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二十一岁那年亲眼目睹许方舟死去,此后的近十年,我便每日活在痛苦与不安里。】
许恩河于二零二四年十二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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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奢侈品牌购物店里,李妍伸手指向自己喜欢已久的一款包,期待的看着旁边西装革履、带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那是她的男朋友许恩河。
然而许恩河没看她。
他甚至没看那只包。
“全部包起来。”
那语气像是在吩咐买一杯咖啡。
李妍闻言难掩喜悦之色,十分亲昵的揽上身旁之人的胳膊。她想说些什么,大约是“你真好~”之类的无趣话,但嘴唇刚张开就被截断了。
“包买完了,今晚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抱歉。”许恩河垂着眼皮,语气稀松平淡。
李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从喜悦到恼怒不过三秒钟。
“喂!可今天是我的生日啊。”她压低了声音,委屈与不解却清晰可闻。
“也是我弟弟的忌日。”许恩河看向李妍挽着自己的那条胳膊,皱眉说,“松开。”
此番吸引了不少目光,李妍左顾右盼一番,只得咬着嘴唇不情不愿的松手。
“搞什么啊……真是的……”
她小声喃喃着。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惹他生气了,只得看着那冷漠背影从店外渐行渐远逐成一点,直至消失。
或许,连许恩河本人都数不清楚李妍究竟是他的第几任女朋友了,不过这并不重要,现在很多以后当然也只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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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公路一望无际,人烟稀少。
在开车去扫墓的途中,许恩河打开了半扇窗抽烟,彼时心情有些复杂——他原本就不喜他那私生子弟弟,不喜到眼睁睁的看着许方舟被车撞到半死不活都选择视而不见。
可恐惧与愧疚因此日日冲击着他的心脏,以至于许方舟临死前的眼神至今都深深刻在他脑海中。
许方舟时常在梦里顶着半张脸的血喊他哥——
“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我好痛……”
“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此类种种。
许恩河心中五味杂陈,不敢再想他,忽然身体猛地前倾,安全带勒住胸口。
“砰!”
这一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撞车了。
“你他妈眼瞎啊!”前车司机已经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引擎盖上,“这么宽的公路你也能撞?开豪车了不起——”
骂声忽然断了。
因为许恩河递过来一张支票。
“……百千万十万……”那人第一遍没数清,又数了第二遍,嘴唇翕动得更快了。
许恩河慢条斯理的收起钢笔,目光掠过他谄媚的笑,“慢慢数,后面有张名片,还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公司,我还有事先走了。”
“……唉?”那人显然是还没有从支票的喜悦中反应过来,“好嘞好嘞,许总慢走!”
他的双眼异常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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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恩河轻叹一口气,车子算是暂时报废开不了了,所幸这里离墓地不算远,他从后备箱拿了瓶白酒准备走着去。
随着夕阳缓缓沉落,周边开始变得阴森,连路都变得难寻,他绕了好几圈险些没找到他那便宜弟弟的墓在哪。
墓碑上早已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杂草从四面八方探出头来,许恩河皱了一下眉,还是掏出纸巾蹲下来,把墓碑擦了擦。
擦到一半他停了手——碑上那张黑白照片变干净了,十八岁的许方舟正安静地看着他。
许恩河别开眼。
早死弟弟那不要脸的小三妈死的早,便宜爸五十出头的年纪将公司一扔忙着在法国泡洋妞,这些年来,许恩河恐怕是第一个来给他扫墓的。
原因还是因为他老托梦太烦了。
许恩河开了酒,给墓前的杯子倒的满满当当,喃喃细语:“……你应该知道吧,我没拿你当过弟弟,但也没想害你,当时我没有不想救你,只是愣了会神,刚想叫救护车你就死了,那也没办法啊,医院也不会起死回生,所以我只好改打火葬场的电话了。”
说完,他倏地站起来,仰头灌了半瓶白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烧得他眼眶发烫。他摇摇晃晃地指着照片,声音大了起来:“好了,今天就算解释清楚了。坟我也上了,你以后少来托梦烦老子——听见没有!”
风忽然静了一瞬。
许恩河想起了什么,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那个……我带纸钱了,在车上,没忘。改——”
话没说完,不知为何总感觉背后飘过去了一阵阴风,有点瘆人。
脑袋卡壳了,鸡皮疙瘩还没来得及起一胳膊。忽然的——
许恩河感到肩膀被搭上一只……手?
他没有回头,一把拍开那只手,语气烦躁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滚开,没看到老子正和便宜弟弟说这话啊!”
“说话?”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声音很近,近得像贴着他的耳廓。
“面对面说,岂不是显得更真诚一些?”
许恩河僵住了。
那笑声又响起来,很轻,很慢,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许方舟从他身侧走出来,脚步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叶被风推着走。他微微偏头,凑近许恩河的耳边,呼吸冰凉。
“哥,你来看我,”他说,“我真的很高兴。”
许恩河的手指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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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闻这熟悉的声音,许恩河都怀疑自己神经出问题了,他完全不可置信,额头冷汗直流。在情急之下挥起酒瓶子猛甩到眼前貌似许方舟的东西头上。
“砰。”
酒瓶砸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碎得干脆。碎片四溅,酒液顺着那张十八岁的面孔往下淌,像血。
许恩河不敢多看,转身就跑,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风灌进喉咙,肺里像着了火。他一边跑一边掏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摁不准屏幕。
“喂小潘,找我的定位,马上来接我!”
恐惧席卷了全身,冷汗致使衬衫紧贴着后背,大口大口的呼吸像刚刚接触空气。
他到了后来也不明白在这种时候怎么就打给了平日无脑胸大的助理,应该是脑子抽了。
——抽了就抽了吧,开车接个人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许恩河已经跑到呼吸不畅了,脚下还险些被石子绊倒,心中夹杂着一万个不放心,他抖着手指又给潘莹发了一次定位,发完才鼓起勇气将视线向后草草看了几眼。
幸运的是,身后尽是座座石墓、参天高树以及静寂的明月,并没有人影。
出现幻觉了吗?
他闭上眼,又睁开,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那只手搭上肩膀的触感太真实了。酒瓶砸到人头的触感也切切实实的,可身后分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安静的、荒凉的、属于死人的土地。
风吹过来,拂过他汗湿的发丝。
许恩河气喘吁吁到像是第一次呼吸新鲜空气,许久才慢慢直起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许方舟……死了也不讨人喜。他在心中幽幽想着。
心跳从暴烈归于平静,他才拖着发软的双腿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见打着明亮灯的黑车停靠在马路边。
站在车边的正是潘莹。
哪怕是唯有车灯照明,也不难看出潘莹近乎完美的身材,与之相称的是格外清纯的脸。
她一见许恩河便如小鹿受惊般的环抱住他。
“许总,人家这么晚了来这吓死啦。”
许恩河向来不是什么清明君子,因此不愿拒绝美人的怀抱,可今天不同,实在太邪门了,他摸了一把潘莹的细腰便推开人,温声说:“乖,先去开车。”
潘莹鲜少的没有耍小脾气,进了驾驶位乖乖开车,毕竟这地确实不适合长留。
许恩河有点后悔来上这个坟了。
一路上,他左想右想是不是自己心理压力大出现了幻视幻听?可那些眼睛看到的、身体感受到的又十分真实。
反复思索后,十分相信科学的他甚至琢磨着要不要请几个道士驱驱邪。
驾驶位的潘莹从驾驶镜中确定自己美貌依旧,但几次想要搭话都被许恩河一言半句应付过去,她气的胸膛起伏,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直到死气沉沉彻底变成灯红酒绿再到礼朝别庄园大门前许恩河才安心将不久前的狼狈逃窜抛之脑后。
他一扫旁边潘莹,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许恩河抽出几分精力,摘下有雾气的眼镜,边擦边笑颜靠向潘莹。
“怎么了?是谁惹我们小美女生气了?”
潘莹又哼了一声,娇气说:“人家大老远跑来接你,你这一路上却连话都不说一句!”她瞅一眼旁边人,一副不着调花花公子样,摘了眼镜这份不着调便更甚,而此时正笑盈盈看着自己。
潘莹一见这张脸心中不满就消了大半,只听许恩河又哄着说:“好好好,是我的不对,那应该怎么补偿我们小美女呢?”
潘莹又哼了一声,借机问:“那我和李妍你更爱谁?”
许恩河不曾犹豫一秒,轻笑一声宠溺道:“答案不就在我眼前吗。”
这样的问题只要对面是美人,其余无论是谁许恩河都能心不慌眼不眨的对答如流。当然,他之所以选李妍当正牌女友无非是因为对方年纪小,甚至还在读着大学,是种很奇妙又新鲜的感觉。
潘莹那张清纯的小脸上早已不见半分气恼,许恩河见时机成熟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不由分说的亲吻了上去。
如想象的那般湿热、欲念。
潘莹十分配合的将原本就十分清凉的上衣向下拉去,但许恩河却在此时握住了她的手停止了下一步动作。
唇齿分离时丝线断连,只见潘莹唇间猩红。她不解,一脸茫然。
“砰”的一声,许恩河已经戴上了眼镜并摔车门下了车。他对着车玻璃说:“改天,今晚很累了。”然后一抛媚眼离去,也不管潘莹有没有听得清。
“喂!人家生气了!”
身后的潘莹娇滴滴的怒气冲到耳边,许恩河快走两步全当没听见。
此时明月高照,天空黑漆漆的,不见一丝云。
偌大的庄园只住着他一人,穿过庞大的草坪地和水池,许恩河一进门便见明亮如白昼,是客厅的灯开着。他不禁疑道:“前天临走忘关灯了?”
在说服自己后,他换下了皮鞋、脱了大衣,吊儿郎当的穿过长长的过道后竟觉偌大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了个人。
他又忽的想起前天分明是关了灯的。
真是**……
许恩河眼皮狂跳,转身就跑手指还不忘戳着号码110。
“MD 。”他在紧张下脑子里疯狂爆脏话,可惜跑到门口处却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门把手始终不为所动,直到“卡擦”一声门把手断了,与此同时手机显示无信号。
见鬼了,真特么见鬼了!
许恩河将额头抵向门框,冷汗打湿了发丝,耳间却不断传来脚步声,且着脚步声愈来愈大……
“哥……”
那人近在咫尺。
许恩河猛地转身将断了的把手抵向“许方舟”脖颈。
“许方舟八年前就死了,你 TMD 在装神弄鬼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许恩河固然气愤又恐惧,但一见这张脸便又慌了心神,因为这张脸与记忆中十八岁的许方舟分毫不差。
许方舟笑的凄惨,他夺掉了许恩河手中的断把手,转而握住那手腕不由分说抵向自己胸口。
“你说的对,我已经死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难过。
许恩河唇齿颤抖,冷汗滴向衣襟。
——那颗心脏分明是静止的。
他死了,那眼前这是个什么东西?鬼吗?
他来向自己索命吗?
没来得及想更多,作方舟将人再次抵向门框,他轻声说:“哥,别担心,我只要你。”
什么?
许恩河大脑一瞬空白,直到冰冷的舌尖深入口腔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许方舟疯了。
他用尽力气猛地一推眼前之……人。
推不动?
下一刻,他感受得到一硬邦邦之物只离自己隔了一层衣物。
太惊悚了,许恩河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下意识的呼喊和挣扎,“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哥,放弃吧。”
许方舟瘦削的下巴不由分说的抵在了他的肩上,“哥,我做鬼都想要你。”
“……”
已经全部写完了,会快速发完的,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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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扫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