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客厅里的声音渐渐小去,接着传来悉悉索索走动的声音、拖鞋踩在楼梯踏步上的声音。
大家各回各的房间了。
陆程慷绞尽脑汁后灵机一动,给程含之发了条微信:【外公,您睡了吗?】
随即又跟了一条:【我想跟您聊聊,但不要让妈妈知道。】
程含之:【来我书房。】
陆程慷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在程含之的书房门上轻轻磕了下后旋转门把手。
程含之正坐在电脑面前,老花镜的镜面上印着电脑里红红绿绿的图案。见陆程慷进来,低下头从眼镜上缘看他:“慷慷,怎么啦?”
“那个,刚才我听见妈妈跟你说的话了。”陆程慷十分坦荡,“她老是想撮合我和那个翟心悠,可是我不想。”
程含之笑着摘下眼镜,站起身走向陆程慷。
“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不喜欢那个女孩。”程含之的语气里带着点作弄。
“就是……就是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还总感觉哪里怪怪的。”陆程慷如是说道。
程含之饶有兴趣地背过手,“你觉得哪里怪?”
陆程慷挠着蓬松的卷毛,拧眉想了会,“反正就是怪怪的,我一时也说不上来。”
似是抓住了什么,他放下挠着头的手,“外公,我记得之前听你说过,你们投资委员会做决定的时候,只要有一个合伙人投了否决票,那你们就不会投那个项目。”
“嗯,我们每个合伙人都有一票否决权。”程含之微笑着点头,“我们的宗旨是不怕错失项目,就怕赔钱。”
陆程慷亮晶晶地看着程含之,“我就是这个意思,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就不要去做。”
用这样的事情类比虽然不够恰当,但程含之还是理会到了陆程慷的意思,开怀畅笑道:“你妈自以为是,老说你人不精明,所以她要带在身边看住你,将来也要找一个温顺的媳妇照顾你。”
“外公,我在美帝一个人待了快八年……”
“那么你这会来找我是有什么想法呢?”程含之问。
“我不想被包办婚姻。”陆程慷说,“还有,我想去您的公司上班。”
“你妈的意思不是想让你接锦盈吗?”
“金融资本家不需要亲自投入生产。”
程含之的眉毛挑了挑,看着陆程慷的眼中满是惊喜,这个外孙大智如愚,远胜女儿。
陆程慷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您是同意了?”
程含之点头,“不过我也不能为你开后门,你得从最初级的分析师做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那当然,”陆程慷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知道你们基金那边人的水平的,能让我过去已经是为我开后门了。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程含之十分欣慰,忽又想到程雪盈刚才对他的吐槽,不由地打趣道:“刚才听你妈说,你被那个宋英姿的那个学生迷得七荤八素,上次吵架都要和她断绝关系来着?”
“没有啊,她怎么老是胡说八道,”陆程慷脸上有了些怒意,否认道,“就之前吵了一架,说了些重话,但是完全没有说什么断绝关系之类的话。”
程含之了解自己女儿,便不再多问。
“对了,”程含之抬手在空中绕了绕,“宋英姿那个学生,她人怎么样?”
“她人很好的,”陆程慷脱口而出。
然而这句话之后,他想了又想,一时间竟说不出具体好在哪里。最直观的是外貌,长得好看身材好,但在长辈面前这样说,既显得轻浮,又显得不尊重楚思齐。
“对了,她就是小时候我跟你经常提起的`黑熊精大侠`。”陆程慷抓住了重点。
“这么巧?”程含之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样的巧合属实是没有想到的。
随即,他把手搭在陆程慷的肩膀,笑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为过的。”
陆程慷不好意思地争辩:“不是,她人真的很好的。”
情急之下,陆程慷除了说“很好的”,也想不出别的词来,不免有些笨嘴拙舌,急得脸都红了。
“你们小年轻谈恋爱我不干涉。”程含之摆手笑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陆程慷摇头。
程含之从桌上拿起老花镜,“那去吧。”
陆程慷展颜笑道:“那我走啦,您早点休息。”
……
与此同时,陆慕如空巢老人般,站在三楼房间外的阳台上远眺湖面发呆。
邮箱刷新了一遍又一遍,但是仍没等来楚思齐今年的拜年邮件。
陆慕咬着牙自言自语:“没良心的丫头,真当我是死了吗。”
话一出口,他随即意识到,楚思齐已经不再是个话痨小丫头,而是一个令她心动的女人。
只是现实里的楚思齐远没有邮件里表现得活泼多话,甚至对他有些防备和抗拒。
新年期间,即便到了深夜,虞湖湖中步道上的灯光也未完全熄灭。
陆慕舔了下嘴唇,想起那晚在湖中步道上发生的事情。他重重地拍了下阳台栏杆,心里涌出无限的懊恼。
他是得了什么疯病,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深夜的风吹得人脑袋发紧。
陆慕在烟灰缸里熄掉之只烧了一半的雪茄,返回到屋内。
他又坐到了一体机面前,晃动鼠标解锁屏幕,在一封封已经阅读过的邮件中胡乱地点来点去。
【同学从本本国带回来的那种生巧真的太好吃啦,吃到最后剩了四颗,我舍不得吃了。本想等拿到奖学金这天小小庆祝下再吃,结果刚才一打开,发现它们全化啦。不过我也没浪费,用勺子铲起来吃掉了。
没错,我今天其实是想跟您炫耀下,我又拿了一等奖学金。(骄傲脸)】
陆慕眼角笑得起了纹路。
他又点开了另一封邮件。
这封邮件的附件里是她研究生毕业典礼上的各种照片。
其中有一张,她脑袋微昂,双手环抱在胸前,十分得瑟地将他送给她的包斜挎在蓝色的学位服上,包里插着一束荔枝做成的捧花。有些不伦不类,但不失俏皮可爱。
【我舍友说,鲜花不实用,不如买捆荔枝绑成花束,摆拍完还能吃掉。本人深以为意。】
陆慕摇着头,咧嘴笑出了声。
她一直是把他当做一个老头在逗乐。
……
——
转眼到了年初五,财神日。
南山。
危伊莎住的别墅区靠山,说是禁放烟花爆竹,可总有一些注重传统、一心要与神仙对上话的南山人偷摸放些哑了嗓子的烟火。
声音不响,却也是个噪音。
危伊莎关了灯正打算睡觉,但在这不够明亮的噪音中,似乎夹着着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板上的声响。
声音仿佛是从楼下传来的。
她的厨房连着后面的花园,厨房那扇玻璃门没有锁,防君子不防小人。
危伊莎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套上睡袍,在衣帽间里抽出一支硬木鞋拔握在手里。
在房间门后静静地站立了会,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露出一只眼睛。
见外头没人,她从门缝里挤出了房间,贴着墙壁走在二楼通向楼梯的过道里。
握着鞋拔的手心里开始冒汗。
她在楼梯口站定,在睡袍上擦了擦手汗后重新握住鞋拔子,沿着栏杆慢慢探出脑袋朝楼下查看。
楼梯上的感应灯感受到了人体的温度,陆续亮了两盏。
危伊莎被吓了一跳,连忙缩回脑袋。
楼下有声音传来:“危伊莎,你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听出来人是谁,危伊莎“草”了一声,将鞋拔子从楼上扔了下去。
硬木鞋拔弹跳着从楼梯上掉落,原先的几声是清脆的木头击地音,接着一声却是闷闷的,像是砸在什么东西上了,最后在几下清脆细碎的摇摆声后,彻底安静了。
楼下人咆哮:“危伊莎你谋杀亲夫!”
“放你狗屁,老子只有前夫没有亲夫,”危伊莎扒着楼梯扶手,中气十足,嘴皮子像机关枪,“哪个好人大半夜爬别人家里?没把你当做入室抢劫杀人□□的货给宰了,已经算我手下留情。”
楼梯踏步被踩得“咚咚”直响,感应灯逐个点亮。
余简为捂着面门气冲冲地上楼,“危伊莎,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砸到我鼻子了。”
危伊莎拍开走廊灯,只见余简为拖着两条血鼻涕站在二楼楼梯口。
危伊莎一下子乐了,“哎,你的鼻涕怎么是红色的,不会是我睡眠不足色盲了吧。”
余简为双手盖着鼻子,仰着头试图止住鼻血,“我草。”
“你先说说,你半夜不走正门进我家,想干嘛?”危伊莎双手抱胸,“说得在理的话我带你去医院,不然我就送你去派出所。”
“你他妈……”
“我报警了啊。”危伊莎从睡袍袋子里摸出手机晃了晃。
余简为低下头,撩起卫衣下摆摁在鼻子上,“你有个快递在我那,好几天了。”
余简为搓衣板一样的腹肌一下子暴露在危伊莎面前。
她挑了挑眉,“那你不会好好跟我说。”
“你狠,把我两个号都给拉黑了,”余简为脱下套头卫衣摁住鼻子,眼见着才穿上身的限量款被染得五彩斑斓,他悲恸万分,“我草,你得陪我衣服。”
两人打了几句嘴皮子官司,却都很默契地避开当初导致两人矛盾的根源。
危伊莎说送余简为去诊所看看,余大公子却耍了赖。
自说自话地摸进了危伊莎的房间,在洗手间里一番折腾后一头躺到了她的床上不肯起来。
“你要不要脸啊,你给我起来。”危伊莎拽着他的胳膊往上提,“别把我床上弄脏了。”
余简为肱二头肌发力,危伊莎整个人趴到了他的身上。
余简为用双手箍住危伊莎,“好不容易止血了,你再动就又要流了。到时候我血尽而亡在你床上,说出去也不好听。”
“你到底有什么事!”危伊莎被迫贴在余简为的胸膛。
“真的有个快递在我那,”余简为吸溜了下鼻子,语带酸味,“是越云寄过来的,快递箱上还画着粉色的爱心,不知道又是你哪个姘头给你的新年礼物。”
危伊莎撑着余简为的胸膛微微抬头,“越云?”
“年前的时候,”余简为又吸了下鼻子,“物业给我送快递,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推车,放在最上面的是你的快递,我就给你拿了。”
危伊莎嗤笑:“那你还挺尊老爱幼的。”
“你怎么又拿年纪说事。”余简为十分排斥,顿时皱眉,“我们站一起,谁敢说你比我大。”
“快别放屁了,”危伊莎笑着捶了他一下的胸膛,“我的快递呢?”
“在我车上。”
“你车呢?”
“在家里车库。”
“你不是说今天是来给我送快递的吗?”
“反正已经晚了,明天也不迟。”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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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