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脸色更难看了。他干脆直接上前，一把抓住李雨涵的脚腕，硬生生将她往床下拖。
“啊！！！妈！妈妈救我！妈妈救救我！呜呜呜……”李雨涵魂都快被吓没了，死死拽着乔二凤的胳膊不放。扯着几乎快要哭哑的嗓子大声呼唤着，试图唤醒乔二凤那一丝残缺的母爱。
□□见状，恼了。干脆直接扯着她的腿，扬起木棍就往她身上打。
也许是李雨涵哭喊得厉害了，乔二凤终于良心发现，猛地一下坐起，对着□□吼道：“差不多就行了！哪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
□□更恼了，似乎有一种“连你也敢忤逆我”的意味，瞪着她说：“你教得好你来教嘛！老子是无缘无故想打她吗？嗯？这都第几次了？！平时老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谁知道这小畜牲越来越嚣张——”
“□□，她是小畜牲，你是什么？”乔二凤也恼了，冷冷道，“你就是个老畜牲！”
□□也不甘示弱：“老子是老畜牲。好，那你跟老畜牲睡在一起、搞在一起，你又是什么？！”
乔二凤也瞪着他：“我请你嘴巴放干净点，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李雨涵其实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只知道他们两个人吵得很厉害，她更害怕了。
两个人依旧不管不顾地当着她的面吵。
“你不要以为昨天下午我没看见你和那个男的拉拉扯扯！”
“……”乔二凤像是已经准备好了和□□大吵一顿，把被子掀到一边坐好，对李雨涵说，“你先出去玩一会儿再回来。”
“……”李雨涵怯懦地瞟了一眼□□。
“你敢！！！”□□立马怒声呵斥道，“你今天要是敢出这道门，老子就打死你！”
李雨涵吓得一哆嗦！
乔二凤索性将李雨涵往前推了一下：“雨涵，让他打！老娘倒要看他敢不敢打死你！他要是敢打死你，他也要去坐牢的！”
“……”李雨涵被乔二凤这么一说，哭得更厉害了，死死拽着她，“妈！妈妈不要！我不去！呜呜呜……！”
□□像是要把他刚才和乔二凤呛嘴的怒气，一并撒在李雨涵的身上一样，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用力往下拽！李雨涵一下就从乔二凤的身上滑了下去，死死拽着乔二凤的衣角。
“没事的，雨涵。让他打！他敢打死你，老妈就跟他拼命！”乔二凤说完，亲手把死死拽着她衣角的手用力一扯。李雨涵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扯了下去。
□□哪能让她们母女二人挑战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毫不留情地举起手上的扫把棍，往李雨涵的身上狠狠打去。
“啊！！！啊！我不敢了！啊！！！我再也不敢了……！”李雨涵痛得哭天喊地。
一顿棍棒教育以后，李雨涵确实没有死。不过乔二凤和□□开始冷战了。乔二凤单方面的。
其实抛开□□脾气不好这一块，在李雨涵的世界里，□□虽然算不上个好父亲，但还算是个不错的“好丈夫”。比如他从来不会让乔二凤做饭，不让她打扫卫生，更不会让她去厂里加班。乔二凤每天下班回来，只需要往床上一躺。饭是□□做的，碗是李雨涵洗的，地是李雨涵扫的，就连一家人的衣服，也都是李雨涵端着盆，去外面的公共水池洗好晾干的。
厂里的人都夸李雨涵“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帮妈妈做家务。李雨涵不知道“懂事”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像只要帮大人做事，就能得到夸奖。听大人的话，就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
她还挺喜欢这种被夸奖的感觉，甚至有些沾沾自喜。不过李雨涵不明白，她的妈妈明明什么也不用做，都已经这么“幸福”了，为什么还总是和□□吵架。
吵架结束的第二天，□□照常做好了一桌饭菜，然后对李雨涵说：去叫你妈过来吃饭。”
李雨涵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叫乔二凤：“妈，起来吃饭了。”
“……”
没有回应。
李雨涵又喊了一声：“妈？起来吃饭了。”
终于有回应了。
乔二凤语气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我不饿，你们自己吃。”
“哦。”李雨涵以为□□也听见了，回到餐桌前，自顾自地端起碗筷准备吃饭。
下一秒。
“你妈还没起来，你动什么筷子？”□□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
李雨涵一脸状况外地看着他：“我妈说她不吃。”
“啪！”
□□直接把她手里的碗一把拿过去，狠狠砸在桌子上：“去，给我把你妈喊起来。她不吃你也别吃。”
“……”李雨涵委屈巴巴地放下筷子，走到床前委屈地喊着，“……妈……我爸叫你起来吃饭……”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她又接着喊了几声，依旧没有等到回应。扭头看了一眼背对着她坐在餐桌前的□□，正在喝酒。
李雨涵更慌了。
□□每次只要喝了酒，脾气就更不得了了。管她犯没犯错，都能随便找茬揍她一顿。于是又接着喊了几声：：“……妈……起来吃饭了……”
还是没有回应。
正当李雨涵准备认命的时候，乔二凤终于起身了。被子一掀，什么话也不说，沉着个脸迅速走到桌边坐下。
□□立马拿了一碗盛好的饭放在她的面前。
李雨涵还傻愣在原地不敢动。
“站着干嘛？赶紧过来吃饭。”乔二凤阴沉着脸，毫无情感地来了一句。
李雨涵赶紧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之后的几天，乔二凤依旧没有给□□好脸色。期间，□□甚至还“离家出走”了好几天。等他再次回家的时候，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不少好东西。不仅买了一堆瓜果蔬菜，甚至还给乔二凤和李雨涵买了新衣服。李雨涵当时只是想，这下妈妈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
后来连续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乱发脾气。就连酒也少喝了，甚至还破天荒的主动让李雨涵出去玩。就算回来晚了一点，李雨涵都没有挨打。不过这种情况也只维持了一个星期。时间久了，他照样该喝酒就喝酒，该赌钱就赌钱，该发脾气就发脾气。
又过了一年，□□许诺李雨涵，只要她期末考试成绩科科都在九十分以上，就在家里安装一个电视机。李雨涵高兴惨了，从开学的第一天开始，就干劲十足，势必要将这台电视机给拿下！
那年的夏天特别爱下暴雨，前一秒还烈日当空，后一秒就乌云密布。有时候甚至都等不及乌云彻底笼罩天空，阳光和暴雨便一同倾泻而下。不过幸好李雨涵有带伞的习惯，也不至于一身狼狈地回家。
她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敲门，进屋，书包往床上一扔，从床底下拉出自己的小板凳摆放在床前，再拿出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低头就开始写了起来。
每天如此。
屋里，□□开着大门在炒菜。乔二凤在公共浴室洗完澡回来以后，便靠在床上开始休息。一顿晚饭结束，天还大亮。□□拎着他的玻璃酒壶就出门了。李雨涵知道他这是又去店里赌钱了。
厂里有一家专门打牌的棋牌室，隔间小的地方用来卖包子馒头，挨着的另一间摆了几张桌凳和吊扇。正对门的柜子上还摆着一台彩电，用来给打牌的客人消遣用，里面还卖烟酒和一些零食罐头。□□平时不上班的时候，基本就在这里打牌。老板甚至还会赊钱给他赌，所以乔二凤特别讨厌这家的老板。
这天，□□一直去到了晚上十点都还不回家。乔二凤换上鞋就直奔棋牌室，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已经喝得晕乎乎，却还在牌桌上打牌的□□。她穿过烟雾缭绕、难闻刺鼻的二手烟。周围的人哄笑着“哟，你媳妇儿来叫你回家了，别打了”。□□却要面子道“我还要再打一会儿，你先回去”。周围的人见他态度坚定，便开始劝说让乔二凤先回去。乔二凤直接来了句“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他家里还有孩子，还有我这个老婆。他今天要是喝死在这张桌子上，你们在座的都跑不了”。在座的人一听，立马实相地转到了另一张牌桌子上。
门外的老板也笑呵呵地来“劝”□□：“哎哟，张哥，你就跟你媳妇儿回去吧。”
□□是个把面子看得比命重要的男人，一听这个老板阴阳怪气的说了两句，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冲着乔二凤就没好气道：“这、这、这个家还轮、轮不到你来做主！老、老子说不走，就不走！”
那个臃肿肥胖的老板倚在门帘旁笑着。
乔二凤：“□□，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走不走？”
□□：“老、老子不走！要、要走你、你自己走！”
下一秒。
“哐当！！！”
众人大惊失色！
门口等着看乔二凤灰溜溜自己回家的老板娘也不淡定了。
乔二凤居然直接把□□面前的桌牌给掀了！
比开门声更先一步传进李雨涵耳朵里的，是□□和乔二凤先声夺人的争吵声。隔着一道门，迷迷糊糊在睡梦中她都能听得到。李雨涵一脸疑惑地看着门外，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弹到两个人的身上，又“砰”地一声重新砸上！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和乔二凤扭打在一块儿了。从大门扭打到餐桌上，再到李雨涵的床上，连带着把床帘压扯下来，最后又扭打到他们自己的大床上。
屋里的家具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高大的身躯压制在乔二凤的身上，像一只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从后面恶狠狠地扯着她那头乌黑散乱的头发：“服不服！！！？”
乔二凤一脸不服地瞪着他，没有说话。
□□不依不挠：“老子问你服不服！？”
“呸！！！”乔二凤斜着眼，用那双倔强的眼珠子狠狠地剜着□□，然后用力往他吐了一口口水！趁着□□腾出一只手擦眼睛的空当，她一把抓住他的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住他的小手臂！
“嘶——！”□□疼得龇牙咧嘴，赶紧一把松开她。
李雨涵早就被吓傻了，蜷缩在角落里不敢上前。
乔二凤披头散发地跑到用木箱子临时组装的碗柜下，从里面拿出一把白森森的切菜用的刀，对准□□：“老不死的！你有本事就过来！老娘砍不死你！！！”
“呜呜呜……妈妈……你们不要打了……”李雨涵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似乎有些“酒醒”了，指着一旁缩在角落的李雨涵说：你信不信我把这个小杂种掐死。”说完就上前强行把李雨涵拖了下来，用一只大手紧紧掐住她的后颈脖。
乔二凤丝毫不服软，随即将刀指向自己的脖子：“你掐啊！你今天要是敢掐死她，老娘就马上死在你的面前！”
“呜呜呜…！妈妈不要……不要……”李雨涵慌了，哭得更大声了。
□□这下终于清醒过来，把李雨涵往旁边一扔，冲上前去和乔二凤争抢手里的刀。乔二凤小小一只，当然不是□□的对手。刀立马被他夺了过去。
乔二凤见手里的东西被抢了，立马头也不回地跑过去抱住李雨涵。
这场闹剧，最终以邻居一家两口的敲门声画上了句号。
第二天一早，李雨涵按掉闹钟，看了一眼睡在她脚边的乔二凤。然后照旧起床，收拾好书包，自己一个人去学校。因为前一天晚上□□和乔二凤吵架的原因，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没有像平常一样给她在床前放两块钱。于是这天早上，李雨涵饿了一早上的肚子。一直到中午在学校吃午饭的时候，她才得以饱餐一顿。
下午放学的时候，天空就像是破了一个“大窟窿”，没完没了地下着倾盆大雨。许多冒雨跑到学校门口的学生，都被逼得停下了脚步，暂时在附近的小卖部避雨。密密麻麻的一片，纷纷期望着雨势小一点，再继续行动。李雨涵也和他们一样。不过她刚等了没一会儿，一个骑着电瓶车、罩着雨衣的人，在离她不远处的路边朝她喊了一声：“李雨涵！上车！”李雨涵迷迷糊糊地跑了过去。走近一看，居然是经常跟她一起，在厂里玩躲猫猫的一个小女孩家的爸爸。她妈妈的同事。于是二话没说就上了对方的车。李雨涵钻进宽大的雨衣下，跨上后座的时候，发现那个小女孩儿正坐在里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电瓶车开得很慢，雨衣外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覆盖在她们身上的雨衣上。李雨涵看着脚下驶过的柏油马路，不清楚车子现在开到了哪里。一直到整个车身开始发生颠簸，她才知道，啊，原来已经到小路了。马上就能到家了，也不知道爸妈还有没有在闹矛盾。
当车子不再颠簸，车速明显变慢的时候，李雨涵就知道自己到家了。她掀开雨衣从车上爬了下来，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以后，便走到家门口，敲响了那道红褐色的木门。
开门的是□□。奇怪的是他今天没有做菜，还一副阴沉沉的样子。
李雨涵看了一眼床上，没有人。
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爸，我妈呢？”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