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涵在乡下“野生野长”了几年，没想到刚来到所谓的大城市才一年多一点，就立马刷新了她单纯得像白开水一样的认知。她“贫瘠”的脑袋瓜实在是想不出任何那个大哥哥要污蔑她的理由。
李雨涵为自己辩护：“我没有拿！是他家对面的一个男的进来拿的。我还跟那个大哥哥说了的，你不信可以去问那个大哥哥，我真没拿他家的一百块钱！”理直气壮、满腔愤懑，就差请苍天，辨忠奸了！！！什么破大人！什么大哥哥！怎么可以说慌呢！坏人！差点害她被打！讨厌死他们了！讨厌讨厌讨厌！求助般的眼神赶紧瞟了一眼床边坐着的乔二凤，试图寻求庇护。
万幸的是□□今天没有喝酒，和乔二凤的关系也还十分融洽。两个人可以说是甜甜蜜蜜、如胶似漆。所以当乔二凤随便劝了他几句以后，他也就信了。而且□□是那种特别要面子的人，在得到李雨涵信誓旦旦的回答以后，他二话没说就拉着她要去上门讨个说法。
然后李雨涵就在三四个大人的见证下，坚定地指出了那个偷拿一百块钱的男人。沉冤得雪。
自此，她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大哥哥家里。每次看见他们家的人也都绕道走得远远的，生怕他们又给自己按上个什么“罪名”。
□□和乔二凤也时常警告她，从今天起不要跟对面的那家人扯上关系，更不要随随便便去谁家里玩。
不过李雨涵终究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
“偷钱风波”过去没几天，她就听大她一届的一个女孩子说，翻过工厂背后的那一座大水库。再顺着大马路一直往上走，有一座寺庙。李雨涵第一次听说寺庙，很好奇它长什么样子，里面都有些什么。总之只要是她没见过的，没听过的任何事物，她都感到十分好奇。于是在几番央求和软磨硬泡之下，她终于得偿所愿，磨得女孩带她去一探究竟。
第二天中午，大人们都去上班以后。李雨涵带上自己攒的零花钱，请那个带路的女孩喝了一瓶饮料，两个人就兴致勃勃地朝寺庙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李雨涵表现得对一切都感到十分好奇。树林里偶尔蹿出来的一只小松鼠，她都能站在路边看上半天。那时候的她似乎感受不到烈日的毒辣，满心满意都只想着即将映入眼帘的寺庙究竟是什么样子。当真正看见寺庙的全貌以后，她感觉有趣极了。忍不住想要再走近看一眼，再往上爬一爬，再去山顶看看……结果两个人玩着玩着一时忘了时间。直到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被“烧成一片”，李雨涵才和那个女孩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完蛋了。
回家会不会被打？
两个人互相催促着加快脚步往回家的方向赶路。还没等她们赶到水库附近，两个人的爸爸就一前一后朝寺庙的方向走了过来。
毫不夸张，李雨涵当时感觉自己的胆子都要被自己“吓破”了。带她来的小女孩被她爸爸，用路边随手捡的小棍子一路抽着回家。□□就显得要“开明”、“绅士”的多了。只见他心平气和的，脸上甚至看不出来一丝明面上的生气，语气平静地对李雨涵说：“先回家，回家我再跟你慢慢说。”
李雨涵当时还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天真的以为自己回去以后跟□□好好解释一下，这件事就能跟上次一样轻松翻篇了。而且还在路上感慨，她爸爸果然是个通情达理的好爸爸，没有像其他人家的爸爸一样，上来就给她几鞭子。
结果她刚在乔二凤阴沉着脸打开门后走进去，都还有来得及转身解释。□□就随手把门一关，随手拿起门背后的扫把，劈头盖脸地朝她身上挥了过去！
“啊！！！爸！我错了！你听我给你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听我给你解释！”李雨涵被打得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可不管她怎么逃蹿，屋里就这么大点位置，她也无处可躲。
于是她立马转向大床上冷脸坐着的乔二凤求助：“妈！妈妈！我错了，你跟我爸说，让他别打我了！”连滚带爬地跑到乔二凤的身边，脸上挂着眼泪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试图寻求她的庇护。
乔二凤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差不多就得了！你这个打法，是真的想把她打死啊？！”
□□没好气道：“来来来，你教得好你来嘛！你看她听不听你的？！”
乔二凤：“……”
“老子一天上班累得要死要活，下班了还要到处去找这个孽障！我现在不好好收拾她一顿，让她长个记性，以后还了得！”□□说完，又将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李雨涵，“你跑你怎么不跑远一点！干脆在外面住了嘛！还回来干什么？嗯？现在还学会带着别人家的小孩儿一起去外面耍，太阳都下山了都不知道要回家！嗯！？人家出了什么问题，人家爹妈找的是我们的麻烦！你倒是没心没肺什么事都不用想！”
乔二凤被□□这番话说得有些动摇了，两口子这次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让李雨涵“长记性”。突然妥协般对李雨涵说道：“妈这次帮不了你，这次确实是你自己做错了，你过去好好跟你爸认错。”
李雨涵愣住了。
□□也换了把“武器”，随机在晾衣绳上拿了个衣架，剑拔弩张地用衣架指着李雨涵：“滚过来！老子数到三……”
乔二凤赶紧推搡着李雨涵起身：“快去，不然妈下次也帮不了你了！”
李雨涵半信半疑地起身，靠着自己的床沿唯唯诺诺地说：“……老、老爸……我下次再也…！啊！我不了！我再也不跑那么远去玩了！”她这才明白乔二凤嘴里的“好好跟你爸认错”，实际就是乖乖让他打一顿出气。
冰冷的衣架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她的手臂上、背上、腿上、屁股上……每一下都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感。她嘴里哭喊着“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可抽在她身上的灼烧感一点也没有减少，反而越演愈烈。一直到□□手里的衣架弯曲、变了形，他再也抽不动了，屋子里的叫喊声也才渐渐低了下去。
不过小孩子的记性“很差”，大人随便哄两句，买点好吃的，多大的事情都能立马烟消云散。
李雨涵也是如此。
而且□□也不允许她有生气的时间。
刚被打完的第二天，她原本想耍点小性子，让他们知道她很难受、很委屈。于是吃饭的时候就吃得慢了一点，故意不夹他炒的菜。可□□压根就不惯着她，直接把桌上的饭菜全部移到他和乔二凤的面前：“你想吃白饭你就一个人慢慢吃。”
“……”李雨涵觉得委屈极了，一边吃一边默默掉眼泪。
□□更心烦了，直接把她手里的碗砸在桌子上，推搡着她就往门外走：“走走走！你想哭就哭完了再进来！”
大门重重关上。
隔着大门能听见，门内传来□□和乔二凤的争吵声。
李雨涵直接在门外小声哭了起来。路过的隔壁邻居问她怎么了，她说：“爸爸把我推出来了。”
热心肠的邻居见小孩哭得可怜，于是好心帮他敲响了那扇门，门开了以后劝说道：“有什么事你们好好跟孩子说嘛，你看小孩子家家的一个人，在外面哭得多可怜。”
乔二凤见状，立马放下手下的碗上前解释，顺手又将李雨涵从外面拉了进去。
□□全程黑着脸坐在餐桌前。
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邻居便也就走了。
关上门后，乔二凤拉着李雨涵重新回到餐桌前，让她端着碗继续吃饭。
□□瞪着李雨涵恶狠狠地：“老子让你端碗了吗你就端？！”
李雨涵顿时吓得一激灵！
乔二凤也看不下去了，冲着□□就吼道：你凶什么凶！孩子魂都快被你吓没了！”
然后又拍了拍李雨涵的肩膀：“乖！快吃！别管他！”
“你敢！”□□越想越觉得刚才那个“多管闲事”的邻居让他掉面子，继续恶狠狠地瞪着李雨涵。那双眼睛就像只凶狠的老鹰，看起来恐怖极了。
李雨涵差点就又被吓哭了，求助的眼神立马看向一旁的乔二凤。可乔二凤只是一个劲儿地朝她摇头，让她别听□□的。
两个人就像是在“斗法”一样，今天非得分出个“大小王”。
□□：“老子数到三……”然后起身作势要挑衣架。
李雨涵被吓得立马将手里的碗重新放回桌上。
□□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说：“去门背后跪着。”
她真就乖乖去门背后跪着。
□□心满意足地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重新坐回位置上。而“斗败”的乔二凤，失望地看着跪在门背后的李雨涵。随后直接爬到床上，背对着他们父女二人开始睡觉。
过了一段时间，李雨涵很快就把这件事情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在学校里面该怎么和同学打闹就怎么打闹，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愉快。直到一天假期放学回家，□□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招呼她赶紧吃。
李雨涵一脸疑惑地问：“我妈怎么不吃？”看着背对着她躺下的乔二凤，走到餐桌前坐下，发现□□的面前已经零零散散堆了一些骨头。
“她不想吃。”□□给她盛了一碗汤。
李雨涵说了一句：“谢谢爸。”碗里的汤很浓，不过味道闻起来很奇怪，不像是平常吃的排骨汤。
“冬天就是要吃狗肉。”□□笑眯眯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李雨涵：“……”
她是喜欢狗的。以前在外婆家的时候，村里有不少人家都会养狗。还有不少人家会养牛、养猪、养羊、养鸭子、养鸡，村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动物。
池塘里的青蛙，竹林里的麻雀，雨过后的蜗牛，小溪里的蝌蚪，夏日里的萤火虫。都是她喜欢看的。不过她最喜欢的就是狗。狗很听话、很乖、很漂亮、毛茸茸的。只要跟它多亲近一会儿，摸摸它的小脑袋，它就会舔你的手，蹭你的腿。所以当李雨涵得知自己碗里的东西是狗肉的时候，她瞬间感觉到了一阵难受。为什么会有人吃狗肉？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李雨涵支支吾吾地放下手里的筷子：“……爸……我今天不是很饿……”
□□立马拉下脸，一边嚷嚷着她们母女俩“不懂欣赏”，好东西都吃不来，一边对李雨涵吼道：“不想吃就滚出去！”
李雨涵立马乖乖走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她已经习惯了。站在门口的时候，她没有第一次被罚站时的委屈和难过，反而有些暗喜。暗喜□□没有逼着她必须吃那锅狗肉。
罚站没一会儿，厂里经常和她一起玩游戏的其中一个小伙伴站在大树下喊她：“李雨涵！过来一起玩躲猫猫！”
李雨涵眼睛一亮，二话没说拔腿就跑了过去。
□□对她的“惩罚”时间一般都比较久。第一次罚她跪在门后面的时候，她几乎跪了快一夜。因为她刚跪没多久，□□就去外面打酒了。期间乔二凤起来了一次，让李雨涵起来。结果□□回来的时候，嚷嚷着谁让她自顾自起来了，叫嚷着让她重新跪回去。
乔二凤：“不准跪！”
□□：“跪过去！”
乔二凤：“你敢跪就不要认我这个妈了！”
□□：“老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一……”
李雨涵“扑通”一下就跪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乔二凤只会“耍嘴皮”，而□□是真的会让她“屁股开花”。结果她就硬生生跪了一夜。次日清晨，乔二凤醒来的时候，看见抱着水桶睡得东倒西歪的李雨涵。随即和□□吵了一架。结果□□嚷嚷着，“我怎么知道她这么笨，自己不会爬回去睡觉。”
自那以后，□□只要一有不顺心，就直接让她滚出去外面站着。不过有几次，他都忘了外面还站着一个人。直到有事出门的时候才记起来，甚至还会被吓一跳。于是李雨涵开始钻空子。一开始，她只是玩一会儿就回来接着站。后来一连好几次都没有被发现，她的胆子就大了，渐渐开始随心所欲。
这次也是一样。她一直和厂里的小伙伴们玩到尽兴才回来。不过这次她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躲猫猫、老鹰抓小鸡、一二三木头人结束后，天色已晚，她乐呵呵地朝家门口走去。结果刚走到门口，那扇门就猝不及防地打开了……
□□阴沉沉地站在屋内，照旧瞪着她：“滚进来。”
李雨涵怯怯地走了进去，心里想着这下完蛋了。不过她转念一想，大不了就挨一顿衣架，反正每次衣架断了，□□就懒得继续“修理”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身后的大门“砰”地一下砸上！
乔二凤同往常一样，依旧背对着她躺在床上。
□□果真从晾衣绳上拿了一个衣架，正式开始抽李雨涵之前，还要让她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证”。仿佛她干了什么伤天害理，需要严刑以惩戒的塌天大祸一般。
□□理直气壮：“老子让你站在外面干嘛？”
李雨涵唯唯诺诺：“……罚、罚站。”
□□突然瞪着眼：“那你跑去操场干嘛？嗯？！”
李雨涵自知理亏，低着头，没说话。
“哑巴了！？嘴巴不会讲啊！”□□一边质问，一边用手里的衣架对着李雨涵的嘴巴抽了几下。
李雨涵一下就被吓哭了，紧紧捂着嘴巴哭喊道：“我错了老爸！我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大声呵斥道：“下次？还有下次！？”
“大战”一触即发。□□扬起衣架朝李雨涵身上打去，直到衣架断了他也没有任何要收手的样子。可能是觉得打得不过瘾，也可能是他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家里的顶梁柱的地位，居然遭到“挑衅”。她胆敢不听他的？于是卷起袖子，顺手拿起门背后的扫把。
李雨涵立马意识到，今天这一顿打可不止是打断一个衣架这么简单。于是赶紧跑到乔二凤的旁边，一边不停扒拉着乔二凤的胳膊，一边哭喊道：“妈妈救我！救救我…！”
“……”
回应她的，是瞥眉装睡的一阵沉默。
□□拎着扫把，站在床的另一头瞪着李雨涵，用扫把棍指着她：“你自己滚过来，还是老子过去请你？”
“呜呜呜……”李雨涵含泪拼命摇了摇头，双手死死拽着乔二凤的胳膊。
“老子现在是在好好跟你说，一会儿把你妈吵醒，你看我打不打死你。一…！”
李雨涵只是年纪小，不是傻子。□□这个架势，她今天要是真过去了，只会被打得更惨。
可乔二凤实在是睡得太沉了，怎么也“叫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