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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别扭

姚明荷打算装没听见,谁料一转身,乔松白就在她身后站着。

“你何时站在这的?”她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乔松白身边借过去。

“我今日学的很好,你不检查一下我的功课吗?”

这是没法混过去了,姚明荷笑道:“我相信你,我今日看你学得很用功,就不用检查了。”

乔松白不依她,捉住她的手,将白日里记着《三字经》的草纸塞到她手里。

然后围着她转开始背诵:“人之初,性本善……”

转了三四圈,将姚明荷的头都绕昏了,这厮终于停了下来。

“背的非常好。”姚明荷鼓掌。不过她有些疑问,这张草纸怎么会在他手中,明明唐豆没有书,也没有记住文章。她这么想,下意识也说了出来。

乔松白看起来颇为骄傲,“我烧火的时候给唐豆誊抄了一份。”

于是,两人都十分放心的唐豆终于在第三日背下来前八句。

其实,唐豆也并非背得慢,只是因为第二日,唐豆就逃课了。

乔松白与姚明荷村里村外找了个遍,硬是没找到这个小东西藏了哪里去。

乔松白叉着腰,找得气喘吁吁,“唐豆能躲到哪里去呢?”

“是不是被王婶带着出门了?”

乔松白摆手,“王婶从不带唐豆去地里。”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再找不到唐豆,等太阳彻底落下,就危险了。

乔松白把姚明荷往院子里推,“你先回去歇着吧,腿伤刚好,我再出去找找。”

两人都往院子里跨,墙角忽然传来异响。

只见那里原本堆得高高的柴火晃晃悠悠地滚下来一根,接着是两根,三根……

一阵巨大的哭声伴随着柴火滑落的声音骤然响起,乔松白与姚明荷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两人分头行动,快速地跑过去。姚明荷从柴火堆旁边窄小的路进去,将唐豆抱出来,乔松白负责挡住接连滚落的柴火,防止柴火堆过快的坍塌。

乔松白觉得,小糖豆这出逃学,和姚明荷小时候比起来,也算一脉相传了。

“你们是真真正正的师生,连逃学,都是一样。”

姚明荷眉梢微微弯起,抹药的手下了力道,“唐豆这点,确实是随我。”

乔松白原本还能忍,结果姚明荷一下比一下重。最初被砸的伤口只是青一块紫一块,她这一按,连血色都看不见。他只得连连求饶,“我错了。”

姚明荷冷哼:“以为你没脸没皮没血没肉,不知疼痛呢!”

上完药,她道:“我饿了。”

乔松白拉着袖子站起来,趁姚明荷大意,竟然直接拍拍她的头顶,“怎么都是我生火做饭?你过来帮帮我。”

姚明荷觑他一眼,别过头去,“我从未进过灶房,书中也从未教过。”

除了平日里骂乔松白的那些,姚明荷难得地说了句实话。在府中,这些下人做的粗活,她从来不会做。京中闺阁女子常做的女红,她也是上辈子进宫后觉得孤单才学了起来。她始终觉得,与其做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不如多用些心读书学习。

身后没有动静,姚明荷以为乔松白去灶房了,回头去看,被人用掌心遮住了眼睛。

看不见东西,各种感知就更加敏锐。鬼使神差地,姚明荷没有推开面前那个手掌,她静静地听着,感觉乔松白靠近了她。

“不让你看。”

姚明荷闻言一脸气愤给他的手抓下来。乔松白总是存了心地逗她,这让她每每想起内心都更加讨厌,这人,实在装得太过了。

两双手交握在一起,姚明荷的手小而白嫩纤细,抓着乔松白大她许多,肤色更深些的手背。乔松白被姚明荷的举动弄懵了,垂下头看见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耳尖忽然红了。

姚明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连忙撒手,怒骂:“流氓!”,抓起墙边的拐杖就要打他。

两人,一人腿伤初愈,挥着拐杖过去,磕到了桌边,痛呼:“哎呦!”。一人手臂刚上完药,又被打了一下,也“哎呦”叫。

这一折腾,两人第二天谁也没起来。

有了前一晚的经历,唐豆第二天乖乖地回来学习,结果发现整个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埋头苦思过后,唐豆以为两人都因为他昨天逃学生气了,坐在桌案前声音超大地读书,总算学会了前天的功课。

乔松白觉得自己应该适当地生气一下,所以给唐豆留了个门,没有告诉姚明荷就出门进城了。

他来到李家胭脂铺。店铺的位置非常精妙,开设在泊川的一家赌坊旁边。有些赌客赚了银两,就会带姑娘到铺子里买胭脂,因此铺子的生意还不错,至少相对于目前泊川的各个商铺来说,胭脂铺的生意算得上极好的。

李颂文就站在铺子的柜台前招揽客人。他身资卓越挺拔,相貌也不错,极容易吸引来女子进店。

见到乔松白,李颂文叫住他,跑到铺子后面喊了个姑娘出来。

姑娘看起来还没睡醒,打着哈欠往这边走。姑娘走过来,李颂文介绍;“这是我娘子,这位是我常说的那位。”

两人互相点点头,这算是认识了。

李颂文这才得了空,将乔松白拉到一个包厢里。

“李保那位夫人,你有没有见过?”李颂文开门见山说道。

乔松白自是没见过,刚准备说不曾,楼下爆发了争吵声。

一位穿着朴素的妇人和一位商人起了争执。

李颂文伸头往下看,“就是那位。”

“李保的大夫人是这家赌坊的常客了,我观察了好些天,几乎每隔三两日就要来一回。”

“不过,她与旁人可不一样。别人输个三五回,就不会再来了。这位夫人可从来没赢过。”

乔松白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的眼睛暗了暗,“李保贪污的银两应当就是在这里洗干净的。”

李颂文认同,又指指楼下那个商人,“不过这个老头的背景也不一般。”

“我调用暗卫也没查到,那个人藏得太深了。在泊川开赌坊……我倒想认识一下是个怎样的人物。”

乔松白看向那个商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叫来一个小厮,招呼他给那位大夫人带句话。

那位小厮走到夫人旁,窃声窃语地将话告知那位大夫人。大夫人身形一顿,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向楼上看来。乔松白点头微笑,甚至还打了个招呼。

不一会儿,门从外面推开,小厮将那位大夫人带了进来。

大夫人欲行礼,乔松白摆手不必,让小厮在包厢正中间摆了个座。

他不着急说话,抿了口茶,让李颂文先问。

“钱庄里上千亩良田,数百家商铺两日内输给赌坊。张氏,你夫君李保一月俸禄不过二两银钱,我且不问你这些钱财从何而来,你可知晓欺骗朝廷命官该当如何?”

张氏面不改色,“我如何欺骗你?钱庄里的钱财是我娘家给的嫁妆,与那李保有何干系?”

乔松白轻嗤出声,“那就是张知县窝赃了?”

“我朝律法规定,在职官员不可经商。你娘家往上数三代为农,到了你父亲,总算科考中举。这大笔钱财,从何而来?”

大夫人一愣。

乔松白接着道:“我知你父亲忧心你,还望你想清楚再开口。”

大夫人一怔,脸色铁青,半天没开口。

李颂文状似事不关己,侧身与乔松白交谈,“泊川层峦叠嶂,经济往来和军事冲突一举一动牵扯国家命脉,若是边境匈奴对我朝官员行贿潜入……”

“这与我父亲没关系!”

“与你父亲没关系?”两人对视一眼又重新坐正,肃穆了面容看向她。

大夫人抬眼,目光闪了闪,“要我如实坦白可以,来日抓捕李保的时候放我一命!”

乔松白眨眨眼,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不愿意也罢,朝廷的抓捕令一到直接去县令府搜,总会有些蛛丝马迹将李保扣押回朝。”

“等……等一下!”

乔松白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将头转到一边。

“都是李保让我做的……李保迎了个新的小妾进门。我与李保共患难半辈子,他却不曾记得我的喜好。”大夫人说道,声音里开始有了哭腔,整个人颤抖起来。

“不过李保是个庸才,我一直都知道。他那二两银钱,尚且足够府中上下果腹。这时候有人告知我,只要肯帮助他,钱财不是问题。我没有同意。我没想到,那李小娘有孕了,李保不仅同意帮助那人,还把朝廷下发的救济粮藏了起来,准备过两日以边城粮商的名义高价进城售卖。”

“你说让你帮助的那人,你可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不曾。只知是一个六尺左右的男子,我与他两次碰面,他都以面罩遮挡。”

乔松白点点桌子,心里大约有了数,站起身。

那夫人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太傅,别忘记你答应我的!”

答应她的,他可从未说过同意二字。纵使行贿一事与她无关,包庇官员行贿,利用职位之便利好,她也脱不了干系。

乔松白走出铺子,已经是午时了。

身旁有三三两两的姑娘路过,讨论着今日买的胭脂,涂之似梅花映雪,晚霞覆面,仙气飘飘。乔松白不经意转过去,冷漠疏离地扫了一眼,又缓步返回铺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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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