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徐凤年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
正如同一只偷了腥还没来得及抹嘴的猫。
他以为邵恩庆会恼羞成怒。
或者像个闷葫芦一样憋红了脸说不出话。
毕竟在他看来。
这个只会死读书的同桌，也就是个任人揉捏的面团。
但这一次。
他算错了。
邵恩庆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失态。
甚至连刚才那股想要杀人的怒气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邵恩庆慢慢地站了起来。
动作优雅得不像是一个穷学生。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先是看了一眼讲台上一脸严肃的王秀梅。
随后。
慢慢地转过头。
视线落在了旁边那个笑得一脸欠揍的徐凤年脸上。
四目相对。
火花四溅。
邵恩庆的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却又充满嘲讽的弧度。
“王老师。”
邵恩庆开了口。
声音不大。
却清冷如玉石相击。
透着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阴阳怪气。
“徐凤年同学太谦虚了。”
“我觉得。”
“班长这个职位。”
“非徐凤年同学莫属。”
徐凤年挑了挑眉。
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哑巴。
还会这一手？
邵恩庆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
他看着徐凤年。
眼底满是戏谑。
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毕竟。”
“人家可是全南城市的中考状元。”
“又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无论是才华。”
“还是‘号召力’。”
他在“号召力”这三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讽刺意味拉满。
“都比我这个死读书的强太多了。”
“我不过是个只会考分数的书呆子。”
“哪里懂得怎么管理班级？”
“更何况。”
邵恩庆顿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徐同学刚才那番话。”
“字字句句都是对班集体的热爱。”
“如果不让他当班长。”
“岂不是寒了这位‘热心’同学的心？”
“我怕我没那个能力。”
“更怕我担当不起徐大少爷的这份厚爱。”
话音刚落。
全班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高冷学霸。
这哪里是推辞？
这分明就是把徐凤年架在火上烤！
“卧槽，这邵恩庆嘴皮子居然这么溜？”
“这一波反杀，绝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端局吗？学霸之间的互掐？”
“笑死我了，你看徐凤年的脸，都有点绿了。”
窃窃私语声像是潮水一样涌来。
徐凤年眯起了那双桃花眼。
手里的签字笔“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他看着邵恩庆那张看似恭顺、实则挑衅的脸。
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燥热。
好小子。
拿话堵我是吧？
用我的矛攻我的盾是吧？
行。
有点意思。
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软蛋强多了。
徐凤年刚想开口反击。
讲台上的王秀梅却没给这两人继续演相声的机会。
她推了推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
目光如炬。
在这两个同样优秀、却又同样让人头疼的学生身上扫了一圈。
一个是混世魔王。
一个是高冷冰山。
都不好管。
既然如此。
那就让他们互相折磨去吧。
“行了。”
王秀梅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给我坐下。”
“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推心置腹’地推荐对方。”
“那老师也不能拂了你们的面子。”
王秀梅拿起粉笔。
转身。
在黑板上“班长”和“副班长”那一栏后面。
“唰唰唰”地写下了两个名字。
动作干脆利落。
像是在宣判某种刑罚。
“徐凤年。”
“既然你是第一名，又有这么高的‘热情’。”
“那就由你来担任高一（1）班的班长。”
“至于邵恩庆。”
王秀梅转过身。
看着那个虽然站着、脊梁骨却挺得笔直的少年。
“你作为第二名。”
“性格沉稳。”
“刚好可以中和一下徐凤年的浮躁。”
“你就当副班长。”
“以后。”
“你们两个要‘好好配合’。”
“把咱们班带好。”
王秀梅特意咬重了“好好配合”这四个字。
眼神里带着几分看戏的促狭。
“听明白了吗？”
台下一片死寂。
紧接着。
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这哪里是配合？
这分明就是要把高一（1）班变成战场啊！
徐凤年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挖的坑。
最后把自己也给埋了进去。
让他当班长？
还要跟这个闷葫芦搭档？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张了张嘴。
想要拒绝。
“老师，我……”
“怎么？”
王秀梅眼皮子一掀。
冷冷地打断了他。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现在想反悔？”
“晚了。”
“就这么定了。”
“谁再有意见。”
“就给我去外面站着听课！”
徐凤年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虽然狂。
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更何况。
看着旁边邵恩庆那张明显也僵住的冷脸。
他突然觉得。
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
当了班长。
以后想要使唤副班长。
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
徐凤年心里的那点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侧过头。
看着那个脸色比锅底还黑的邵恩庆。
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恶劣的笑。
甚至还极其嚣张地吹了个口哨。
“听见没？”
“邵、副、班、长。”
“以后。”
“请多指教啊。”
邵恩庆的手指在课桌底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冷冷地坐了下来。
他不在乎什么班长副班长。
他只在乎这会不会耽误他打工的时间。
会不会耽误他赚钱。
会不会让他没法给那个酒鬼老爹买酒。
这该死的徐凤年。
真是个扫把星。
邵恩庆深吸了一口气。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徐凤年。”
“你最好祈祷。”
“别落在我手里。”
徐凤年再次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邵恩庆除了“滚”、“无聊”、“幼稚”之外的话。
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猎物。
他不但没有被这句威胁吓到。
反而身子更加肆无忌惮地前倾。
胳膊肘死死地压过了那条楚河汉界。
甚至还要把脸凑过去。
近到能看清邵恩庆脸上细小的绒毛。
“好啊。”
徐凤年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暧昧。
“我就想落在你的手里。”
邵恩庆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了一样。
猛地往后仰了一下身子。
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这人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还没等邵恩庆开口骂人。
讲台上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行了。”
王秀梅显然没空搭理这两个还在那儿“眉目传情”的问题学生。
她敲了敲黑板。
粉笔灰簌簌落下。
“班长和副班长定下来了。”
“最后。”
“咱们的语文课代表，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缩着脖子，他们可是都了解过了的。
谁不知道王秀梅是出了名的严厉。
当她的课代表？
那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
没人敢说话。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王秀梅冷笑了一声。
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没有是吧？”
“行。”
“那就把你们写好的纸条，都给我放到讲台上来。”
“票最多的。”
“就是我们的语文课代表。”
“到时候别给我哭爹喊娘。”
命令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前排的同学先动了。
接着是中间的。
最后是后排的。
每个人都把手里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扔到了讲桌上。
不一会儿。
讲桌上就堆起了一座白色的小山。
王秀梅看着那堆纸条。
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
那双犀利的眼睛再次越过众人。
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还处在低气压中心的角落。
“徐凤年。”
“邵恩庆。”
“你们两个，上来。”
徐凤年刚坐稳。
屁股还没把椅子捂热。
听到这话，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老师，怎么又是我们？”
王秀梅眼皮都不抬一下。
“谁让你们是正副班长？”
“以后班里的苦活累活，你们都要带头。”
“上来。”
“一个念名字，一个写‘正’字。”
徐凤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站起身。
还不忘用脚尖踢了一下前面邵恩庆的凳子腿。
“走吧。”
“邵、副、班、长。”
“干活了。”
邵恩庆抿着嘴唇。
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他那一身合适的新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挺括。
宽肩窄腰。
身形单薄却像一棵压不弯的竹子。
他不想上去。
也不想跟徐凤年有任何交集。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然后去食堂买最便宜的馒头。
吃完赶紧去那个便利店接班。
今天要是迟到了。
又要被扣工钱。
那可是给那个酒鬼买酒的钱。
要是没酒。
那个男人今晚又要发疯。
想到这里。
邵恩庆的眸色更冷了几分。
他迈开长腿。
三步并作两步走上了讲台。
径直走到了黑板前。
拿起一根粉笔。
背对着众人。
“我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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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双草”正副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