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危伊莎和余简为在小林书记的安排下,隔着加护病房的玻璃见到了林晓燕。
林晓燕今年高三,成绩在普通高中中算是拔尖的。
眼见着即将走出大山,去到更好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偏偏发生了这种事情。
危伊莎看着插满管子的女孩,咬着嘴唇,拳头握得咯咯发响。
小林书记暗中观察着危伊莎的神情,嗫喏着开口:“危女士,晓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这样下去的话……”
小林书记是一名大学生,毕业后就回了家乡当了名村官。因为先前只在电话里听危伊莎说,由她来承担林晓燕的治疗费用,所以他很不确定。
这时候说这样的话,有试探和确认的意思。
在基层工作多年,小林书记见了太多因一时兴起而许下豪言壮语博得美名,回头找他们兑现承诺又全然不认账的事情了。但又因脸皮薄,只能拐歪抹角地询问。
危伊莎回过神,没有领会到小林书记的用意,手指不经意地扣了下眼角,“林书记,我能见下医生吗?”
不等小林书记回答,余简为忙用手肘支了下危伊莎的肋骨,“你刚不是说要去预缴费用的吗?”
“哦,对对。”危伊莎反应过来,“交完钱你带我去见见医生,看看医生怎么说,有什么方案。”
小林书记连声表示感谢。
在小林主任的陪同下,危伊莎见到了林晓燕的主治医生。
大约是新年里还要坚守岗位,医生的脸上满是疲惫。
“病人重型颅脑损伤加上缺氧缺血性脑病,要做好一直昏迷的准备。”医生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三人,语气无奈:“像这种情况的话,最好要联合神经外科、呼吸科等科室进行专家会诊。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越云这边的医疗条件有限……”
简而言之,林晓燕的情况不乐观。
危伊莎不自觉地啃起了手指上的死皮。又想了会,说:“像晓燕这种情况,能长途转运吗?”
“那得要具体评估。”医生侧着头沉思了会,“还有,就是我们这边貌似没有支持病人长途转运的条件,不过我也不确定哈,等我回头去确认下,之前还真没有过。”医生絮絮叨叨地解释。
危伊莎看向余简为。
余简为会意,“这方面不用担心,要是能转运的话,我们从南山派车来。”
余简为的话听起来好大的口气,小林主任和主治医生都愣了愣。
医生扶着眼镜向余简为:“长途转运可不是一辆救护车的事情。”
“我知道,到时候我们会配仪器和随行的医生和护士。”余简为说。
医生见余简为说得头头是道,不住地点头,“好好,南山那边的医疗条件好,专家也多。要是能转过去的话最好了……才十来岁的孩子哎。”
一直在听余简为和医生对话的危伊莎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晓燕头上的伤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
办公室里的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危伊莎,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一时间鸦雀无声。
危伊莎看向小林主任:“我之前去看过你们那的梯田,收拾得很好,基本没有什么大石头,平时见到小碎石大家伙也都及时捡走的。这样的话晓燕怎么会被石头撞破头?”
小林主任瞪大了眼睛,看着房内的众人,嘴巴张了几张终于出声:“也可能是撞到了梯田边上的护坡石……”
危伊莎又看向主治医生:“王医生,以你的专业判断,晓燕有没有可能是被人砸晕了扔到田里的?”
面对危伊莎咄咄逼人的语气,王医生摸了下鼻子,“可能吧,不过我也不是法医……”
危伊莎继续问道:“林书记,您知道晓燕被发现时候是什么姿势吗?”
小林书记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呆愣了半晌,结结巴巴道:“不,不知道啊。”
“那是谁发现的晓燕?”
“我们村上的人,算起来是晓燕隔房的爷爷。”
“行,”危伊莎十分期盼地看着小林主任,“能带我去事发地点看看,见见那位爷爷吗?”
“这……”
村里已经出了一起灭门惨案,如果这又是一桩刑事案件的话,他们领导班子肯定要狠狠挨批了。
小林书记在心里默默祈祷,危伊莎这个神经质的土豪大姐不要再横生事端。
看出小林书记的犹豫,危伊莎干脆加码:“不如我们报警?让警察来看看?”
小林主任急得跺脚下了决心:“行,我先带你去梯田那边看看。”
“那现在走?”危伊莎说。
小林书记张大了嘴:“现在?”
“越快越好。回头我们还要安排晓燕转院,时间紧任务重。”
危伊莎财大气粗,背后还跟着一个对她霸道行为完全纵容的跟班。小林书记没法拒绝。
“那这边……”小林书记为难地看着王医生。
王医生会错了意,“我们尽快出评估。”
“行吧,那我们回村里。”小林书记无可奈何。
危伊莎抓住余简为的手:“那你在这里看下晓燕,我和林书记过去。”
余简为甩开危伊莎的手,不带商量一口回绝:“不行,我要跟你一起。”
小林书记解锁手机翻看通讯录:“我打电话让我们村里的妇女主任过来。”
危伊莎算了下时间,“那最快也要两小时。”
王医生见状,开口道:“其实在加护病房一直是护士照看的,你们不用担心的。”
小林书记的眼睛睁得更大了。那这几天他牺牲了宝贵的春节假期,每天来医院点卯算什么?
不过回想起来,他最大的烦恼就是这无底洞一样的治疗费,其余护理相关的事情基本没怎么操心。
现在,治疗费有人托底了,晓燕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他终于松了口气。
——
新沪。
临近中午,盛装打扮的程雪盈不停地催促着父亲、母亲、丈夫和儿子出门赴约。
她自作主张地约了刚回新沪的仇玉玲母女吃饭相聚,并拉上一家老小作陪。
陆程慷碍于刚和老母亲和好,不太合适再掀风波;加上程雪盈反复念叨着:“我们就是去吃顿饭,你却搞得要你怎么一样。人家小悠那么优秀,说不准还看不上你这个愣头青。”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外公外婆也在,应该吃不出什么风波来。
程含之很不赞同自己女儿的自说自话,表示不想去。
可是这个被宠坏了的女儿使上了杀手锏,缠着老母亲荣培君哭哭唧唧。
荣培君拗不过女儿的纠缠,程含之怜惜荣培君,一物降一物,最终五口人挤进了一辆车。
一家五口到达饭店的时候,仇心悠母女早已喜气洋洋地等候在了包间。
程雪盈非常热络地把仇心悠母女介绍给程含之和荣培君。
程含之的目光在仇玉玲母女脸上扫过,微笑着点了个头,说了句“新年好”后在陆程慷的陪同下在主位上坐下。
仇玉玲一手拉住程雪盈,一手虚虚地遮住因为惊讶而张大了的嘴巴,压低了声音十分夸张地惊呼:“天,你爸爸居然是程老,传说中的私募大佬。”她的脸部经过整形,才恢复不久,夸张的表情扯得她的面皮紧绷成了镜面。
程雪盈昂首挺胸,一点也不带谦虚地说起程含之的丰功伟绩:“我爸爸可厉害了,以前……”
母亲荣培君适时地打断程雪盈的吹捧,微笑着朝她招招手:“你们站门口做什么,过来坐着说话吧。”
程雪盈答应了一声,挽过翟心悠,把她安置在陆程慷的上首,自己的下首,原本属于陆锦泓的位置。
翟心悠顿时成了夹心饼干里的夹心层。她侧头微笑,向陆程慷问候:“好久不见,新年好。”
“玲姐,我把小悠抢过来陪我坐,你没意见吧。”程雪盈拉着翟心悠的手,笑着朝坐在圆桌另一侧的仇玉玲道。
因为座位的临时变动,仇玉玲现坐在陆锦泓的下首。
她的手放在桌面下,指甲在陆锦泓的大腿外侧轻轻游走,笑盈盈地回道:“当然没意见,这个位置挨着陆总,好让我沾沾他的财气。”
随即又用带着港台腔的普通话叮嘱自己的女儿,“小悠,你要照顾好雪盈阿姨哦。”
翟心悠脸颊泛红,“嗯”了一声。
程雪盈喜欢极了她这幅柔柔弱弱听话的样子,越看越欢喜。
“之前听雪盈说,你们祖籍也是新沪的?”程含之说。
仇玉玲忙道:“其实是新沪的乡下,盛昆县。”
“那你说话倒是没有这边的口音。”
仇玉玲笑道:“我年轻时候就跟小悠爸爸出了东南亚,那边香港台湾人多,所以就成了洋泾浜港台腔。”
程含之不经意地问道:“听说你们在坡县买了一家酒店?”
“是的。”仇玉玲说。
“怎么想到买酒店的?”程含之看着仇玉玲。
仇玉玲满眼慈爱地看向翟心悠,“其实主要还是为了能够申请到PR。”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轻叹了声,“原本是打算投资股票的,但是资本市场我不太懂。加上我们之前本身就是做酒店生意的,所以才想到了买个酒店经营。”
程含之点头,“从总体投入上看,投资实体的话投入会小些。”
仇玉玲摆摆手笑道:“在坡县做酒店累呀,还要雇当地的人,还得两头跑……要是早些认识您,说不准我们就投基金了。”
程含之保持着微笑,不予评价。
“我听朋友说,申请到PR后要有一大半时间住在新加坡,以后你们是不打算在新沪发展了?”程含之问。
仇玉玲稍稍愣了下,但又很快恢复正常,笑道:“其实我年纪大了,在哪都无所谓了,主要是看小悠愿意在哪发展。”
程含之微微地点了下头。
……
程雪盈见程含之和仇玉玲尽讲些她不熟识领域的知识,自己插不上话,抗议道:“你们别光顾着讲话,菜都要凉了,赶紧吃。”说着,开始介绍起桌上菜式的考究做法和赏味方式。
程雪盈又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荣培君笑道:“雪盈这人自小就讲究吃穿,讲起这些来倒是头头是道,像个机关枪一样,活脱脱一个王熙凤。”
“如果雪盈是王熙凤,那我就是刘姥姥了。”仇玉玲笑着自黑,“她刚说的那些菜的做法吃饭,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席间,气氛融洽。
程雪盈不时地点开手机相机,指挥着大家摆出各种POSE,记录每个时刻。
功夫不负有心人,靠着她费尽心思挑选的拍摄角度,有几张合照里的陆程慷与翟心悠,看上去格外亲密。
照片不是瞎拍的,自然得派上用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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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