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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暗流涌动

夏夜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锅。窗户开着,竹帘子放下来了,但一丝风都没有。竹林里的虫子叫得声嘶力竭,好像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塞进这一夜里。张淼淼躺在炕上,把薄被踢到脚那头,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炕席被她的体温焐得发烫,换哪个方向都找不到一块凉快的地方。

她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挂着一盏灭了的煤油灯,灯芯上还残留着一小截焦黑的灰烬。她数了十下自己的呼吸,又数了十下他的。他也没睡着——他的呼吸太平稳了,平稳得太刻意了,是她太熟悉的、他用来压制其他东西的那种平稳。

她侧过身面朝他。月光从窗洞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竹影的碎花。他平躺着,闭着眼睛,睫毛在月光的映照下投出两道极细的阴影。喉结在脖颈中线的位置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只手搭在腹间,手指微微蜷着,另一只手放在身侧。那个姿势和入睡前一模一样,纹丝不动。

“张起灵。”她的声音很低。

他睁开眼。不是迷迷糊糊地睁,是立刻睁开,清醒得像是从未入过眠。他偏过头来看她,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把那双黑眼睛照出一点深褐色的底。

“我睡不着。不是热,也不是蚊子——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些白天没空想的事情。想了也没用,不想又跑出来,就这么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露出半张脸对着他,“所以我做了一个理性的决定——既然睡不着,不如跟你亲密一下。亲密一下也许就睡着了。”

他没有动。但他搭在腹间的手指微微蜷紧了一下。

“你不用紧张,不用像上次温泉那样把目光移到松树上,也不用像上上次我穿衬衫那次把我的领口拢得严严实实。我不打算脱衣服,不打算挑逗你,不打算测试你的定力边界。”她的语气很轻,但很清晰,“我只是想——让你亲亲我。慢慢地亲,从头亲到脚那种。不是带着目的性的亲,不是非要做到哪一步——就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我整个人都亲一遍。这样我可以闭着眼睛,只感受你的嘴唇。也许亲着亲着,我就睡着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翻身侧过来面朝着她。月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成了一道深色的剪影,但他眼睛里的光没有被遮住——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不是惊讶,不是紧张,不是前几次面对她亲近时那种不知如何是好的局促。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静的、被她刚才那几句话慢慢漾开的东西。

他伸出手,把她散在枕头上的一缕头发拨到她耳后。这次没有擦到耳廓,是精准的、轻柔的、像拨开水面上的柳叶一样轻的动作。然后他的手指从她耳后滑到她的后颈,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轻轻拉近。

第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很轻,轻到像是用嘴唇在试一片花瓣的温度。他的嘴唇在那里停了片刻,然后往下移——眉心、鼻尖、左边颧骨、右边颧骨。每一个吻都隔着一层极薄的月光,像在确认她的轮廓。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从鼻尖滑到人中,在那里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往下——上唇、下唇。这个吻比之前所有都更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竹叶。

他退开了一点距离。她睁开眼,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两根手指正捏着她锁骨上方那颗鹅卵石吊坠,拇指轻轻抚过被体温焐暖的石头表面。

“你送我的。我记得。”她说。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吊坠旁边的皮肤上。不是锁骨——是锁骨上方,颈窝的正中央,那颗吊坠刚刚还贴着的地方。他的嘴唇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久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皮肤。然后他继续往下,沿着锁骨,从左到右,像在描一条看不见的弧线。肩头,上臂内侧,手肘——手肘那里有一小块被炕席硌出来的红印,他看到了,嘴唇在那块红印上多停了一瞬。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很薄,她的脉搏在他嘴唇下突突地跳着。

“手心也要。”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低头在她掌心中央轻轻印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她手心里停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月光在他身后,他的脸隐在暗处,但她还是看清了他唇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他是在用行动回答她——从头到脚,说到做到。

然后他松开她的脚踝,从炕尾重新覆上来,把她整个人罩在身下。他双臂撑在她两侧,没有压到她,但近得她能感觉到他体温里那种干燥而温热的气息裹住了她。他低头看着她,月光在他瞳孔里晃了一下。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枕头上。

“淼淼。想亲你,很久。”

她的眼眶忽然酸了。他说想亲她很久了。也就是说,在她辗转反侧的每一个夜晚里,他也醒着。在她想他的时候,他也在想她。在她不敢越界的时候,他早就在那条线旁边站了很久很久,只是不敢让她知道。

她伸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地揉了揉。“那你还在等什么。上次是我主动,温泉也是我主动,衬衫还是我主动。这次轮到你。从头到脚,你刚开始,还没亲完。”

他从她肩窝里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惊人。然后他低下头继续亲——脖颈、锁骨下方、胸口中央。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背心,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比平时高,高到几乎发烫。然后是肋骨、腰侧、肚脐、小腹。他的嘴唇每下移一寸,她的呼吸就短一分。她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嘴唇从她的小腹上移开,最后落在她的膝盖上。他把她两只膝盖并在一起,在中间极轻极轻地亲了一下。

“亲完了,”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而低沉,“睡觉。”

张淼淼躺在那里,看着房梁上那盏煤油灯在月光里微微晃荡。她的心在胸腔里擂得山响,呼吸乱得像是刚在野外爬完一座陡坡。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再把他拉回来,只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了他的衣角,攥住。

“你学得太快了。从入门到精通,只用了两次实践课。你这种人放在我们学校,就是那种上课从来不记笔记但考试永远第一的学霸。”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攥着衣角的手轻轻掰开,把自己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他的掌心是热的,温度比平时高,但手指依旧是那种令她心安的力度——不松不紧,刚好能让她知道他在。

张淼淼侧过身面朝他,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虫鸣还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叫着,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月光从窗洞洒进来,落在两个人并肩而卧的身影上。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在他的体温和心跳声里,她终于沉入了那个迟来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