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学苑依山而建，坐落在陵屏山下。
刘卮看着车窗外后退的山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些发闷。
刘卮莫名感到这句话说出口有些沉重：“师兄，我们来过这里吗？”
陈癸和短暂思考了一会儿，从后视镜中看向她：“应该没有，金城不在我们辖地范围内。”
刘卮轻轻“嗯”了一声，她刚问出口便知道了答案——她一定来过。
一句童谣出现在她脑海中。
“金城阿，太朱多……”
刘卮：“你回去后，查一查金城是谁的辖地。”
陈癸和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面前高耸的铁门，缓缓停下车来。
刘卮抬头看向眼前的四个大字“金城学苑”，结体宽博，气势端肃。
门卫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上前拦住刘卮的车：“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不对外开放吗？”
刘卮降下车窗，举起印有二十四院徽记的证件：“告诉尹客，二十四院的人来了。”
门卫没有犹疑，立刻快步跑去打电话，步伐流露出训练的痕迹，刘卮远远打量着他：“尹客的人不一般，区区一个金城学苑这么大阵仗？”
陈癸和皱起了眉毛：“院尹还是应该给你派些人手，毕竟里面是别人的地盘。”
刘卮笑笑，宽慰：“之前是谁说师父安排不会有错？放心吧，她说已经安排了二十四院的人接应。”
门卫挂断电话朝他们敬礼，大门缓缓打开。
进门沿着山势就是一列三叠的阶梯，车道绕着一侧向上开去。
疏林间杂着几幢各不相同的建筑，新旧不一。
刘卮向着远处的塔楼望去，一个黑影站在楼顶似乎注视着她。她向窗户前倾身子，一眨眼身影又消失不见。
一个面色疲倦的中年男人站在楼下等待，车停在他面前，刘卮走了下来。
刘卮今日穿着便服，一件白色的立领衬衫和藏青的长裤，倒显得她难得有几分学生气。
尹客露出微笑，与她握手：“刘少院，久仰大名。”
尹客转头对着陈癸和也伸出手：“想必这位就是陈都事了，请，我们进去吧。”
刘卮注意到他的称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抬脚跟上。
尹客带着他们走向校长办公室。
尹客：“虽然刘少院在我们这里不会久待，可还有几件事得据实相告。金城学苑是为了帮助多年以来受异常事件影响的孩子回归正常生活，执行特殊看顾和适应教育而设立的。因此终年封闭，无故不得不出入。”
“为了避免泄密，学苑内也无法使用通讯，少院若有消息我可代为转达。”尹客补充。
这栋楼颇为古老却不显得陈旧，走廊里暗色的木板在踩踏下发出吱吱的轻响。
陈癸和细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温文的脸上皱起一丝不满。
“那怎么能行？”
尹客微微冷下脸：“陈都事，还请不要为难于我。”
刘卮出言打断：“尹校长对我们倒是很了解，连陈都事也认得。”
三人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前停下，尹客打开大门。
三层中空的挑高木质书架环绕着会客厅，典雅的陈设彰显着主人的底蕴丰厚。
尹客请两人落座，自顾自打开黄花梨的斗柜，拿出杯子为他们斟茶。
尹客脸上兀自露出微笑：“看来你们师父没同你们说过啊，我与她是旧识了。”
刘卮闻言与陈癸和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些讶异。
刘卮心下不禁多了几分了然，关于广俞选她来金城学苑调查尹客的考量，一向公私分明的师父也难得有私心。
尹客为他们端上茶，刘卮礼貌接过，用余光端详着他。
过早花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比广俞更加年长，深邃的眉骨和高耸的鼻梁能看出少许异域血统，温和而倦态的眼睛也不失美丽。
刘卮端起杯子喝茶，遮住嘴角的笑意，打趣般给了陈癸和一个眼神。
陈癸和不理会她的玩笑：“既然如此，还请尹校长多多关照阿卮了。若是她有什么闪失，恐怕二十四院也难以与您为善了。”
尹客：“自然，你们二十四院说话真是……手续办好后，我带两位去宿舍吧。”
刘卮放下茶杯：“多谢尹校长。”
办好手续，尹客带着两人走出办公室，反手带上门。
三把黄铜钥匙依次插进锁孔，齿簧咔哒咔哒咬合，三道锁全数落定，空旷的走廊里回音格外清晰。
陈癸和走在最前面，刘卮跟在他身后沿着来时路向外走去，尹客殿后，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晃动。
楼上的天花板传来轻微的嘎吱声，尹客眼皮一颤，不动声色抬眼——
只见刘卮头顶的天花板缝隙里，一点暗红慢慢渗了出来，越来越沉，悬在木缝边缘摇摇欲坠，正对着她落脚的方位。
那滴血兀自下坠。
尹客喉头一紧，脱口而出："刘少院！"
刘卮停步，回身看向他，几乎同时，那血珠擦着她的后肩坠下，轻轻砸落在地，洇开一小朵暗红。
陈癸和也停了脚步，缓缓回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尹客心口的石头落下半寸，面上不露分毫，看着两道投向他的目光："没什么，只是你师父没有什么话带给我吗？"
刘卮：“您真是说笑了，师父连你们相识都没告诉我，我哪里有口信要带给您呢？”
尹客低下头：“是，是啊。”
刘卮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继续往前走，鞋尖不偏不倚正踩在血滴上，将那点暗红碾得更开了些。
尹客又抬眼看了一眼天花板，缝隙里阴影蔓延。他压下心头寒意，快步跟上两人的背影。
待三人脚步声远去，空荡荡的长廊里，滴答，滴答的声音回荡。
尹客让宿舍管理员打开了房间，虽然称不上豪华，但也算是整洁宽敞了。
房间两侧各摆着一张床，另一侧明显有着一个女孩生活的痕迹，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环绕着摆在床上。
宿管对他们说：“这是顶楼最后的一间了，另外还有个女孩住在这儿。”
尹客点点头：“好，你去忙吧。”
等到宿管离开，尹客和蔼地对刘卮说道：“少院既然待在金城学苑，尽量还是不要违背学苑的规矩，旁人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只怕到时候有些难做。”
刘卮微微侧头：“哦？那学苑有什么规矩呢？”
尹客思忖：“这样吧，我找人专门来为你介绍学苑可好？”
刘卮又露出了她饱含厌烦的场面式微笑：“那当然好了。”
尹客：“这个房间你还满意吗？”
刘卮略带调侃地说：“还可以吧，我如果说不满意校长难道会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我？”
尹客：“哈哈哈，真是说笑了。”
陈癸和打断了尹客的废话，请他离开：“好了，多谢尹校长，我该替少院收拾行李了。”
尹客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打量四下无人，陈癸和干脆用水幕将房间一侧清理了一遍。
刘卮弯下腰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她轻轻抬起脚往后退了一步。
陈癸和看见她的动作，走上前来：“怎么了？”
刘卮向下一指，木地板上留下了两个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红褐色残痕。
“血。”刘卮指了指自己的鞋尖。
“血？”陈癸和单膝跪地，仔细查看着鞋底的印迹，“会不会是出任务的时候沾到了。”
刘卮摇头：“这双鞋我今天是第一次穿。”
“尹客。”刘卮弹了弹指节，想起了在走廊里的情景，“他有鬼。”
陈癸和蹲下，替她擦干净鞋上的血迹：“那你打算怎么办？”
刘卮思考着：“之所以让我走这一趟，想必师父也是有所怀疑却无实证。既然如此，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癸和看着她幽深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你一向是最有成算的，千万自己保重就是了。”
刘卮老成的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陈癸和：“我又不会死。”
陈癸和沉默了，他站起来：“是二十四院对不……”
刘卮冷静地打断了他：“够啦，师兄还有别的事吗？”
陈癸和想起了什么，转身从行李中取出了一个银色的铅盒。
陈癸和：“之前你亲自去的那个案子，他们搜查了滑坡的地方，提前埋了炸药。石子也检查了有火药击发的痕迹，应该是刻意混淆视听。”
刘卮：“普通人？那才麻烦得多。”
陈癸和把铅盒递给她：“万一有非用不可的时候，不要有所顾忌。”
刘卮打开盒子，低头看了一眼：“师兄，你知道这会给你带来多少麻烦吗？”
陈癸和微笑：“我既然做了，你若是不用反而是浪费。”
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两人一同看向门外，刘卮立刻合上铅盒。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抱着书包愣愣地看着两人，两人的目光让她不敢开口说话。她尴尬地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不明显的酒窝。
刘卮放下手中的盒子，走向女孩：“你好，我是新来的。我叫刘卮。”
女孩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还是礼貌地握手：“你好，我叫林昌月。”
刘卮看了一眼陈癸和：“你先走吧，在女生宿舍里待太久也不合适。”
陈癸和：“是，你……”
刘卮微笑：“替我问好。”
陈癸和才点点头转身离开。
刘卮坐在床边，自顾自躺倒了。
林昌月不好意思地瞄向她，刘卮转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林昌月有点紧张：“没什么，你确定要跟我一起住在这里？”
刘卮有了点兴趣：“哦，这里有什么不好吗？”
林昌月：“就是……大家都说晚上……不安宁。”
刘卮慢慢地眨动眼睛，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带着一丝狂气。
刘卮：“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充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