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室囚笼
清夏附属高中实行全寄宿制，校内宿舍区依年级划分得格外清晰。高一、高二的宿舍楼毗邻教学楼，采光充足，设施崭新，是绝大多数新生最期待的住处；而高三的独立宿舍楼偏居校园西侧，远离喧闹，安静肃穆，常年只有备考的高三生居住，氛围压抑又冷清。
开学报到的流程繁杂琐碎，分班、领被褥、登记信息，一整天的忙碌下来，夕阳已经缓缓沉落在教学楼的檐角，将整片校园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沈泽凌跟着宿管老师走在去往宿舍的路上，眉眼间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黑色卫衣的帽子被他随意扣在头上，遮住大半眉眼，下颌线绷得死紧，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散漫又冷硬。从早上在校门口和沈泽安撕破脸之后，他刻意避开了对方所有可能碰面的场合，分班、领校服、办手续，全程独来独往，半点不想和那个名义上的哥哥扯上关系。
他以为自己会住进高一新生宿舍，和同龄人同住，远离那个清冷无趣的高三学长，远离那段荒唐又被迫的兄弟关系。
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宿管拿着登记册，翻了两页，语气平淡地告知：“高一、高二所有宿舍全部满员，临时扩招的学生没有空余床位，学校协调后，只能把你安排进高三空置的宿舍。刚好高三307宿舍还有一个床位，就住这儿。”
沈泽凌脚步骤然一顿，眼底瞬间掀起戾气，眉峰狠狠蹙起，冷声道：“高三？”
“没错，高三宿舍安静，适合适应环境，307宿舍就一个学生住，不吵。”宿管没察觉到少年骤然变冷的气场，自顾自往前带路，“307的学生是高三的沈泽安，成绩很好，性格也安静，你们好好相处。”
沈泽安。
这三个字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扎进沈泽凌的耳膜里。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底的冷意层层翻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怎么会这么巧。
高一宿舍满员，偏偏把他塞进高三，偏偏分到沈泽安的宿舍。
那个早上被他直白拒绝、冷漠疏离的哥哥。
命运像是刻意捉弄，硬生生把两个互相排斥、彼此抗拒的人，强行塞进同一个狭小的房间。
沈泽凌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烦躁、抵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他本能地想要拒绝，想要转身离开，可他清楚，转学之事本就是父亲强硬安排，若是现在闹着换宿舍，只会引来无休止的管束和说教，只会让沈泽安顺理成章地介入他的生活。
权衡之下，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一言不发，沉默地跟在宿管身后，走向西侧的高三宿舍楼。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低年级的嬉笑打闹，只有偶尔翻书的轻响，以及窗外晚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墙壁被刷成冷白色，灯光偏暗，长长的走廊延伸向深处，安静得近乎压抑，完全没有高一宿舍楼的鲜活热闹。
宿管走到307宿舍门前，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是标准的四人间宿舍，却只摆放了两套完整的床铺，另外两张床空着，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堆满了闲置的书本和杂物。靠窗的上铺，是沈泽安的位置。
少年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微微垂着头，安静地翻看着桌上的复习资料。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短袖，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手腕，指尖纤细干净，正轻轻捏着书页。柔软的黑发垂在颈侧，侧脸线条柔和清隽，下颌线条流畅，脊背微微挺直，安静的模样温顺又易碎，像一株安静生长的青竹，温和、干净，带着独属于高三备考生的沉静与寡淡。
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桌面整齐，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没有多余的杂物，只有成堆的试卷、复习资料，以及一盏暖白色的台灯。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纸张油墨味，混合着少年身上清冷温和的气息，安静又孤寂。
听到开门声，沈泽安握着书页的指尖微顿，缓缓抬起头，转过身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沈泽安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清浅的眸子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层淡淡的疏离，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安静得近乎冷漠。
他早就接到了宿管的通知。
高一宿舍满员，沈泽凌会住进307，和他同住。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心底只有淡淡的无奈，以及更深一层的抗拒。
他本就不接受这个弟弟，不想被血缘捆绑，不想被迫扮演兄友弟恭，如今连最后的空间都被侵占，往后朝夕相对，抬头不见低头见，连躲避都做不到。
高三的生活本就枯燥压抑，堆积如山的试卷、迫在眉睫的高考、日复一日的紧绷，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只想安安静静备考，不被任何人打扰，更不想每天面对一个满心排斥自己、浑身是刺的弟弟。
他是高三，沈泽凌是高一。
一个即将奔赴人生大考，一个刚刚踏入高中校园。
年龄不同，年级不同，性格相悖，彼此排斥，如今却要挤在同一个十几平米的宿舍，同吃同住，朝夕相处。
宿管把沈泽凌的被褥放在空床位上，简单叮嘱了两句，便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宿舍门。
厚重的木门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狭小的宿舍里，只剩下两个少年，和一室凝滞的沉默。
沈泽凌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身形挺拔冷硬，周身戾气未散。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房间，目光掠过整洁的书桌、整齐的床铺，最后落在沈泽安清瘦温和的身上，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审视。
眼前的少年太过温顺、太过安静。
皮肤白皙，身形清瘦，眉眼柔和，看起来单薄又好欺负，像一只温顺无害的小兽，安静地坐在那里，安静得过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是他名义上的哥哥，是他被迫绑定的羁绊，是他从心底抗拒的存在。
沈泽凌薄唇紧抿，眼神冷冽，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强势和警告，一字一顿，冷硬直白：“我不想住这儿，更不想和你住。但我没得选。”
他往前走了两步，长腿迈开，身影笼罩住沈泽安，形成极具压迫感的姿态。身高差带来的强势感格外明显，沈泽安清瘦的身形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你这个哥哥。”沈泽凌垂眸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沈泽安，漆黑的眼底带着冷意，语气强势又霸道，“住在一起只是权宜之计，别妄想干涉我的生活，别管我的事，别跟我说话，别用哥哥的身份约束我。”
“在这个宿舍里，我们只是陌生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少年的声音低沉冷哑，带着攻方独有的强势气场，侵略性十足，每一个字都在划清界限，宣告主权。
沈泽安坐在椅子上，脊背微微绷紧，白皙的指尖下意识蜷缩，指节泛出浅淡的粉色。
他微微抬眼，看向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沈泽凌。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桀骜，气场强势，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压迫感扑面而来。那双漆黑的眸子太过锐利，像鹰隼一般，牢牢锁定着他，带着审视、警告，还有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泽安的性格本就温和内敛，甚至有些软弱安静，面对这样极具攻击性的目光，心底下意识泛起一丝微弱的慌乱，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强撑着冷静，没有躲闪目光。
他性格温顺隐忍，习惯了安静独处，不擅长争执，不擅长强硬对抗，面对强势桀骜的沈泽凌，天生就带着弱势。
可心底的抗拒是真切的。
他同样不接受这个弟弟。
沈泽安的声音清浅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平静地开口，语气淡然疏离，却态度明确：“我也是。”
“我没有要当你哥哥的意思，也不会干涉你。”
“你不用提醒，我不会主动找你，不会管你，更不会约束你。”
他抬眼看向沈泽凌，清浅的眸子里没有波澜，安静地迎上对方强势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坚定：“这个宿舍，我们各住各的，互不打扰。你不接受我，我也不接受你，仅此而已。”
他的温顺不是软弱，只是不愿争执。高三的压力早已让他心力交瘁，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一个满心抗拒、浑身是刺的弟弟。
沈泽凌看着他平静淡然的模样，眼底的戾气微微一顿。
他预想过沈泽安会生气、会反驳、会摆出兄长的架子说教，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利落，直接认同了互不打扰的约定。
温顺、安静、疏离，还带着一丝易碎的清冷。
像一块温软的玉，看着温和无害，骨子里却藏着同样的抗拒。
沈泽凌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很快被冷意覆盖。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弯腰拎起地上的被褥，走向靠门的空床位。
床位是下铺，紧挨着沈泽安的上铺，两张床相隔不过半米，咫尺距离，却隔着万丈隔阂。
沈泽凌动作利落，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铺床、整理东西，全程一言不发，动作干脆强势，带着少年独有的利落和攻击性。黑色的身影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走动，压迫感无处不在。
沈泽安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桌上的复习资料，心脏轻轻发紧。
身旁强势冷冽的气息萦绕不散，少年冷硬的气场，隔着半米的距离，清晰地笼罩着他。
以后的日子，他们就要这样朝夕相对。
一个高三温顺隐忍的受，一个高一桀骜强势的攻。
一个安静内敛，一个叛逆冷硬。
哥哥不接受弟弟，弟弟不认哥哥。
被迫同住一室，咫尺距离，满室冰冷。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晚风卷着夜色吹进窗户，宿舍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光影交错间，两个少年各占一隅，沉默不语。
沈泽安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试卷，指尖微微发僵，原本平静的心，彻底乱了节奏。
他能躲避全校的相遇，能避开所有交集，却躲不开同一个宿舍的朝夕相处。
沈泽凌整理好东西，靠在床头，垂眸看向书桌前清瘦安静的身影。
暖黄的灯光落在沈泽安身上，柔和了他清隽的眉眼，单薄的脊背微微紧绷，安静得像一幅静态的画，温顺、清冷，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脆弱。
明明是毫无感情、彼此排斥的关系，明明约定好互不打扰，可狭小的空间里，少年温顺安静的模样，却莫名撞进眼底。
沈泽凌眸色微沉，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从心底抗拒这个哥哥，可看着对方温顺隐忍的模样，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强势的占有欲。
夜色渐深，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轻响，和两人各自平稳却紧绷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