过了考核之后说不定能追上您的脚步。”陆蓝说道，“或者超越您？”
两人途径长凳附近，克拉拉抬眼瞥见那两人，视线短暂停留：“欸，他们看着不像是夹缝区的人。”
“看穿着应该是中层区那边过来的。”白歌喝了一口汽水。
章知意一眼就认出来两人，他扭头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不是之前我碰到的那两个执行官吗？”
克拉拉满脸写着困惑：“你是说陈槐司和陆蓝？知意你是不是看花眼啦？分明就是两个普通人嘛。”随即转头对着白歌碎碎念道，“难道知意的脑袋头痛到短路了？”
“他就没通过电。”白歌也只是看到了两张陌生面孔跟着点头附和。
章知意有些无奈的嗤笑道：“不是吧，是不是你俩电子脑需要维修了？或者我众筹一下给你们装个义眼？”
“想去搭讪就直说，不过这次看着至少不是仿生人了。小心人家是一对，到时候揍你一顿。”白歌只觉得他是老毛病又犯了，但看那两人只是普通的青年倒也不存在什么危险，于是和克拉拉默契地对视一眼：“走吧，咱俩去前面逛逛。”
“正好我想去挑挑手工吊坠，聊的愉快点。”克拉拉抱着零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加油哦~大诗人~”
“去吧，遇到宰人的摊主就喊一声。”章知意随口叮嘱道。
克拉拉点头便转身跟着白歌走远，专门留出空间给他。
章知意起身，主动迎了上去：“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二位。”
两人停下脚步，陆蓝脸上闪过片刻诧异，但下一秒便想起了面前这个青年未曾植入电子脑。他嘴角噙着笑意：“很巧。”
“上次庆典一别我还一直琢磨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们。”章知意笑道，“怎么，就连执行官也会偷偷跑出来逛街？”
“算不上偷跑。”陆蓝身体微微向前倾，目光落在章知意脸上，“我们出来，就是为了观察像你这样的人类。倒是你，经常泡在这片？”
“闲的没事就来转转。”章知意说。
“那就是有缘分了？”陆蓝笑道。
“这么说好像也对，想不到平日里看着拒人千里之外的长官们也相信缘分？”
“当然相信，特别是三个人的缘分。”
“这就是高阶仿生体的魅力吗？看起来你们似乎并不会因此而卡顿。”
“听你的意思不是第一次和仿生体搭讪了，难道最近片区里上报情绪故障的外勤干员出自你手？”
“我可没有这样的恶趣味。”章知意摸了摸下巴，想起了之前外勤被自己骚扰到卡顿的画面，嘴角忍不住上扬，“只是大部分人都看起来索然无味，没什么想要聊下去的兴致。难得一次撞见两位，自然不能轻易就放过。”
“哦？”陆蓝笑出声，眼里多了丝好奇，“那你说说看，我们两个谁更有意思？”
章知意歪了下头，笑意更深：“陆长官谈吐有趣，跟你聊天不会冷场。”他视线斜斜落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陈槐司，话音轻轻飘过去，“至于陈长官……面对不爱说话的人，总是让人忍不住想猜猜他心里究竟藏着什么。”
陈槐司抬眼看向章知意，他听懂了话语里暗藏的暧昧，但只是平静的将这段对话标记为人类社交样本：“无特殊内容可供猜测。”
章知意目光黏在陈槐司脸上不愿挪开：“这么冷漠？难道你平日里都不会跟别人闲聊几句？”
陆蓝站在一边看热闹，慢悠悠的插话道：“陈长官一向不爱参与这种闲谈，他的情绪只留给任务。你要是想要找人斗嘴打趣，我倒是很合适。”
“这算是陆长官的任务邀请？”章知意轻笑，“所以，这算是观察人类的任务要求，还是单纯觉得我很好玩？”
陆蓝眼底玩味更浓：“两者都有。我很少能碰到像你这样，敢和我们肆无忌惮搭话的人类。大多数人看见我们只敢想一想，至于他们的身体早就躲得远远去了。”
“躲？那多没意思。”章知意说道，“反正聊聊又不会少块肉。”
“胆子倒是不小。”陆蓝慢悠悠开口，“就不怕我们记录你的言行，回头找你麻烦？”
“长官现在不是就在记吗？”章知意挑眉，“真要找我麻烦，大概我现在已经两眼一黑倒下了吧。”
陈槐司揣着口袋安静的听，淡淡补充了一句：“当前无违规行为，无需介入处置。”
“听见没，陈长官都发话了，暂时不会动你。”陆蓝笑着看向章知意，“这次机会难得，你还打算跟我们聊点什么？”
“嗯……随便聊聊。”章知意道，“比如，你们除了看看人，还会不会尝尝市集的零食汽水？”
“只是附加体验，不过若是有推荐也可以试试。”陆蓝道。
陈槐司看着二人一来一回的闲聊没有接话，市集到处都是老旧义体和存储零件，电磁波动从未停止。他注意到就在章知意出现的瞬间身上溢出一丝微弱扰动。陈槐司感觉到自己机体轻微震荡，短暂自检之后依旧毫无端倪。而陆蓝传来的探测数据混杂，分辨不出单独的信号来源。
陆蓝脸上笑意收敛了一些，俯身凑近了一些用那双漂亮的义眼直视章知意：“说笑归说笑，你与常人不同。有些东西你看得见，旁人未必看得见。心里有数就好，不要妨碍公务，不然……我们会来找你。”
章知意余光扫过一旁沉默的陈槐司，陈槐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敌意。
“行。”章知意漫不经心的应下，“不过下次见面可不许这么快就结束聊天。”
“那就看缘分了，夹缝区变数很多。”陆蓝直起身子朝着章知意扬了扬下巴，“你的小伙伴等候你多时了，记得守住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陈槐司和陆蓝继续往市集深处走。
章知意回头，发现白歌和克拉拉早已在身后长椅上偷看多时。
“怎么样怎么样？看你们聊了很久有没有要联系方式？”克拉拉见章知意走过来兴奋的八卦道，“如果挑男朋友的话我认为长头发那个更好一点欸，边上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不是很好说话！”
“就知道你小子又是发春了，不过这次是人类值得表扬，怎么样啊，聊开心了？”白歌给了章知意一个兄弟我懂你的眼神。
“发个屁。”章知意笑出声锤了白歌一拳，没有解释真相：“随便聊两句而已，换换口味，哪儿来的什么男朋友。”
克拉拉听了有点小失落，咂咂嘴举起三枚吊坠在章知意面前晃了晃：“看！刚刚挑的，咱们一人一条~”
三条项链分别是太阳、星星和月亮。
“我先选，我要这个~”克拉拉将星星形状的吊坠拿走戴在自己脖子上。
“我都可以，知意你要哪个？”白歌道。
“嗯……要不克拉拉你定？”章知意看向克拉拉。
“嘿嘿~那就……”克拉拉瞅着两人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把月亮的戴在白歌脖子上，把太阳给了章知意。
陈槐司与陆蓝缓慢在人群中穿行，专属于夜晚的橘色天光依旧笼罩地面。
“刚刚那个章知意对你的兴趣明显要比对我高得多。”陆蓝回味着刚才的对话，“我接触过不少人类，他和他们都不一样，我们的遮罩对于他来说形同虚设，即便知道了我们的真实身份也丝毫不畏惧，实在是很有意思的样本。”
“刚才我的机体出现过短暂震荡。”陈槐司说道。
陆蓝收敛了神色，从后台调出监测数据：“我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一直感觉在被什么干扰，刚才探测到的数据一团糟，市集本身杂讯源太多，很难剥离干净。不过能影响到你这副机体的……应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陈槐司点头：“我完成过自检，没有模块故障。刚才接触的章知意并未植入电子脑，也并未接入集团网络，不存在信号劫持和篡改的条件。”
“明白。”陆蓝应了一声，嘴角又浮现出一丝笑意，“虽说不必要将他锁定为调查目标，但作为人类的观测样本，倒是可以保持最低优先级留意。”
陈槐司没说话，只是将这条备注加入了任务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