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从厂房深处的的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最先暴露在阳光下的是它的头。那原本是人类的脑袋,但颅骨被严重挤压变形,像被什么东西撑裂又强行捏合在一起。一层薄薄的灰白皮肤紧绷在骨头上,颧骨位置嵌着几片金属片,像从肉里长出来的。
它的身体由废弃的机器拼凑而成,佝偻着,脊背拱起,上面缠满线圈。两只手臂完全不成比例,左臂上布满刀片,一直拖在地上,刮过水泥地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右臂末端安装着一个像大型吸尘器的东西,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尖刺。
林知涯感觉全身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浑身发冷,心脏几乎要停跳。
沈砾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快跑!”
两人立刻转身狂奔,周凛紧随其后。
清道夫在门口停了一下,歪着那颗变形的头,像在挑选的猎物。
下一秒,它锁定人员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它跑起来全身关节互相摩擦,噼啪作响,像一辆脱轨的火车朝人群碾压过去。
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可还是跑不过那个怪物。
清道夫将布满刀片的左臂横甩出去,红色的河流瞬间在地上蔓延开来,残骸滚落。随后,沉闷的抽吸声响起,它用右臂的吸尘器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收进体内,像在清扫一堆垃圾。
短短几分钟,世界重新归于安静。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腥气,和地上的红色河流,诉说着这场惨案。
林知涯三人一路狂奔,直到身后再无声音,才进入一个厂房,停了下来。
沈砾压下喉咙内的血腥气,用手抵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想被火烧过一样疼痛。许久,她才缓了过来。
她转头看向林知涯,“那个怪物……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知涯闭着眼靠在墙上平复着呼吸,“那个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上来,现在只能先去原住民聚集地。希望那里能有破局的线索。”
周凛靠在门框上,脸色有些发白,闻言看向她们“我和你们一起去。”
“随你。”沈砾看了一眼周凛,和林知涯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休息完毕,沿着厂房间的窄道,向着西北方向移动。
一路上没人讲话,偶尔不小心弄出一点声响。三人立刻屏住呼吸,僵在原地,不敢乱动。确认附近没有动静后才继续走。
宿舍区出现在视野里。一排排灰扑扑的矮楼整齐排列着,窗户大多碎了,房子里里黑洞洞的。宿舍区外围有一圈生锈的铁栏杆,将里面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大门紧闭着,一块木牌立在门口,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每日呆在宿舍区的时间禁止超过一小时”
沈砾盯着木牌,低头思索着。
林知涯看向肩膀上的小六,“你从窗户飞进去看看里面情况。”
“好的,老大。”小六吸取上次的教训,乖乖飞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小六就急急忙忙飞了回来。“老大,里面有好多人。”
“人?”沈砾闻言抬头,有些疑惑。
“没错,他们躺在床上睡觉呢。我还看见了那个王哥。”小六笃定地说。
闻言,三人表情有些凝重。
周凛迟疑地开口道“那个王哥不是已经……我们还进去吗?”
“进。”沈砾果断地下了决定,“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可以离开。”
周凛嘴巴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走。
三人进入宿舍区,林知涯嘱咐小六,进入宿舍区到五十分钟立刻提醒她。
沈砾推开宿舍的大门的一瞬间,原本躺在床上的人齐齐弹了起来,直挺挺地坐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朝她们走过来。他步伐很稳,嘴上带着笑,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你们回来啦。”
林知涯没有动。沈砾的手攥紧了口袋中的匕首,指节泛白。周凛站在最后,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那个中年男人又向前迈了一步,脸上的笑纹丝不动。他穿着旧工装,脸色蜡黄,脖子上有一圈极细的金属接缝。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坐吧。”他侧过身,做了个邀请手势,动作流畅地像排练过无数遍。
宿舍内部,一排排铁架床整齐排列,被子叠的方方正正,地面干净的不像废弃建筑。林知涯扫了一圈,床上的人动作整齐划一,明明有十几个人,表情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角落里,一个人慢慢走了过来。
是王哥。
那个光头壮汉穿着不合身的蓝色旧工装,脸上横肉还在,但眼神完全变了。他朝林知涯这边看过来,眼睛没有一点聚焦,目光空洞。
沈砾也认出来他,步子顿了一下。
“你们认识啊?”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看了一眼走过来的王哥,又转过头“他说今早刚来的,还没睡够,脑子不太清醒。你们来了也就别走了,再这住下吧。”
林知涯心里一紧,开口道“我们路过,坐一会儿就走。”
“坐一会儿?”中年男人笑了,“行,别超过一小时。”他退到一边不再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她们,像一台人形监控。
林知涯三人找了一个靠门的空床位坐下。铁床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十分明显 。
“你们看王哥,他很不对劲,右手一直在做那个动作。”周凛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林知涯和沈砾看过去,只见王哥坐在床沿,右手不停往上往下,重复着缝合的动作。更令三人后背发凉的是,宿舍里其他人也在做相同的动作,像有看不见的线在背后操纵他们。
这时,小六悄悄从肩膀上离开,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老大,已经五十分钟了。”
已经五十分钟了,明明她才感觉没过多久。
三人立刻站了起来,向中年男人告别,往出口走去。
走出宿舍区大门,三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些伪人太吓人了。”周凛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大门,有些后怕。
林知涯看了一眼手环,“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厂房安顿下来,再慢慢整理线索。”
她们挑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厂房,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坐在地上休息。
“那些原住民原来也是玩家,清道夫将原来的玩家清除,又在这复制了一份。”林知涯沉思一会,开口。
“我们不是第一批玩家?”沈砾皱眉“可是,现实生活中从没听说过这种大规模失踪案。”
林知涯看向她,“现实应该被伪造成了意外死亡了。”,她的嘴角扯了扯,“如果我们俩回不去,现实里说不定会变成坠涯身亡。”
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林知涯拿出一袋面包递给沈砾“吃面包吗?”
沈砾白了她一眼,推开面包“你自己吃吧。”
林知涯遗憾收回面包,撕开包装袋吃了起来。除了早上那半个面包,她到现在都没吃过一点东西,早就饿的不行。
“看来原住民那边没什么线索可用了。就是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怎么做。”林知涯嘴里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
沈砾和周凛也各自拿出面包,吃了起来,没人接话。
夜幕降临,厂房里慢慢暗了下来,三人决定轮流守夜。“我和周凛守上半夜,沈砾你守下半夜。”林知涯拍板。
上半夜,厂房内一片漆黑,唯一的亮光来自林知涯肩膀上的小六。四周静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知涯靠在墙上,总能感觉到周凛若有若无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着她肩膀上的小六。她没有点破,只是把登山镐往手边挪了挪。
到了下半夜,沈砾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正好看到林知涯侧了侧身,准备靠在墙上睡。她伸手拉住林知涯的胳膊,声音带着独有的温柔“躺在我腿上睡。”
林知涯没有客气“好。”
她侧身躺下,沈砾的体温传了过来,稍稍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清道夫拖着满是刀片的手臂,和原住民诡异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