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市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
苏晚宁把最后一口凉掉的外卖粥咽下去,桌角的手机震了起来。来电是一串没存过的号码,备注栏空着。
"苏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训练有素的女声,"我是顾家的助理。关于您与顾家的血缘关系,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顾先生想请您今天下午到顾宅一趟,有些事,当面说。"
苏晚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她当然知道"顾家"是谁。临市人人都知道顾家——珠宝矿业起家、如今地产遍地的老牌豪门。而她,苏晚宁,是在城南老小区长大、靠养父母一双工薪手供出来的美院毕业生。半个月前,一纸亲子鉴定把她搅进了这场荒唐里。
二十年前城东医院的那场抱错,把本该在顾宅锦衣玉食的婴儿,换到了苏家。
养父苏建国去年走了,走前还念叨"囡囡命好,亲生家里有钱"。养母李秀芝如今一个人守着那间小两居,逢人便说女儿争气,拿了全国青年珠宝设计大赛的金奖。
苏晚宁低头看了眼腕上那条养母留给她的银链子,轻轻"嗯"了一声:"地址发我。"
顾宅在临市半山。安保森严的雕花铁门后,是通体米白的三层别墅,喷泉、草坪、停着的几辆豪车,无一不在沉默地标定阶层。
苏晚宁今天穿得很素——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牛仔裤,平底鞋。不是她故意寒酸,是她真没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可当她被引到挑高客厅时,第一眼捕捉到的,却是坐在主位上那个女孩颈间一抹冷光。
"你就是那个……据说和我们家有点血缘关系的人?"
顾明月从沙发上微微欠身,笑得温温柔柔,像一朵精心养护的白莲花。她二十四岁,被顾家捧了二十四年,眉眼间天生带着被宠出来的娇矜。
"明月,"旁边的贵妇林婉开口,语气淡淡的,像在评判一件次品,"别这么没规矩。既然顾家的人到了,就坐。"
苏晚宁没坐。她站着,目光从顾明月颈间那枚蓝宝石项链上移开,平静地看向主位另一侧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顾振华。
"顾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里,"DNA结果,我看了。我是你们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
顾振华抬了抬眼皮。这位顾家掌舵人保养得宜,眉宇间却透着疏离:"既然证实了,顾家不会亏待你。不过晚宁——我能这么叫你吧?你也别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指望。顾家是顾家,你二十几年不在,该补的,我和你母亲会补。但该守的规矩,你也得守。"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给你一笔钱,安分待着,别想进核心圈。
林婉轻轻笑了一声,指尖点了点茶几:"振华说得对。明月在这家里二十四年,感情不是白来的。你突然回来,我们自然认,但……"她目光扫过苏晚宁洗白的衣角,"有些东西,不是验个血就自动属于你的。比如这家里的位置,比如旁人的尊重。"
顾明月适时接话,语气委屈又体贴:"姐姐,你别多心。我就是怕你刚回来不适应。你看你这身……"她目光在苏晚宁风衣上停了停,笑意更深,"也是,突然换了这么好的亲生家庭,一时半会舍不得扔旧衣服,也能理解。"
客厅空气微凝。
苏晚宁没红脸,也没反驳。她甚至弯了弯唇角,目光重新落回顾明月颈间那枚蓝宝石吊坠上。
"顾家的传家宝,'海蓝之心'。"她语气平缓,像在陈述常识,"老坑玻璃种,七克拉,梨形切割,侧面第三棱有一道天然羽状纹,是民国初年顾老太爷从南洋带回来压箱底的。"
顾明月下意识抬手捂了捂项链。
"可你颈上这枚,"苏晚宁微微偏头,"是莫桑石。折射率、火彩、底部切工,全是量产货的套路。真品当年据说在顾老太爷孙女满月那年遗失——也就是,二十年前。"
一句话,客厅静得能听见壁钟的滴答。
顾明月脸色一白,看向林婉。林婉眉头蹙起,声音冷下来:"你胡说什么?这是明月外婆留下的——"
"外婆留下的,和顾家传家宝,是两码事。"苏晚宁淡淡打断,"我只是提醒一句:戴着赝品当宝贝,外人一眼就能看穿的事,少拿来压人。"
她没抬高自己半句身价,却把对方那点"用家世压她"的优越感,轻飘飘拆了个干净。
顾振华终于有了点反应,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当然知道那枚"海蓝之心"早就不在顾家手里,却没想到这个刚从民间回来的女儿,一眼就能辨出真伪。
可他到底偏着养了二十四年的明月。
"晚宁,"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了点不耐,"今天是你头回上门,话说到这里就够了。钱的事,林婉会安排。你——"
"顾先生,"苏晚宁打断他,神色平静得像一泓不出声的水,"您误会了。"
她把养母留下的银链子轻轻摘下,放进风衣口袋。
"我不是来讨位置的。是你们顾家,自己找上我的。"
她看向林婉,看向顾明月,最后看回顾振华,唇角那点极淡的弧度,冷得像十一月的风。
"二十四年,你们捧错了一个,冷落了一个。现在真相摆在眼前,你们第一反应不是弥补,是防备、是羞辱、是想用钱把我打发回原来的日子。"
她退后一步,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姿态却傲得让所有人都绷紧了背。
"这家人,我现在不稀罕。"
"你们——"她转身,风衣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会求着让我回来的。"
她踩着平底鞋,步子比谁都稳,一步一步,走出了那扇雕花大门。
身后的客厅里,顾明月攥着那枚莫桑石项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林婉沉着脸吩咐家政:"把今早的亲子鉴定原件收好。"顾振华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半天,只吐出一句:"这丫头……倒是比我想的硬。"
苏晚宁走出顾宅大门,山风迎面。
她沿着私家路慢慢往下走。半山腰没有公交,打车也要等,可她一点也不急。养父走后,养母常教她一句话:人穷不怕,怕的是穷了骨头也软。她今天,骨头没软。
她低头,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银质徽章——那是很多年前,一个总穿灰色西装的老人塞进她手心里的。老人说,等她足够强了,自然会有人认出这枚徽章代表什么。
徽章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V。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不是顾家,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有些答案,快了。】
苏晚宁盯着那行字,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个小小的V,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她远不止"落魄真千金"这么简单。
神秘徽章背面的"V",与陌生号码那句"有些答案,快了"——苏晚宁究竟藏着什么身份?顾家那句"会求着让我回来",又将如何应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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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们会求着让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