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她偏入深海 > 第17章 围墙

第17章 围墙

“你放开!”安澜正想挣脱壮汉的手,余光就瞥见了巷口那个身形,瞳孔骤缩,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怎么在这儿?还没戴墨镜。

谢昭的步子不算快,但每一脚都踩得很稳,完全没有犹疑。

“谢昭!你别过来!”

听见安澜的声音,谢昭偏了下头,但脚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光头顺着安澜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嗤笑出声:“一个瞎子也想英雄救美?”

谢昭看不见具体位置,但耳朵和鼻子已经替他画出了地图。

光头往前迈了一步,鞋尖踢到了地上的碎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

谢昭在他抬手的瞬间往右偏了半步,这一偏刚好让光头挥过来的酒瓶擦着他耳侧刮过去,只在他耳根处留下了一小道口子。

谢昭顺势侧身,右肘抵住那人胸口,往上一顶,听见一声闷哼。

混混们显然没料到一个盲人能躲开那一击,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右边那个瘦子从侧面扑上来,谢昭循着他脚步声的方向抬手,掌心抵住他手腕往反关节方向一拗,那人吃痛缩了回去。

“我艹?!”那壮汉终于松开了安澜的手腕,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来!”

谢昭听见那声音,往右移了两步,想躲开那个醉汉去救安澜,谁知那醉汉先他一步冲过来,一脚踹在他腿弯上。谢昭膝盖一弯,单膝跪地,那光头顺势往他背上一踩,鞋底的泥蹭了他一身。

安澜刚刚趁乱摸到自己的手机,连着按了好几下开机键,屏幕都漆黑一片。

她心急如焚,一抬眼就看到谢昭被按在地上,浑身是血,还在咬牙挣扎着。

“谢昭!”安澜喊破了音,泪水夺眶而出。

他的眼睛肯定很疼,要是伤口撕裂了怎么办…感染了怎么办…!

一团火在安澜胸腔里燃烧了起来。

趁着光头和壮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谢昭身上,安澜朝他们跑了过去,还没跑两步就被那瘦子拽住了手腕往回扯。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低头就咬在对方小臂上。

瘦子哀嚎一声松了手。

安澜踉跄着扑到谢昭身边,伸手去推踩在他身上的光头:“你滚开!”

旁边的壮汉抬手扣住了安澜的胳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似乎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她还学过一招。

心痛湮没了害怕,愤怒点燃了决心。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脚朝那壮汉的关键部位踢去,踢得那人闷哼一声,扣住她的两只手下一秒就捂在了裆处,面色由红转白。

安澜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小腿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个瘦子一脚踢在了她左边的小腿上。

“自不量力。”光头嗤笑了声,脚下力道松了一瞬,可就在这一瞬,他脚下的少年就忽然从地上撑起来,力道大得出奇。

“安澜——”谢昭刚才听到安澜呼痛的声音,愤怒瞬间达到了顶峰,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一把抱住了他正前方的女孩。

他感觉怀里的女孩身子颤抖着,不停往下滑。

“安澜!安澜!”一股血腥味涌上谢昭的喉咙,钝痛从他后背蔓延开来,可他浑然不觉,只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不知道是谁又踹了一脚,也不知道是酒瓶碎片还是砖头,那一下狠狠砸在谢昭的肩胛骨下方,他的肋骨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没松手,把安澜圈在怀里,后背朝着外面,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急促而滚烫。

极短时间的气血上涌和小腿的伤让安澜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可被谢昭抱住的刹那,她头脑“嗡”的一声清醒了。

她想推开他,她不想让他替自己挨揍,却感觉他抱她的力气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怎么都推不开。

他是傻子吗……

安澜想说话却感觉有什么堵在了胸口,只能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那头突然响起警笛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死神的钟声吗……

落在谢昭身上的力终于消失,他也终于卸了力,抱着安澜的手松下去,膝盖一软,倒在她怀里,后背又疼又麻。

安澜抱着谢昭,下巴抵在他头顶,却没闻到他惯有的洗发水香味,而是刺鼻的血腥气。

“……你疯了吗…”安澜的声音闷闷的,眼前一片模糊,眼角酸痛难耐。

她怀里传来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你…疼…不疼…”

安澜愣了一瞬,心猛地抽痛起来,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着她。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怀里的人在往下沉,顿时心乱如麻:“谢昭?谢昭!”

她低头看他,路灯底下,他眉头紧紧皱着,双眼紧闭,脸侧蹭了两道灰,耳根处有一道划伤,嘴角破了皮,正在往外渗血。

“谢昭你别睡啊…我还在生气呢,”安澜呜咽着,“你说话啊…你哄哄我啊……”

她的手抚上他的后背,指尖触到一片湿热,一下子就被染红了。

“…你的背…在流血…”她的声音被他背上的血迹溶成一粒一粒的,像谁打翻盐罐,洒了满地。

“嗯。”谢昭终于应了一声,努力舒展紧皱的眉头,“我没事…”

安澜微微松了口气,酸疼感从腮帮子蔓延到耳根,弄得她发不出声音。

腿上的酸麻渐渐褪去,她咬着牙扶着谢昭刚站起来,左小腿就传来一阵剧痛——刚刚那一脚踢到了她的胫骨上。

她没力气扛着谢昭往前走,谢昭竟自己挪动双腿,喘着气支撑着她前进。

“你们没事吧?”一名年轻警察跑了过来,看见这两个浑身是伤的人,连忙上前搀扶。

安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他流了好多血……”

“担架!”

“快把这两名伤者送去医院!”

警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传到安澜耳朵里,像是裹了一层泡沫。

她双腿一软,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中,她听见那个警察不知跟谁又喊了一句:“哎你别走,你是目击者,要跟我去做笔录。”

救护车旁,两台担架中间,两只血淋淋的手十指相扣。

安澜右手的五指嵌进谢昭的左手,谢昭手指凉得像冰,却反过来攥紧了她的手。

“两位请松手,一辆车放不下两个人哈。”

--

医院病房的灯白得刺眼,谢昭被光照得睁开了眼睛,右眼似乎更模糊了,只感觉嘴角和耳根处都被覆上了一层东西。

他想坐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劲儿,后背一阵阵刺痛,像有人在拿针扎他。

“护士!”他喊了一声,“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女生呢?”

没人回应。

“护士!护——”

“是在找我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谢昭身子一僵,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

“哎别动!”安澜快步走到他身边把他按了下去,“你伤口还没好,要卧床静养。”

谢昭眯了眯眼,试图用右眼看见安澜的伤势,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是他的右眼里只有一片模糊,一片花白里有两块模糊的红色。

“你在流血!”他声音低哑,语气却很急促。

安澜看了眼自己左手手腕和左小腿上缠着的纱布,伤口不深,但渗了点血。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倒是你,怎么这么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你知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就响起了敲门声。

“谢先生,醒了吗?我们可以进来吗?”

“……可以。”

来人是那个年轻警察,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看见安澜,那警察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

“安小姐也在,那正好,”他说着,朝身后那个男人点了下头,“这是本次案件的目击者兼报警人——程先生。你们能得救,多亏了他。”

安澜朝那男人感激地鞠了一躬:“谢谢程先生!”

那男人连连摆手说不用,眼睛却不住往病床上瞟。

安澜察觉了他的举动,蹙了下眉,没作声。

“我看谢先生已经清醒了,那我就在这儿问几句,你们如实回答就行。”那个警察边说边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准备记录。

三人点了点头。

那警察问了几个基本问题就走了,说那几个人是谋财害命的惯犯,前些日子才放出来,这次进去估计要关个三四年。

安澜听完沉默了很久,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缠了纱布的手腕,目光空荡荡的。

那个中年男人站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就先——”

“程先生,您等一下。”谢昭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对那个中年男人道,“加个联系方式吧,日后也好感谢您。”

那男人闻言愣了一下,半晌才道:“我做好事不留名。你们没事就好。”

说完,他就摆了摆手,离开了病房。

安澜倏然回神:“你今天怎么对一个陌生人这么热情?”

“我不得有一颗感恩之心?”谢昭笑了一下,牵到了嘴角和耳根的伤口,皱了皱眉。

“别搪塞我,”安澜凑近他问,“他是不是不对劲?”

谢昭没回答,反问了她一句:“你不生我的气了?”

安澜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与某人冷战中,瞪了他一眼:“这不是一回事!”

谢昭眸光暗了暗。

是啊,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总是用这种方式来逃避,总是用这种搪塞来满足自己对她的贪恋,却一次又一次为此而伤害她。

他沉默许久,才道:“他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安澜暗自叹了口气。

他又轻而易举地把问题拂了过去。

“我也发现了,他刚才一直往你这边看。”安澜觉得当务之急是查完案子,查完了,他的心结就能解开,至于她与他的未来,她其实都不在意了。

她只是想给自己的青春一个圆满的结局。

“嗯,”谢昭抬手挡了下头顶的光,“所以他——”

话说到一半,他的右眼就突然一片漆黑。胀痛慢慢消解,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安澜关了灯,打开手机电筒才发现床上那个颤抖的影子,连忙跑过去:“你怎么了?我刚才把灯关了。”

谢昭眼角已经湿润了,攥着被子的指尖泛白。

那惊恐像是被关押了许久的野兽突然被放了出来,露出青面獠牙,狠狠地朝他扑去,撕扯,啃.咬。

“你怎么了?谢昭?”安澜见他这副模样,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了哭腔。

右眼重新感受到光亮,谢昭起伏的胸腔才慢慢平稳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再开口时,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事。”

“你刚才都那样了还没事?”安澜的心刚刚都快跳出来了。

“我说了没事。”谢昭声音沉了些。

这语气在安澜听来就是抗拒,是逐客令。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书,名字叫《围墙》,具体内容她记不清了,但读那本书时的感觉还萦绕于心。

此时此刻的他们中间就像隔着一堵围墙。

那围墙又厚又高,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只能隔着厚厚的墙壁对望,看不见对方,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很多年过去,我不曾见过你,你也不曾见过我,我们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不想和他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的手轻抚上他的背,摸到他衣服里微微凸.起的纱布,心头一紧。她手虚虚挨着他的衣服,生怕稍微挨近一点就会弄疼他。

“疼不疼?”

“不疼。”

“嘴硬。”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明明刚才就是以为自己的右眼也瞎了。

明明就很在乎自己的眼睛,明明就很害怕,却还是要把自己缩进那具硬壳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出来看一眼。

可是……

可是他为什么还是会给她一种有机会成功的错觉?

是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还是……

安澜叹了口气,说:“那我明天去打听那个程先生的身份。”

“你的伤还没好。”谢昭闻到了一丝血腥味,“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

“等你好了,人家说不定都跑了。”

“跑了就跑了。你的安全更重要。”

“我的安全?”安澜决定再赌一次,“你和我闹别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安全?现在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