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贱婢，倒是快说啊！”话毕，大夫人捂着鼻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婢女开始哭哭啼啼，“老爷说，李小娘如今怀着身孕，花粉对胎儿不好。您房前尚且空缺……”
大夫人根本没听完，“李保这个不知羞耻的老东西！”她捡起来一块碎瓷片，气势汹汹地往门口走，两个婢女吓得赶紧跟上。走一半，把碎瓷片掼到墙上又停下，怒喝，“你去把我房间的棍子拿来！”
这不去还不打紧，一去到李小娘的院子里，看见李保正和李小娘花前月下，浓情蜜意，大夫人的火气更旺了。
她转身抢过棍子，就扑上去朝李保头上打了一棍，“李保！这么多年，你的良心是都喂了狗！”
李保原本咧开的嘴一下子就被这棍子打回去了，整个人晕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大夫人就又来追着他打。
“夫人！夫人何事啊?!”他一边跑一边喊，吓得李小娘连忙躲到了一边。
“李保你个死东西，我一沾上那百合粉就浑身起疹子，你还让她们将这别人不要的东西丢我院子里！”李保听了这话，终于停下来回头望她。
大夫人一张脸气得通红，额间冒出来一个红疹子，像个观音痣，她大喊，“我明日就回娘家告你的状！”
许是觉得小妾就在身边，李保此时也不再遮遮掩掩，一改往日平和的模样，指着院门喊：“你去吧，让你父亲去御前参我一笔！要是觉得不够，三皇子就借住在偏院，让三皇子也看看你的疯样！”
“李保，没有我父亲，你能走到今天！你在西仓里的桩桩件件，我都有人证物证！大不了大家都别活！”
李保瞪大了眼睛，一瞬间偃旗息鼓。
气愤的沉默中，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说话：“县令，三皇子请您前去一叙。”
三人面面相觑，李保用口型对大夫人说：“一个不入流的皇子，起不了风浪。”
偏院不远，转了两条小路，推开门，三皇子宋朗明就坐在院子中间。
宋朗明在这里呆了三两日，除了头一天见到了太傅沐熹，剩下这两天都被雨困在了屋子里。海东青飞了一圈，落在了房檐上，看着院子里三人。
桌上倒了两杯茶，茶水都是满的。李保看看宋朗明，又看看茶水，喝了一口。
“啧啧，当真是悍妇，吵得我口都渴了。”
“家中有人念叨，也是一种幸事。”宋朗明叹气，“如今泊川正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城中医药粮食还短缺。听闻定北侯萧烽不日将返京，途径泊川，或许会停留些日子。”
说道定北侯，两人打开了话匣子。
“那定北侯，少时离京，呆在边境多年。我也就许多年前见过一面。不知如今是何样貌了。”李保唏嘘。“边境风沙大，苦寒之地啊。”
“是这样的。还听闻定北侯久居多年，已经将边境耐旱抗寒的作物烂熟于心。等到了泊川，泊川的百姓就能赶在今年除夕前收上最后一批作物。”
“泊川的百姓，命苦啊！”李保感叹。
宋朗明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了。
“县令可知，沐太傅如今住在何处？”
“太傅？这我倒真不知道，太傅每三五天会来县衙取些馒头粮食，我估算着，明日该来了。”
明日，乔松白果然来了。
依旧背着他那布包，一个一个往里装馒头和米袋。
宋朗明立在他身侧，看着乔松白往布袋里装东西，终于等他忙完，才说道：“老师准备何时离开泊川？”
“如今泊川问题尚未查清，还需要些时日返京。”
宋朗明坦白：“定北侯数日后便达泊川，老师不如晚些时候，与我一同见见吧。”
乔松白本就有意站宋朗明一党，宋朗明这一提，他便欣然答应了。当朝定北侯萧烽，他略有印象，是他的情敌。
少时离家，驻扎边境，是个当之无愧的骁将。
他也有些好奇。
装完东西，乔松白提腿就走。
宋朗明快走两步，跟上他，“老师，我该去何处寻你呢？”
“你需要我的时候，就去城中的李家胭脂铺找我吧。”
躺在躺椅上呼呼大睡的李颂文，忽然打了个喷嚏。
姚明荷一眨眼，乔松白就消失了。
医馆的女医师为她换过药，可她身无分文，实在不好走。
等了一会，乔松白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乔松白笑得开怀：“刚才遇见了熟人，去摊子上聊得久了些。”
他从布袋子里摸出铜钱，结完账，去拉姚明荷的胳膊。
姚明荷往后撤了一步，仰起头望他：“不要你扶我，我现在可以自己走。”
姚明荷走得很慢，已经可以不依赖拐杖了，也不需要别人扶着。她心里颇为开心，连带着对乔松白都热情了许多。
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问他：“我觉得再过两日，我就可以自己从院子走到村口了。对了，小糖豆的家在哪里？”
“等会路过，我带你认认。”
“我从前读书的时候，每回逃学，都被我爹追两条街。小糖豆可千万不要逃学才好，我可追不上他。”
乔松白知道。
他喜欢这些温馨的画面。他现在还尤为清晰作者那段对姚明荷的描述：
明荷自小就不是个老实温顺的孩子。就像现在这样，她爹已经拿着糖葫芦追了她两条街，又哄又骗总算抓住了她。等把她拎回书院，明荷还在一边啃糖葫芦一边奋力挣扎。
她的好朋友萧烽跑过来指责她：“姚明荷，你又吃独食。”
明荷将糖葫芦嚼吧嚼吧咽下去，山楂籽像弹珠一样往萧烽脸上吐，看着萧烽连连后退，笑得像个得胜将军。
因为她打从娘胎里出来那天开始，娘就和她说，男人就是拿来欺负的。她只要逃学，阿爹就一定会给她买最爱的糖葫芦。
乔松白听姚明荷碎碎念，感觉像是真的看见了那个傲娇的小女孩。
姚明荷说道：“不过我觉得，小糖豆看起来就很听话。”
乔松白笑道：“我觉得也是。”
至少小明荷比起来，小糖豆还是十分听话的。
两人你来我往地讲了一路，差点错过了唐豆的家。
乔松白指了指那个茅草屋，“那个就是唐豆的家。”
乔松白对着屋子大喊：“小糖豆。”
茅草屋里果然狗狗祟祟地钻出来一个小孩子，正是唐豆。
姚明荷蹲下身，朝唐豆拍拍手，“小糖豆，还认不认识我？”
小糖豆先望了望乔松白，然后看向姚明荷，点点头。
“小糖豆，你明日让外婆带你来，姐姐教你读书。”
小糖豆笑着点点头。
“你外婆呢？”
“外婆……还没回来。”
乔松白从布袋里摸出来两个馒头递给唐豆，“晚上外婆回来晚，你呆在家里不要出门。饿了就吃馒头，知道吗？”
小糖豆又点点头，转身钻进屋子里，站在门口用稚嫩的嗓音喊：“哥哥姐姐再见。”
姚明荷朝小糖豆摆手，乔松白也摆手。她一巴掌拍到乔松白胳膊上，“你又去偷馒头了？”
“那官府如此富庶，不差我们这两个馒头。”
“偷盗是不好的行为。你不要给小孩子做坏的榜样。”
乔松白：“我再也不去偷了！”
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震得姚明荷耳朵一痛。
她站起来，轻轻踢他，“走吧，回家。”
两人的晚饭依旧很随便。乔松白用昨日剩下的野菜煮了粥，又各吃了一个馒头。
吃过饭，乔松白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跑到屋子里把用木头做的三个桌案摆在院子里，他觉得十分满意，顺手还给那棵叫三弟的树苗浇了水。
一个满怀期待的夜晚，就这样降临。
姚明荷醒来，就看到了让她十分无奈又好笑的画面。
桌案上工工整整地摆好了纸笔，墨水已经研磨好，一大一小老老实实的跪坐在桌案边。
姚明荷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在纸上写着《三字经》，馒头啃完，已经书写了一张纸。
她起身活动筋骨，顺手将纸张放在小糖豆和乔松白中间。不过两人看着看着，就开始你挤我，我挤你，谁也不愿意多让。
小糖豆不愿意了，“哥哥，你能不能不要挤我？我都看不见了。”
乔松包胳膊一伸搂住小糖豆，“这样能不能那个看见？”
姚明荷缓步走，教他们读：“‘人之初，性本善……’”
两人跟着念：“‘人之初，性本善……’”
“哥哥，你可不可以小声些？”唐豆又扯他。
乔松白问：“唐豆，你可不可以认真学习？”
唐豆这下不说话了，扁着嘴开始期待晚上外婆来接他回家吃饭了。
然而，由于唐豆上课太不专注，连前八句都没记住，很遗憾地被姚明荷留堂了。
“唐豆，是字不认识吗？”
唐豆老实回答；“不是。”
姚明荷心里犯嘀咕：“那怎么会背不下来。这篇《三字经》我记得不难啊。”
她不信邪地带着唐豆又读了两遍，可唐豆还是没记住。
也许是她太操之过急，让唐豆适应也需要一个过程。
姚明荷留唐豆和王婶在家吃饭，临走前还叮嘱唐豆回家一定要温习。
至于某人的功课，她觉得完全没有检查的必要。
“老师，你还没有听我的背诵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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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