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围坐在恒光区欢迎您再来酒吧的包间里，桌上摊着扑克牌以及几瓶未喝完的酒。
“糟糕！又输了！”
其中一个男人撂下手里的牌，将手边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
“诶呀诶呀，看来得你的牌技和你的功勋值一样没有长进呢~”坐在他对面的陆蓝，托着下巴幸灾乐祸道。
“哈？”男人非常不服气的将桌上的牌拢了拢，“肯定是出老千了，我不信怎么次次都是你们两个轮着赢的。”
“看来回总部你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升级一下芯片咯。”他旁边的金发男人打趣道。
“不过我看陆蓝的排名又靠前了，是不是马上就要到考核线了？”另外一个人看向陆蓝。
“是啊，现在只差一部分高危片区的处置实绩，就可以递交考核申请了。”陆蓝拿起酒瓶轻轻摇了摇，“还得多谢我的陈长官，要不是他带着我可升不了这么快。”说着他用瓶口轻轻碰了碰身边一直保持沉默在后台整理数据的陈槐司的酒瓶。
“陈长官，现在可是人类采风游戏时间，拜托专注一点嘛！”陆蓝瞳孔微微发出蓝色光芒，他试图用通讯模式唤回坐在身边的陈槐司。
陈槐司的后台接到了陆蓝的来电，瞳孔亮了一下直接挂断，他扭过头看了一眼陆蓝，又环视了一圈其他几位穿着便装的同僚，拿起酒瓶喝了一口：“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这我们可就得说你一句了，陈长官，【仿生体适度学习人类行为条例】也是咱们所要执行的任务之一，不然等到下次要是再有市民让您赔他心情，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金发男人说完，桌上其他几个人一齐哄笑出了声。
“不过，那个人类胆儿可够大的，敢跟我们陈长官说出那样的话。”
“嗐，上面把咱们捏成这样不就是为了拉近和平民的距离么。”
“这倒也是，可惜了碰上陈长官这样不解风情的，什么天都得被聊死。”
“你信不信，如果咱们没开启面部遮罩模式估计现在这个包厢都得被人围满了，等到明天那些社区论坛里你就瞧吧，都够每个人出一套写真集的。”
所谓的面部遮罩，就是执行官们在进行人类行为采风时所使用的常用手段，他们的面容通过特殊的编码加密，在其他配备电子脑的人们眼里容貌都是被篡改过的。
“行了，你们几个先玩，我出去透口气。”陈槐司起身说道。
“陈长官这句话说的很有人味儿。”金发男人笑道，“那您快去快回，我们还没输够呢。”
陈槐司看了一眼陆蓝，走出包间。陆蓝接收到了信号，随即也起身跟了出去。
霓虹灯在晚霞之下显得更加耀眼，两个人走出酒吧在一旁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脱离了喧闹的环境，好像周围的信号都好了起来。
陆蓝从兜里掏出两支浅灰色仿真电子烟，递过去一支。
烟杆末端带有小型发光模块，内部装填无害香雾剂。仿生人并没有真正的呼吸系统，仿真烟只用来复刻人类的姿态：“集团需要我们学习人类的行为模式，方便后续和市民交互。”
陈槐司接过仿真烟，顶端亮起一团暖橙色微光，模拟点燃的火光。他学着资料库里人类的样子，将烟嘴抵在嘴边动作略显生硬。
“属于无增益行为。”陈槐司说道，“无法优化任务参数。”
“可会产生情绪体验，至少人类是这么认为。”陆蓝笑道，他将自己及肩的黑发拢到脑后，“我们的使命是维系永昼秩序，清除杂讯。但人类不是只为完成任务活着。长官，这就是个模仿游戏，我们要体会那种没什么用处，但足够开心的瞬间。”
“对了，庆典时那个平民的情况很值得留意。需要我调取他的公民基础档案看看吗？”
陈槐司点头。
陆蓝将扫描的面部数据进行检索，调取公开公民基础记录同步给陈槐司。后台跳出寥寥几行简短条目，内容单薄得出乎意料。
“他叫章知意，户籍登记地：夹缝区。芯片编号：未登记。二十二年前提交过电子脑植入申请。档案记录：植入失败，生理排斥。后续再也没有相关装配记录。监护人两栏状态标记：已注销。没有更多家庭备注，档案到此为止，除此之外没有生活轨迹上报记录。”陆蓝说道。
永昼城每年都有不少注销案例，倒也不是稀奇的事情。
“夹缝区……那一片本身基站布设就不足，系统经常接到那个区域居民上传日志缺失的反馈。”陈槐司在记忆数据中调取了有关章知意的画面。
“这个章知意很有意思，普通市民会被系统推送的身份标签潜移默化影响，生出敬畏。但这套信息，似乎对他完全无效。”说到这里陆蓝不禁笑出声，“不过更有意思的是长官您，检索了甜品售卖终端，按照订单销量选择了排名第一的特色限定款。但其实那是市民专门用来猎奇打卡的款，绝大多数人根本谈不上喜爱。所以长官，适当融入一下人类生活还是有很大必要的。”
“数据库的统计维度存在盲区。”陈槐司说道，“系统只统计成交订单的数量，没有办法区分哪些订单只是打卡体验，哪些代表真实的口味偏好，属于人类行为样本统计上的漏洞。不过他特意说了放辣。”
“其实……他说的是不放辣。”陆蓝非常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陈槐司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波动，陆蓝感觉自己的仿生汗毛竖了一下。
“咳咳，长官，这个漏洞后续还催生了文艺创作。”陆蓝将一张图像推送给陈槐司，“这是夹缝区民生新闻板块下方发布的几首现代小诗，我认为十有**灵感出自这位章知意。”
陈槐司仔细阅读，这几首小诗只标注了匿名投稿，标题名为《庆典事故衍生文学赏析》。系统的舆情监控模块已经将这几篇小诗标记为低风险趣味民生内容，并没有做任何拦截处理。
陈槐司得出最终结论：“文本情绪判定为无攻击性，不需要启动管控流程。”
“确实不需要干预。”陆蓝垂眸将那支仿真烟收了起来，微微正色进入工作状态。他将一份新昼城的全域地图传送给陈槐司，地图上代表夹缝区的一大片灰色区域在光屏上被高亮标记出来。
“长官，我检测到现有的规划存在明显漏洞。夹缝区信号薄弱存在像章知意这样脱离监管的特殊个体。以前这片区域风险评级定得很低，外勤轮值的频次很少。但我追溯过近几年的杂讯清除记录，有许多溯源点其实都在夹缝区。我已经拟定申请建议把该区域升级为常规重点巡逻片区，增加外勤出勤的次数。”
陈槐司在后台打开了陆蓝提交的申请说道：“监管盲区会不断累积未知变量，风险不可放任持续扩大。这份申请我予以批复，后续直接递交高层。对于章知意本人，暂时维持低优先级观察。”
“明白，长官。” 陆蓝领命。
“两位帅哥……嘿嘿……”一个低沉猥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两人顺着声音望去，一个穿着超长大衣的重度义体改造人出现在了街边，他佝偻着身子看起来神神秘秘的，“想不想来点刺激的？”
“哈？”陆蓝挑眉，他的瞳孔亮起一抹蓝色，“有多刺激？”
“虚拟偶像，电子兔女郎，仿生人兽，还有最近最火的执行官系列，您想要的我这都有。”那人笑眯眯地走近，将自己的大衣拉开，大衣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种电子芯片，每个芯片上都标注了令人听了都要产生杂讯的名字。“都是狠货，做过特殊处理的不会引发杂讯，绝对安全。”
“哦？”陈槐司看了一眼陆蓝，两个人揣着口袋缓缓上前，一左一右的将他夹在了中间。
“嘿嘿两位老板，良心价，绝对良心价，买的多送……”
话还没说完，那人只觉得自己的脑机接口凉了一下，随后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陆蓝把随身携带的静默注销仪又收回口袋：“记忆校正已成功。”
两人利落的把他的外套给扒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改造人缓缓从地上爬起，电子脑接口微光闪烁了两下恢复了正常，那人有些迷茫的看着面前的两位：“请问……我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在马路中间晕倒了，是我们两个大善人把你救到了这里哦~”陆蓝笑眯眯地说道。
“啊……晕……晕倒？”那人脑子有些发懵，“那……那真是谢谢了……”
“没事没事，日行一善~”陆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早了快回家吧，记得看路哦。”
“好……好的……”那人的表情依旧很迷惑，转身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陈槐司看着手里刚刚收缴的大衣陷入沉默。
“长官，公务已经全部处理妥当，我们继续模仿游戏吧~人类结束一段繁重工作之后，常常会互相讲冷笑话解压，规则是不能直接调取数据库，要自己组织语言。”陆蓝说道。
陈槐司颠了颠手里的大衣，缓缓开口。
“提问。为什么人类再也不愿意吃绵绵冰？”
陆蓝配合地接话：“还请长官赐教，为什么？”
“它被D008C辣到了。”
……
“……长官，您……要不还是调取笑话数据库试试呢？”
“不。”
……长官，您真的很人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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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