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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方舟扭曲的爱意，其实滋生于他年幼时一个狼狈的瞬间。
只是他没想到，原本云泥之别的两个人，竟会有一天以这样的身份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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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暗到不见寸光，云呈灰紫，映衬着车里小少年心中那份惶惶不安。
许家的豪宅矗立在城西北，他抬起眼睛望向那座建筑——那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欧洲庄园，极致的奢华与明亮，好奇的数了数，大概有六层。
就在上月，小方舟的母亲离世，留下的钱甚至不够半月的餐费，无可去留地，他睡了许久的桥洞。
好在今早许父亲自将他接回，皱巴巴的上衣早已泛黄，那时他还握着一支半天不出水的笔发愁。
下了车，许江脱下外套披在了许方舟身上，拍拍他的肩说：“别怕，阿姨和哥哥都很好相处的，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许方舟垂着脑袋，看不见脸上是什么表情。
“好，谢谢爸、爸爸。”。
一进门，秦慧怜并不在，她大概率不会欢迎自己丈夫的这个私生子登门。于是偌大别墅除了佣人、管家们只有长子相迎。
许恩河拽着毛巾擦着头发从楼上匆匆下来，“妈有事出去了。”
许江轻轻一点头。
“这就是新弟弟？”许恩河个子很高，他笑盈盈的弯下腰去想与许方舟对视。
许江摸摸许方舟的脑袋，轻声说：“他叫许恩河，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
许方舟缓缓抬首，这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张明媚好看的脸映入眼眶，连笑都如一丝不染的清泉。
他瞳孔急剧收缩一瞬，慌张的别开了眼，咬着嘴唇像是极力隐藏自己的紧张。
许恩河看上去竟很亲切，他颇有耐心的问：“你叫什么啊？”
垂在裤边的手指止不住轻轻作抖，连说话声音都变得微微沙哑了。
“……许、许方舟。”
他说。
听到“许”字的那一刻，许恩河脸上的笑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哪怕这看似温和的笑容下藏着的是虚伪。
他亲妈不是姓刘吗？姓改的真快。
许江站在一旁，看得出长子带笑脸皮下藏着的不痛快，于是大度的抬了抬手说：“好了，小舟也累了，张姨，先领小舟去二楼看看卧室吧。”轻飘飘的视线又转向许恩河，“三楼很大，你一个住也孤单了点，就让小舟就住你旁边吧，陪陪你也方便你俩好好培养兄弟感情。”
他已年近半百却不显年纪，此时目光称得上温和。
许恩河对视一眼心里想的是，当父亲的大抵是盼望着自己这个长子能心胸宽广些，容得下这个新弟弟，可他的回答是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表面却还是模作样的应着“好”。
“爸，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一句人机独白似的话被撂下，转身提上衣架上的大衣抬步离去，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伪装卸下只剩嫌恶。
今天的私生子死了母亲就能被接回，那明天呢？明年呢？是否会有更多缘由？干脆办个私生子收容所得了。
不出意外的，许恩河一夜未归。
次日许恩河也没去学校，不知去哪鬼混后，只见眼下乌青，模样无精打采。
启明路此时人还少，只有偶尔几人骑车路过。他叼着烟与一名红毛少年蹲在路角，地上零零散散的少说有十几烟头。
贺铭抓抓头发打了个哈欠，扔掉了没抽完的半根烟，他说：“许大少爷，多个私生子而已生什么气啊，等过几月随便找个理由送出国不就行了，眼不见心不烦嘛。”
许恩河不语，只一味的抽着烟，阵阵微风眷顾着他的发丝，烟芯随着他的呼吸时灭时亮，可惜一不小心，大衣就被烟头烫了个大窟窿。
“ MD 。”他咒骂一声，拍去烟灰却无济于事。
许恩河自幼近视却懒得矫正，谁说也不听，读到高三书没怎么念但眼睛度数少说六百，此刻又没戴眼镜，视野里一片模糊，像淋了雨的挡风玻璃，可偏偏忽然出现的一双白球鞋看的却格外清楚。
“哥。”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贺铭听到这称呼差点被烟呛到，他笑的肆无忌惮，满是嘲讽。
“喂。”贺铭胳膊肘子捅捅好哥们，“你不是独生子吗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垃圾桶里捡来的吗？哈哈哈哈哈……”
许恩河眯眼抬首，许方舟穿着校服，乌发衬着白皙清瘦的脸，立在那，好像鼓足了勇气。
“我们回家吧，哥。”
“什么？”许恩河笑出声，他站起身步步靠近许方舟，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数不清的薄凉。
“就你，也配叫我哥？”
许恩河掐灭了烟头，随手扔向了一旁的垃圾桶。
他扬长而去，丝毫不理睬那远甩身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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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许方舟姗姗来迟，他进门后就换下鞋朝着三楼房间的方向走去，还不忘对正在干活的中年佣人打招呼。
“刘姨张姨好。”
然而这个家的所有人都仿佛将他当作了空气，二人不出所料的也并不理睬。
等到许方舟脱离视线，张姨拍拍臂弯里那件天衣，她沾沾自喜小声说：“少爷送的，听我儿子说这件大衣要二十多万呢！”
刘姨是新来的，还是不太了解许家的财力，闻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二十多万……就买件衣服？”
许方舟站在楼梯口听了个七七八八，他倒也没在意，转身进了卧室，先给自己泡上了泡面，又翻出习题集心不在焉的做了几道。
对他来说卧室的空间已经很大了，但装饰的却很简单，或许是被奢华的家具衬的，朴素无华。
四处看了一圈，又用笔杆戳戳脑袋，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一叹气，随即扔下了笔，翻出了枕头底下的一个小本本，他细如呵护珍宝似的翻开了那破破烂烂小本本，那是一篇早在四年前的笔记，上面记录了一场来自于四年前的美丽邂逅，当然只是对他一个人来说……
那时候妈妈还活着，也是小方舟虽然贫苦但是幸福的一段日子。
妈妈是一名高级餐厅的服务员，首都高楼之顶，缤纷的花园、落日景、红酒杯似乎都在诉说着不平凡的生活质量，当然那跟小方舟没有关系。
小学放学后的方舟总会躲在后台的小小储物室里写作业，等待着忙碌的妈妈下班，可今天仿佛有些不一样，看上去有些倒霉。因为就在方舟弯腰捡铅笔的功夫——
哗——
一个不小心，洗拖把的脏水桶被碰倒，稀里哗啦的就撒了一身，脏水瞬间浸透布料，紧紧贴上皮肤，在那狭小的空间里，跟落汤鸡似乎没什么区别。
双手握着铅笔的方舟有点想哭。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合上课本，准备到有水的洗手间去处理处理狼狈的自己。
虽然在这之前，妈妈说过在她没下班之前自己不可以离开这里，但身上又臭又湿真的很难受……在犹豫五分钟后，小方舟拉开一条缝，看看四下无人便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高级餐厅的洗手间都是豪华的不像话，方舟站在镜子前，脱掉外套想趁着没人洗干净，可说起来也巧，就在要打开水龙头的前一秒，他听到了门口有越来越近的说话声。
妈妈说，不可以让这里的人看见自己的，尤其是客人。
不到两秒，方舟就迅速躲到了隔间里。
“啊……这厨师做的也太一般了，下次不要来这家餐厅了。”
“哼，我请你你还挑？”
“嘿嘿，这不是闯祸被我爸克扣零花钱了吗……”
“……”
水龙头传来哗哗声，两人有说有笑的，声音听上去只比方舟大两三岁的样子。
听着听着，小方舟竟有些好奇其中一道声音的面貌，他鬼使神差的，小心翼翼的凑近门，眯起眼睛透过缝隙看去，两条穿着贵族初中校服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出现，随着认真看而变得清晰。
但当小方舟看清那张笑盈盈的脸时，嘴巴都不禁张成了“O”形，连上方的灯光都像是给那青涩又美好的小少年镀了一层鎏金。
心跳有些快是怎么回事？
莫名的崇拜心在作祟吗？
小方舟还想看的更清一些，可惜保洁阿姨工作效果一般，使他一个脚滑就踩到了水渍，慌忙之下一伸手就按到了一旁的冲水器……
哗哗哗！流水搅成旋涡。
不好……
小方舟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冲水声在心中被无限放大，看着那水窝，他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缓缓后退，再也不敢靠近。
冲水声停止后，半天不见有人出来，贺铭倚着洗漱台，不禁好奇的“嗯？”了一声。
“有人掉里了？”
许恩河沉默着掐掉了抽了一半的烟，鬼使神差的揣着兜缓缓靠近，不紧不慢……
小方舟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颤抖着眨了眨眼，弯腰靠在后面瑟瑟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妈妈说不可以让人看到我……我现在好狼狈不可以被他看到……
可惜，反转并没有出现。
许恩河停住了脚步，“唰”的打开了隔间。
惊恐的目光瞬时对上了一双玩弄似的眼眸。
不远处刚要走的贺铭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吗？”
许恩河的身形挡住了贺铭的视线，“哦，没什么，叫上京哲我马上出去。”
贺铭：“好。”
小方舟捂着嘴捂的更用力了，水汪汪的眼睛映着许恩河面无表情的好看面孔。
许恩河见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抽筋了，竟然身体微微前倾，离他更近了，“喂。”
小方舟眼里的许恩河被无限放大了，到了睫毛根根分明的程度，他低下了眼睛，不敢再看。
“你躲猫猫好得也找个锁没坏的啊，真是的……”
小方舟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你衣服湿了，要我帮忙找一件干净外套吗？”
回答他的是沉默，许恩河有点怀疑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孩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聋子。
而小方舟完全不敢说话，只想他快点离开，只想一切都恢复正常。下一秒，一阵淡淡的香气袭来，脑袋上罩了……竟然是一件外套？
与此同时隔间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
更远的是贺铭的声音，“京哲都等咱老半天了，嗯？你校服外套呢？”
“脏了扔了。”
“嚯，你小子……”
走了吗……
走了吧。小方舟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的取下脑袋上的外套，尽量避开自己的身体不要弄脏，衣服上有一个名字，他伸出手轻轻的摸去……
许恩河？
你叫许恩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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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一阵风吹来，吹散了残余的泡面味，小本本被吹的沙沙作响。
许方舟笑盈盈的眼睛仿佛装不下别的，他将小本本放在心口捂了好一会儿，又重新放回了枕头底下。
至于那件衣服，被他藏起来了，除他以外不要有下一个人可以看到……
桌上的日历被画上一个叉，许方舟拿出碎掉屏的手机，仔仔细细都琢磨着许恩河可能会喜欢礼物。
因为，明天是他的生日。
该送点什么才会让哥不那么讨厌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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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晚间。
为着许恩河的生日，许江从繁忙中抽出空回了家。
许恩河早已与朋友聚完了，此时哪怕用了一堆香水也难以掩盖一身酒气。
至于秦慧怜，看上去已与前几日不同，因为儿子生日的缘故，还心情不错的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
只是并无许方舟的碗筷。
许江看出了不对劲，问：“……是不是少拿了副碗筷？”
许恩河极力在父亲面前演着好哥哥，他打住了许江将要叫佣人的口型，抢先说：“好像是，我去拿。”
说完，他果真三步并做两步走去了趟厨房。
从许方舟进门那天许恩河就打定了主意“好好待他”，毕竟那私生子死了母亲，据说成绩又优异，这样一来便极易引起别人的同情心，尤其是许江的。他许恩河十几年来不学无术，又常给许江惹麻烦，现在半路杀出这么个人，倘若他再一味排挤，岂不是显得他既废物又小肚鸡肠？
如果许江对他这个儿子失望透顶那么很难说集团是否还由他全部继承。
所以，要在父亲面前演个好哥哥，哪怕胃里常因此犯起恶心。
饭桌古朴宽敞，被华丽的灯罩着，明亮却又不失该有氛围。
许恩河笑容满面，时不时的给许江和秦慧怜夹菜。
“爸，你尝尝这个，清谈，合你胃口。”
“妈，你手艺真是越发好了！”
见许江面露喜悦，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迟迟未动筷的许方舟，笑着说：“小舟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许方舟焦急反驳说：“不，不是！”
许恩和见机立马夹了块排骨放于他碗中，温和说：“那就别愣着，再不吃凉了。”
许方舟脸上肉眼可见的呆了一瞬。慢慢的，目光停留在碗中那块排骨上。
是只有在许江面前他才这样吗？他想。
做完一切的许恩河静静为自己挑着葱花，边挑边想，那私生子不会被他如京剧般的来回变脸恶心到吧？
恶心到滚蛋最好了。
……但倘若他去跟许江告状呢？
许恩河觉得，比起刚来没几天的许方舟，许江会选择更信任自己。
没过多久，许江接到了一个电话，那头人听上去很急。
无论现在夜是如何深了，他接完电话后还是坚持要回公司。
许江在这之前从口袋掏出一把钥匙随手抛给许恩河。
许恩河一看，是把车钥匙。
许江在门口穿好皮鞋，笑着说：“限量款的法拉利，给你停门口了，喜欢吗？”
许江并不喜欢他开车，但这次这算是借着生日给他个小补偿？
但无论如何说不喜欢那都是假的。许恩河眸子熠熠生辉，这是他没想到的。
去年他无证驾驶加上超速被扣到了警局，还是秦慧怜大半夜亲自去了趟警局，为此许江还大发雷霆了一顿，勒令他以后胆敢再碰车就停了他银行卡。
这招果然有用，此类错许恩河只犯了那一次。
“谢谢爸！”许恩河的眼睛亮晶晶的。
许江说：“本来看你学出了驾照想让你从家里先挑一辆练练手，但一想今天是你生日，还是送你辆喜欢的好了。”又特意嘱咐说，“不能超速，遵守交通规则。”
许恩河笑的真诚，捣蒜似的一连点了几个头。
许江少见他那么听话，没忍住抬手摸了摸那颗比自己高出一点的脑袋。他眼一瞥，很精准的看到了许方舟手里的购物袋，笑着说：“小舟也给你哥准备了礼物吗？”
许方舟突然被点名，便不自主的又抓紧了手中购物袋，他“嗯”了一声，抖着双手递向一旁的许恩河。
许江还在这里，他会收下的对吗？
即使……这件礼物相比于他刚刚收到的跑车根本不值一提。
许恩河接过说：“谢谢小舟，我很喜欢。”
许方舟刚刚一直低着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甚至都没有打开袋子看一眼。此时激动之情藏于内心。
哥说喜欢我的礼物！
哥真的喜欢！
许江见此颇为满意，转身拿了外套向后挥了挥手就要走。
许恩河又叫住问：“爸，真的不吃了蛋糕再走吗？”
许江脚步没停，轻飘飘说：“不吃了，公司出了件事等着我处理。”几人目送许江离开，许恩河摸了摸笑僵了的脸。
他将车钥匙装进了口袋里，喜悦的轻轻一拍，脑中琢磨着要开去哪里。
桌前秦慧怜已经切开了蛋糕。这也是她亲手做的。
许方舟在打过招呼后已经颇为识趣的跑回了卧室，哪怕他的招呼根本无人理会。许恩河将那购物袋随手扔到一旁，自顾自坐到桌前吃起蛋糕。
秦慧怜垂着眼问：“不打开看一眼？”
许恩河“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说：“妈，你就是脾气太好了，那私生子也配留在我们家？”
也配给我送东西？
秦慧怜轻轻笑了一声也给自己切了一块蛋糕，随后将一份合同推到许恩河面前。
许恩河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的问：“这是什么？”
秦慧怜平静的说：“这是承温集团在我名下的股份，算是送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又说，“比你爸送你的那辆车有价值多了，好好留着。”
承温集团。
这算是许家的家族企业，其主要从事金融贸易，成立于中国改革开放初期，全球百强企业。
而秦慧怜作为家族联姻来的集团夫人，手中的股份分量自然也轻不到哪里去。许恩河再怎么纨绔也清楚这是一笔巨款。
他咽下一口蛋糕，果断将合同推了回去说：“妈，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秦慧怜重新推到他面前，顺带帮忙拔开了笔帽示意签字，“和亲妈客气什么？你妈又不是只有这一个集团的股份，给你你就拿着。”
许恩河犹豫了几秒，然后迅速签了。
是啊，这是他亲妈，跟亲妈客气什么？
许恩河乖巧道：“谢谢妈。”
秦慧怜回之一笑。
她天生长了一副艳丽又难惹的脸，而这一笑竟看上去有几分慈祥。
母子二人其乐融融的吃着蛋糕，量不多，秦慧怜就只做了两人份。
许恩河余光一扫又瞥见了歪在一边的购物袋，轻笑一声，吃完了盘中最后一口蛋糕。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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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