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余简为拍着桌子，语无伦次地破口大骂：“卧槽，草草草……畜生啊，这是……草！”
他把平生储存起来的最恶毒的骂人词汇一股脑地输出。此时此刻却感觉到了自己言语的匮乏。
危伊莎手在颤抖，戴着手套翻页，翻了几下才翻了过去。
1月8号的记录还没结束。
【我本来想回家找条内裤穿了后回学校的，但还是被我妈发现了，她看了我的那里。她说幸幸苦苦供我上学，我却不要脸去做表/子。
也许我真的是个表/子，但是供我上学的是我姑姑。我爸妈一向说谎，他们连自己都骗。
她和爸一起打我骂我，翻了我的房间和书包，找到了手账本、钱、包包和手机。他们逼我交代了他们做过的事情。我害怕我身败名裂，说了一些，但没说他们lun了我。
我求他们不要去报警，他们于是揪着我去大树镇找他们理论。】
【我以为他们会把事情闹大，幸好没有。我想听他们怎么谈的，我妈把我拉了出去。
回家的时候，我爸变得很开心，骑摩托的时候都唱起了歌。
下午晓燕来找我一起回学校，我本不想来的，但晓燕说反正没几天就放寒假了，让我再坚持一下。
走的时候，我趁他们打麻将，去他们房间里把这本手账本偷了出来，我大概知道他们要拿这东西去干嘛。】
【现在躺在宿舍的床上才觉得回学校是明智的。我不想见到那两个人，也不想见到我爸妈，我看见他们的嘴脸就害怕。
我想去找姑姑了。】
【202Y年1月9日，星期一，晴
好害怕，好后悔。
不想放寒假，不想回家，想离开这里，想死。】
再往后翻，就没有文字记录了，只有一些胡乱画的叉叉。
叉叉力透纸背，显然画的人恨毒了这些事情，画的时候用尽了力气。
……
合上手帐本，余简为说：“你打算把这个拿到越云交给帽子？”
危伊莎低头沉思了会，“先不给他们，等我去了越云摸清了情况再说。”
她把手帐装进密封袋中递给余简为：“你家不是有保险箱吗，能帮我保管下吗？”
“当然可以，”余简为接过手帐，“不过你不和林清通个气吗？”
“她初三那天回老家了。回家后她免不了要和帽子接触，我怕她说漏嘴。”
“也是，”余简为点头，“不过我要跟你去越云。”
“你去干嘛？”危伊莎快速收拾着桌上的杂物，把林晓燕寄来的特产放进冰箱，“我又不是去玩。”
“能照应下你。”
“你不怕死就跟着，”危伊莎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想去的话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半小时后在这见。半小时后见不到你，就当你改变主意了。”
——
江州。
江州疗养院依山傍水，原先是一个只供体制内干部康养的“工人疗养院”。前些年的时候，恰逢国资改革，大全集团吴洪波的夫人谢云，通过竞拍一举将其拿下了。
经过多番改造，现在已经被打造成了一个全能型的度假酒店。
酒店对外开放，除了最里面靠山的那两幢小楼。小楼的私密性很好，其中一栋最近一直有人居住。
今天恰逢财神日，小楼里张灯结彩，一名女婴的满月宴正在这里举行。
女婴的母亲，是大全集团的总经办助理陈玉倩（就是现在楚思齐兼任的那个职位）；而女婴的父亲，则是谢云的侄子谢康勇。
不过，这是女婴名义上的父亲、出生证上的父亲。
她的亲生父亲实际上金卫初。没错，就是那个江州的一号人物。
今日参加宴会的，除了女婴的母亲、真假父亲外，只有吴洪波和谢云夫妇。
很是冷清。
这样规模的百日宴对于金书记的千金来说是十分寒酸的，陈玉倩显然是很不满意。
一整个晚上，都挂着个脸，但也不敢说什么，她已经领教过什么是威压了。
她想，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责任多半要归于她吧。
如果她乖乖听话的话……
陈玉倩长得很美，用现在的话来说，是属于顶美级别、随时能拉出去出道的那种。
然而她文化水平不高，只念了中专。胸无点墨，做事不过大脑。
除夕那天，她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婴，出现在了金卫初家外的那条街上。
她进不去大院，只能站在街上等。
当时金卫初带着自己的妻子丁晓红和女儿丁玲玲，正要去老丈人家里吃团圆饭。
车子使出小区，冷不防地从路边闪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大约是看多了电视，模仿古人拦轿告状。把襁褓中的女儿举在头顶，挡在车前。
要不是司机反应快，车子已经从母女俩身上压过去了。
即便出了这样的变故，金卫初也表现得十分镇定。下车的时候脸上依旧保持着儒雅的微笑。
“她古秘书家的，”他对妻子和女儿说，“古秘书家里闹矛盾，我去处理下，你们先去。”
金夫人丁晓红跟着也下了车，十分得体地对金卫初说：“你一个书记带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进屋被人看见了免不了会多想，我陪你一起。”
金卫初十分感动地握住了丁晓红的手。
他当然得牢牢握住。
他的起点，是从丁晓红父亲那开始的。
丁晓红父亲是军人出身，在退休前，已经在东江省政法委书记这个岗位上履职了许多年。
金卫初娶的其实是丁晓红的父亲。
现在金卫初的亲生儿子徐梓晨还出了那样棘手的事情，即便他现在也有了很大的能量，但仍需老丈人的帮忙。
老丈人的不少同事、朋友还有遍布全国的战友，现今仍有很大的影响力。
只是金卫初不敢说徐梓晨他的亲儿子，只说自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丈人也以为他只是因为跟徐善权利益捆绑太深。
懂的都懂。
……
陈玉倩站在路边刚要趾高气扬地说什么，便被丁晓红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是谁，你如果还想在江州生活的话，最好别说话，跟我们进屋。”丁晓红是带着笑容说的，声音很轻，分量却很重。
进了屋，丁晓红就昏了过去。
她本就已经胃癌晚期，明明非常生气，却要为了大局保持体面。能坚持笑着走进家门已经是她的极限。
金卫初手忙脚乱地把她扶到沙发上，掐起了人中。
刚才还十分嚣张的陈玉倩一下子被吓傻了，抱着孩子呆立在门厅不敢再往里面踏一步。
“要不要叫救护车？”陈玉倩结结巴巴地问。
金卫初一改往日儒雅形象，转头瞠目怒吼：“你给我闭嘴。”
丁晓红幽幽地醒转，伸出手虚弱地摆了摆，示意不要搞出太大的动作。
在金卫初的搀扶下，她坐正了身子。
打量了陈玉倩许久，丁晓红转头向金卫初叹道：“这几年我身体一直不好，即使外头偶尔有你的传闻，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说到这里，丁晓红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加深，变得急促，眼皮底下的眼球不断地颤动，证明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金卫初面露愧色地握住她的手，“对不起，其实我是想跟你说的。”
突然间，丁晓红睁大了眼睛，耸起一边的肩膀甩开金卫初的手。
她的手重重地拍在沙发扶手上，“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像个农村妇女一样，抱着孩子到市委大院撒泼拦车！”
丁晓红瞪着赤红的双眼看着金卫初：“金卫初，我高看你了。你跟那些瓢/客没啥区别，只要年轻漂亮就行。这么多年，你没栽在女人身上，你的官运当真是好得很啊！”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金卫初忙揽着丁晓红的肩膀替她顺气，“都事情都怪小吴，也怪我贪杯……”
丁晓红冷笑着盯着陈玉倩，不再说话。
她已经病入膏肓，把金卫初托举到现在这个级别，她已经尽力了。往后的事情，她也无能为力了。
只是她十分地不甘，像陈玉倩这样的货色也配踏进这个屋！
如果有选择，她倒宁愿是金卫初的初恋宋英姿。
起码像宋英姿这样的女人才能和她相提并论，否则，都是对她的侮辱。
“金卫初，你的眼光太差了，”丁晓红深吸了口气摇头，“哪怕是我死了，这种东西也不能进家门。”
“好好，肯定的。”
“那个孩子也不能跟你姓。”
“好好。”金卫初满口答应。
一个女娃而已，传不了宗，接不了代，他并不稀罕。
……
听金卫初夫妇像发卖牲口一样为自己安排去处，陈玉倩感受到了莫名的绝望，颤抖着双腿抱着孩子坐到了地上。
她本是只小辣椒，在和金卫初一起的时候也偶尔会张牙舞爪亮亮爪子，但那也只是金卫初允许范围内的情趣。
她想站起来反抗几下，然而市委大院里无处不在的权力属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出生在东大内陆地区的一个农村，之前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村委书记，她不敢造次。
怀里的女婴似是感受到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哇哇大哭起来。
她的嘴巴一开一合，陈玉倩觉得她像条上了岸的鱼。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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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