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狭路对峙
清夏附属高中的校规一向严苛,尤其对仪容仪表、校服穿戴抓得极严。周一清晨的入校检查,更是由学生会亲自负责,站在校门口逐一对来往学生进行核查,扣分、登记、通报,流程一丝不苟。
沈泽安作为学生会会长,每周一都会亲自带队执勤。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校门口已经站满了穿着整齐蓝白校服的学生。深秋的风带着凉意掠过树梢,卷起地上零星落叶,空气里清冽干净,只有学生会成员笔挺站在两侧,神情严肃,维持入校秩序。
沈泽安一身干净校服,肩章上别着学生会会长的银色徽章,衬得他清隽的眉眼愈发清冷端正。身形清瘦挺拔,脊背绷得笔直,袖口扣得严丝合缝,额前碎发被打理得整齐,整个人干净、规矩、严谨,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高三学业繁重,学生会工作更是琐碎,可他做事向来认真负责,从不会因为私事敷衍公务。哪怕前一晚和沈泽凌同住一室,气氛僵硬压抑,他依旧按时到校,平静地投入执勤工作。
只是一想到那个桀骜叛逆、浑身是刺的弟弟,心底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抵触。
他是学生会会长,手握扣分权,代表着学校规则。
而沈泽凌,是刚来就声名渐起的高一校霸,随性张扬,漠视规矩。
他们本就互相排斥,如今一个执规,一个违规,注定早晚要撞上。
晨读预备铃快要响起时,校门口人流最密集。
一道极具辨识度的黑色身影,逆着人流,散漫地走来。
沈泽凌依旧没穿校服。
黑色连帽卫衣罩在身上,帽子随意搭在脑后,露出锋利利落的眉眼,下颌线紧绷,单手插兜,步伐慵懒又嚣张。下身黑色工装裤,裤链随着走路轻轻晃动,周身漫不经心的戾气,与周围清一色蓝白校服格格不入。
明明只是高一新生,身上却自带一股生人不敢招惹的气场。
短短几天,他已经在高一闯出“校霸”名号——逃课、顶撞教官、无视纪律,从不按规矩行事,老师头疼,学生忌惮。
周围路过的学生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侧目,不敢靠近。
沈泽安的目光几乎是瞬间锁定了他。
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掠过意料之中的无奈。
他早该想到。沈泽凌这种性子,不可能乖乖遵守校规,穿好校服入校。
按照学生会职责,他必须拦下。
可一想到两人之间本就僵硬冰冷的关系,想到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抗拒,他心底下意识生出几分犹豫。
一边是学生会会长的职责,一边是彼此排斥、被迫同住的弟弟。
可职责在前,他没有理由徇私。
更何况,他本就不打算纵容沈泽凌,更不想因为血缘,打破自己一直恪守的规矩。
沈泽安微微抿唇,抬步上前,径直拦在了沈泽凌面前。
少年清瘦的身影,硬生生挡住了对方前行的路。
空气瞬间一滞。
沈泽凌脚步停下,垂眸看向拦在身前的人,漆黑的眸子里瞬间覆上一层冷意,眉峰狠狠蹙起,眼底戾气翻涌。
又是沈泽安。
早上出门时两人一前一后,刻意避开所有交流,一路全程无视,没想到在校门口,会被对方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拦下。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将光影切割分明。
沈泽安身形清瘦温顺,眉眼清冷端正,是规则的化身。
沈泽凌身形挺拔强势,眉眼桀骜张扬,是叛逆的代表。
哥哥不接受弟弟,弟弟不认哥哥,如今又站在了规则两端,针锋相对。
周围不少学生悄悄驻足,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有人认出沈泽安是学生会会长,有人认出沈泽凌是高一新来的校霸,瞬间安静下来,等着看这场对峙。
沈泽安抬眼,平静地看向沈泽凌,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分私人情绪,清冷又疏离:“校规明确规定,入校必须统一穿着校服,你未按要求穿戴,请登记扣分。”
他手里拿着扣分记录本,指尖捏着钢笔,神情平淡,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恪守职责的冷静。
在学生会会长的身份面前,他刻意抹去了那层血缘关系。
此刻,他不是哥哥,只是执勤学生干部。
沈泽凌垂眸看着他,身高差带来极强的压迫感,阴影将沈泽安大半身影笼罩。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嗤,眼神锐利又嘲讽,强势的气场扑面而来,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攻击性:“扣分?”
“沈泽安,你故意的?”
少年的声音低沉冷哑,带着攻方独有的强势,每一个字都裹着怒意。
“前几天在校门口你拦我,回宿舍你冷着我,现在当学生会会长来扣我分?有意思?”
他往前微倾,逼近沈泽安,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强势的气息裹挟着少年身上冷冽的味道,将温顺内敛的受完全笼罩。
沈泽安耳尖几不可查地泛红,脊背下意识绷紧,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紧张,却依旧强撑着冷静,没有后退,眼神平静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我只是执行校规,一视同仁。”他声音清浅,态度坚定,“不管是谁,违规都要扣分。你是学生,我是学生会会长,仅此而已。”
刻意撇清关系,刻意划清界限。
你不接受我,我也不接受你,公事公办,互不偏袒。
沈泽凌看着他一本正经、毫无温度的模样,心底怒火莫名翻涌。
他最讨厌沈泽安这副样子。
温顺、冷静、疏离、恪守规矩,像一堵冰冷的墙,永远礼貌又遥远,明明被迫同住一室,明明是血缘兄弟,却处处公事公办,处处划清距离。
更让他不爽的是——
全校谁都可以拦他,唯独沈泽安不行。
凭什么这个他不认的哥哥,要用校规来约束他?凭什么这个人,处处站在规矩制高点,对他指手画脚?
沈泽凌垂眸,目光沉沉地扫过沈泽安白皙清瘦的脖颈,又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占有欲,语气冷硬霸道,带着不容商量的强势:“我不登记,也不穿校服。”
“要扣就扣,别拿会长身份压我,更别拿哥哥身份管我。”
“你最好搞清楚——我不认你,你也别多管闲事。”
周围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目光交织,议论四起。
有人低声猜测两人关系,有人惊讶学生会会长和校霸正面冲突,气氛紧张到极致。
沈泽安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眉头微蹙,平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浅淡的无奈。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沈泽凌桀骜叛逆,绝不会乖乖低头。
可职责所在,他不能退让。
“不配合登记,按校规加倍扣分。”沈泽安语气依旧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化,只是陈述事实,“这是最后一次提醒,沈泽凌,配合检查。”
他叫他全名,刻意避开所有亲昵称呼,彻底把两人剥离血缘。
沈泽凌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长腿往前一步,几乎贴近沈泽安,温热的呼吸扫过少年耳畔,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侵略性,语气冷得刺骨:
“沈泽安,你非要跟我作对?”
强势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沈泽安浑身一僵,温顺的性格让他本能想要躲闪,可理智逼着他站定不动。
白皙的脸颊泛起浅淡薄红,耳尖通红,长睫微微颤动,清瘦的肩膀紧绷着,温顺隐忍的模样,在强势的攻面前,格外惹眼。
明明是对峙,却莫名生出几分拉扯感。
沈泽凌垂眸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眸色更深,喉结微滚,心底那股烦躁渐渐变了味。
他讨厌这个人,抗拒这个人,可看着他被迫隐忍、温顺紧绷的模样,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掌控欲。
凭什么总是这个人,打乱他所有节奏?
凭什么这个人,总能轻易牵动他情绪?
“我只是执行公务。”沈泽安别开一点视线,声音轻了几分,依旧固执,“请让开,不要阻碍执勤。”
沈泽凌盯着他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冷冽,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玩味,几分强势。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沈泽安的手腕,又骤然收回,语气冷硬:
“行,扣。”
“我倒要看看,身为学生会会长、我的‘哥哥’,你能拿我怎么样。”
说完,他侧身绕过沈泽安,不再停留,黑色身影带着一身冷戾,径直穿过人群,无视身后的目光,朝着教学楼走去。
背影挺拔张扬,嚣张肆意,丝毫不在意扣分,更不在意通报批评。
沈泽安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看着少年决绝冷硬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他低头,拿起笔,在扣分本上工整写下:高一(7)班,沈泽凌,未穿校服,扣两分。
字迹端正冷静,不带一丝私人情绪。
晨风吹过,卷起书页,周围的议论渐渐平息,围观学生陆续散开。
只有沈泽安站在校门口,握着记录本,安静地站着。
规则与叛逆,兄长与弟弟,会长与校霸,受与攻。
他们互相排斥,彼此抗拒,同住一室,又在职责上针锋相对。
扣分只是开始。
校规是刃,朝夕相处是网,往后的拉扯、对抗、隐忍、纠缠,只会越来越多。
沈泽安轻轻合上扣分本,抬头望向教学楼方向,眼底一片清冷平静。
他不接受弟弟,弟弟不认哥哥。
这场注定僵持的关系,才刚刚上演最尖锐的一幕。
而三楼走廊窗边,沈泽凌倚着栏杆,看着楼下清瘦安静的身影,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眼底晦暗翻涌。
扣分?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