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儿听到动静立刻带着府医赶来。
“笋食与殿下的体质不合,食而发肤疹,无性命之虞。”
“当内服疏风凉血之剂,老臣再开几剂草药煎汤药浴,清血热,止痒消疹,辅以外敷凉膏,一两日便可消退。”
“殿下近日需饮食清淡,忌荤腥发物,切记不可抓挠。”
杯羽在一旁认真听着,仔细记下。
“穗儿,你跟张医官去取药吧。”玄砚辞喘着气吩咐道。
穗儿和府医一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杯羽和玄砚辞。
杯羽见玄砚辞实在难受,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殿下,属下先去取外敷的药膏来,顺便把药浴备上。”
说完就跑了出去,本想和他单独待会儿的玄砚辞伸手抓了个空。
唉,这苦肉计还真是不必费力演了,肤疹一发确实难受,也不知道模样吓不吓人,别吓着小羽儿了。
杯羽命人将浴桶搬进房中,快步走到床边。
“殿下,药浴准备妥当了,属下扶您。”
玄砚辞呼吸困难,伸手正要挠颈窝。
杯羽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大夫说了不可抓挠。”
“小羽儿,我难受……”玄砚辞浑身发烫,意识昏沉,半阖着眼,眼神迷蒙。
杯羽指尖微颤,小心解开玄砚辞腰间的系带,慢慢褪下他沾染薄汗的外衫,再轻轻褪去里衣。
少年垂着眼,耳尖却悄悄烧得通红。他不敢多看,一手稳稳环住玄砚辞的后背,一手托住他膝弯,缓缓发力,小心将人半扶半抱,送入药汤之中。药汤浸到肩头,玄砚辞轻轻闷哼一声,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
杯羽突然一愣,手下的触感不对劲。
他轻轻推着玄砚辞让他侧过身去,玄砚辞的背上赫然可见一道伤疤由左肩一路斜划至右腰,在白皙肌肤上拉出一道刺目的长痕,一看便知当时伤势极重。
是新伤……是何时……
杯羽摇了摇头,收敛心神,专心处理眼前的红疹。
他跪在浴桶边,掌心掬起微凉药汁,小心翼翼,顺着那些红疹蔓延的肌肤轻轻淋洗。
水汽氤氲,笼住玄砚辞潮红的面容。
“殿下,忍一忍。”杯羽轻声哄着,“药汤能消痒止痛。”
玄砚辞半睁着眼,朦胧视线落在杯羽泛红的耳尖上,呼吸仍有些滞涩,轻轻应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杯羽淋水的声响和玄砚辞略显急促的呼吸。
草药清苦的气息缓缓漫开。
待药浴的时辰到了,杯羽伸手探入水中,稳稳环住玄砚辞的肩背,小心托住他后颈,缓缓将人从药汤里扶起来。
温热的药水顺着玄砚辞的肌肤滚落,滴在地面青砖上。
他取过一旁备好的柔软沐巾,轻轻裹住玄砚辞,细致地吸干水汽。
半抱半扶,将人移到一旁铺了软褥的矮榻上。
张医官备好的凉膏就放在榻边的小木盘里,清清凉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杯羽沾取少许在指尖,一点点将凉膏涂抹在玄砚辞颈间、肩背连片的红疹之上。指尖触到发烫的肌肤,耳尖的红意更深,目光只落在那些疹面上,不敢抬眼去看玄砚辞的脸。
玄砚辞本还想趁着这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打破之前的僵局,但一番折腾实在疲惫,竟沉沉睡去。
杯羽一夜未眠。
玄砚辞总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手抓挠,杯羽只得寸步不离地守着,时不时地在他想挠的地方补上药膏。
房外皇子府的下人们正窃窃私语。
“你还别说,玄羽公子来了之后咱们活儿可轻松多了。”
“殿下是招的护卫还是贴身侍从啊,怎么什么活儿都是玄羽公子干。”
“那谁知道,谁家护卫还得干这些。”
“这从早上的陪同早膳到晚上的伺候沐浴,玄羽公子从早忙到晚。”
“也不知道玄羽公子的月银是多少,这活儿可不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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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砚辞第二天醒来时,精神好了很多,肤疹起得快、去得也快,倒是没算太折磨人。
一睁眼就找寻杯羽的身影,杯羽一手撑着下巴,阖眼靠坐在桌边,桌上还放着药膏瓷瓶。
玄砚辞心中一紧,羽儿一夜没睡……
每天寸步不离地保护他,东奔西走,神经紧绷,前些日子又受了重伤……
唉,下次不搞什么苦肉计了,把小羽儿累得……
杯羽听见动静,立刻睁开眼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玄砚辞的额头,又轻轻拉开衣襟看了看红疹的情况。然后快步走出房间去请府医复查。
全程不发一言,也没看玄砚辞一眼。
不对!十二分的不对!
玄砚辞心里一沉,这苦肉计怎么还起反效果了?!
玄砚辞正在心里百思不得其解,杯羽端着药碗带着张医官回来了。
张医官看了看玄砚辞的情况,又搭脉片刻。
“玄羽侍卫照顾得当,殿下好得差不多了。再喝几日疏风散,泡两日药浴应能痊愈。”
张医官提及药浴的时候,玄砚辞注意到杯羽拿药碗的手一抖,洒出一两滴药汁。
等等……
药浴……?
玄砚辞的记忆渐渐回笼,昨夜高热、红疹发作,整个人昏昏沉沉,大半片段都模糊朦胧,像是浸在雾里,许多细节记不真切。
他静静躺了片刻,凝神细细回想。
药浴氤氲的水汽,手臂托着自己的温热怀抱,还有少年小心翼翼为他淋洗,指尖带着冰凉药膏滑过肌肤的触感,一幕幕慢慢浮上心头。
玄砚辞耳尖先泛起薄红,顺着耳根漫上脸颊。
“殿下,你怎么了?可是又发热了?”府医眼看着玄砚辞的脸红了起来,赶紧探身查看。
“不……本殿无事。”玄砚辞注意到杯羽也紧张起来,心下微动。
张医官离开后,杯羽俯身扶起玄砚辞,在他身后垫了几个软枕,让他靠坐起来,然后又向屋外走去。
“你去哪儿?”玄砚辞伸手拉住他。
杯羽手心一颤,将手抽了出来,垂眼不敢看他,“属下去喊穗儿姑娘来喂药。”
门外候着的穗儿一听,赶紧佯装有人来找,高声应着,“噢噢,去取上巳节曲江宴的礼服是吗?好的好的,我这就来!”
玄砚辞嘴角一勾。
好穗儿,重赏!
杯羽愣了愣,只得回到床边端起药碗,递给玄砚辞,“要不……殿下自己喝?”
玄砚辞立刻仰靠在软垫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杯羽叹了口气,用银勺舀起药汁,细细吹凉,再喂到玄砚辞嘴边。
玄砚辞配合地喝着药,一勺一勺,直到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