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襄的表情缓缓地变了,意识逐渐回笼,冷漠的表情渐渐褪去,但是他注意到自己的手上竟然拿着刀,而刚才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难道说他刚才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视线慢慢聚焦,才看到面前的人的脸,是时渡,她怎么离我如此近,他可有伤到她,他来到时渡的身边是不是又害了她,他是瘟神,这次他又没能守护自己重要的人吗,他又失败了吗…
他痛苦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
时渡看着燕襄慌乱的眼神,心里想到了些什么,挡住他的视线,没有让他看到自己的伤,抬起手捧上他的脸,强迫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坚定地告诉燕襄:“燕襄,你要记住,我很强,你就算拿着刀也不会伤到我,所以不要再怕拿起刀,好吗。”
燕襄此刻心里似乎有一根弦,在这一瞬间断开了,心脏不断地疯狂跳动,他就这样被她捧着脸,看着她的眼睛,她如墨般的眼中永远都是如此的坚定,此刻那双眼离他如此近,他发现自己挪不开双眼了。
“夜翎,定神符不能用太久,否则那股控制他的力道会将他撕开的。”时渡赶紧对着远处的夜翎喊着,“告诉我,线在哪里?”
“那个那个,右臂上,腿上,肩胛,还有…”夜翎想告诉她位置,但是他并不熟悉人族使用的尺寸,根本没办法描述出具体的位置。
“夜翎!”时渡这下真的有点急了,她看到燕襄身上有几处已经发红了,她必须将定身符去掉,但是夜翎没法描述具体位置,而阿桃只能维持人身,并没有夜里的动态视力,这下可如何是好。
“夜翎,你可以让江大人帮你看!我此时在帮他疗伤,无暇顾及。”阿桃突然喊道。
夜翎和江衍眼睛都亮了些,他走到江衍的身旁,手缓缓覆上江衍的眼睛,闭上自己的双眼,很快将手拿开,嘱咐道:“你可以看清了,但是这个方法若是久了会对你的眼睛有不可逆的伤害,所以必须速战速决,知道了吗。”
江衍点了点头,现在不能再浪费时间,若是可以帮到她,他必须做到。
他猛地睁眼,迅速看了一下燕襄周围的情况,便一个个告诉时渡:“右臂肘弯内侧,偏后五寸。”
时渡在他睁眼的瞬间从匣内抽出一张符纸,对折后夹在手上:“化刃。”
符纸燃起蓝光,边缘明显变得锋利无比,时渡撤掉定神符,燕襄瞬间感受到周身的压力轻了,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继续向她袭击着,他只能尽力去抵抗这股力量,倒是让挥刀的速度比起刚才要慢了不少。
这无疑帮到了大忙,时渡配合着踏云,灵巧的翻身道他的右臂处五寸挥过化刃,“崩”的一声,时渡感受到有细线断裂的声音,有用!
“左肩胛骨下缘,偏右三寸。”
时渡借着穿过右臂的惯性,绕道他的后背,蓝光一闪,又一声断掉的声音。
“右膝内侧,偏上两寸。”
时渡转身压低中心,恰好躲过了燕襄挥来的刀,对着右膝,划过蓝光,然后借势跳起,在空中翻身,越过燕襄的头顶。
“头顶上方四寸。”
时渡在空中翻身的同时,听到江衍这么说,看准机会,又割断了一根线,江衍他如此情况,还可以在帮助她说位置的情况下,不仅躲避燕襄的攻击,还可以按照她可以借势的位置正好毫不费劲地切断黑线,江衍果然心思缜密。
“左腕内侧,偏后两寸。”
“后颈正中,偏左一寸。”
江衍就这样一根根说着,燕襄所有的攻击都落了空,线也一根根断了,远远的,黑暗的乱葬岗只能看到一束蓝色的光束在快速晃着,忽高忽低,带出一道道漂亮的光尾。
“最后一根,后腰正中,尾椎上方五寸。”
“崩”
伴随着最后一根线的断裂声,燕襄终于感受到身上的外力消失了,时渡也停了下来,这才感受到腰间传来的的疼痛感,半蹲下扶着伤口,好在不深,并没有影响她的行动。
“渡姐,你的腰?”燕襄在后面看到时渡被染红的白衣,急切地问道。
“没事,小伤。”时渡忍着腰上传来的阵阵疼痛,笑着对燕襄说着,手不小心划过地面,意外地感受到了刚才的线,这线的触感有些奇怪,她转过头,从地上拿起线在手里摩擦着,这是,头发?
所以刚才一直是有人用头发操控着他们,难怪镇怨符不管用,这不是怨气入体,而是直接操控。
“宋知苓的尸体应当不远了。”时渡分析道,能精确地操控他们进行高精准度的攻击以及控制,那她的尸体肯定着这附近了,她必须好好感受一下具体的方位。
西南侧传来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气息,是那里!
“在西南角。”时渡正想起身,却感受到腰上传来的痛觉,一下没站稳。
阿桃跑到她的身边,看了她的伤口,那道伤口并不浅,时渡竟然将燕襄救了出来,想到这里,阿桃就满是心疼:“阿姐,我给你疗伤。”
“我没事,江大人可还好。”时渡想到后面的燕襄,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伤口又增添他的担忧,两人向着江衍的方向走去,想到刚才江衍的状况,询问着阿桃。
“他有些脱臼了,刚才已经帮他重新接好了,身上有几道裂口,应当是身体承受不住刚才的速度,好在刚才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了,并无大碍,但是阿姐,你…”
阿桃的话还没有说完,时渡轻轻按住了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说了。
身后的燕襄定定地看着时渡的背影,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们走到了江衍的跟前,江衍目前的面色比刚才好多了,只是右臂的伤目前会比较严重,不过时渡却注意到他的双眼通红,想必是刚才用夜翎的视线或许对他自己的眼睛也有些伤害。
“江大人,你好些了吗,眼睛要紧吗。”
江衍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情,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能再耽误了,如果她调整好了,继续控制了我们中的某个人或许我们便无法再与之对抗了。”时渡担心若是再有什么变故,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恐怕无法再来一次刚才的高强度战斗。
阿桃扶着她,夜翎扶着江衍,燕襄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时渡的身后,朝着西南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个方向是一段向下的斜坡,寒气更加逼人,枯草踩在脚下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时渡垂首看着地面,地面有一段长长的拖拽的痕迹,细细分辨,翻起来的土壤是新的痕迹,时渡的脑海中显现出一段几个男子粗暴地将宋知苓的尸体在地上拖行,然后随意地扔在一个土坑中,草草填埋后了事,她咬了咬牙,快走了几步。
终于,远处点点的蓝色光芒映入了几人的眼中,那是时渡在欧阳轩床前用的符,蓝光便是指引着宋知苓的方向,几人看向蓝光旁,一女子背对着他们坐在一个坟包上,一动不动,而那女子穿着一身红装,正是时渡看到宋知苓自缢的时候看到她穿的嫁衣。
“宋知苓?可是你?”时渡松开阿桃的手,向那个女子的方向走了几步,轻声问道。
那女子慢慢回头,那就是宋知苓的脸,只是眼神同时渡最后一次在成衣庄看到的她还要再增添几分悲凉,宋知苓看到几人在靠近,心生戒备,向几人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及腰的长发全都立了起来,聚成一个个尖端,对准几人的方向。
“知苓,你可还记得我,永宁巷中,我开了家酒馆。”时渡温和地看着现在面前的女子,半透明的身子,无神的双目,心下满是心酸。
宋知苓一顿,似乎有些过去的画面闪过,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认识这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时渡感受到周身的压迫感明显弱了不少,但是宋知苓对于他们的防备心还没有褪去,发丝依然直直地指着他们的方向。
“知苓,我没有任何恶心,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宋柏年已经下了大狱,不死也会在狱中度过他悲惨的后半生,欧阳轩浑身肿胀发痒,几乎将自己的皮肤全部挠破了,怕是以后都无法正常见人了,还有窦泽...”说到窦泽,时渡看到本来面色平淡的宋知苓眉心一跳,“你死后,窦泽去了你家门口看你,他告诉我他很后悔。”
宋知苓自嘲一笑,发丝回归平静:“事到如今,他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
“知苓,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做那些事情?”时渡轻声问着宋知苓。
宋知苓看向青岩镇的方向,说到:“我讨厌那个镇子,在那里,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总是被要求做任何事情,总是对我的要求很高,镇上的人都叫我宋家二小姐,宋大夫,可无人会唤我一声,宋知苓,父亲如此,哥哥如此,我爱的人亦如此,我这一辈子从未做过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我便也不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的脑中从未如此清晰过,哥哥这辈子都不会对着人低头,那我便让他给我跪下磕头道歉,那个欧阳轩最在意自己的名声和待人的形象,那我便让他毁了自己的形象。”宋知苓不在意地笑着说,转身又看向了几人,先是指着江衍,然后又指向了燕襄,“江衍从来不习武,那我便让你对着身边的人出拳,燕襄害怕拿刀,那我便让你拿刀对上你重要的人。”
燕襄听至此,瞪着宋知苓,手背上地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因为这个女鬼,他伤了时渡,怒极地他向宋知苓走了几步,手腕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拉住了,他回头,看到时渡的眼睛,时渡对着他摇了摇头,他不甘地看了宋知苓一眼,只能咬牙后退。
时渡看着宋知苓,这次没有停下脚步,向她走去:“知苓,这样的报复你畅快吗?这就是你选择的路吗?这真的是你想做的事情吗?”
三个问题针扎一般地抛向宋知苓,时渡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宋知苓终于收起虚假的微笑,眼眶一红,有些嘶哑地喊着:“我只是想做一次自己,我只是不想活着别人的掌控下了,哪怕这并不是我想做的事,我只要做的事情不是别人安排的,那我就是做了一次我自己!”
“叮铃~”
蛊魂铃响,宋知苓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时渡抱住自己,轻柔地抚摸自己的后背,她听到时渡在自己的耳边说:“你要做你想做的事情,你便是真正活成了宋知苓。”
宋知苓感受到手上有液体流下,缓缓抬起手,是时渡腰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这是她控制燕襄的结果吗,她突然后悔了,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拥抱,她终于回忆起来了,她有多么羡慕时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