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动静,是发生了何事?”
“听说是江城主偷偷抓了很多人关起来折磨,现在那些仙门过来讨伐她呢!”
“啊——江城主竟然……”
江斗妮穿过民众沸腾的唾沫,往下扯了扯黑色兜帽,试图藏住自己的脸。
好在现在人心惶惶,众人的注意力都飘向了中心的城主府,没人在意躲在阴影里行走的她。
她的视线掠过帽檐,捕捉到愈来愈近的城门,抿唇。
只要出了城就好了。
她脚步不停,终于抵达城门。城门处排了不少人,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着急出城的。一块放在城门旁的留音石,反复播放着一个男声提示——
“我们的目标只有城主江斗凝,不会波及其他无关人员,请各位放心回家等待!”
提示的声音很温柔,仿若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哼唱,但依旧抚慰不了在场所有人的焦躁。
“真的不会波及我们吗?要不……”
“仙人打架,凡人遭殃。听他们的,到时候真死了谁会理我们?”
“……”
江斗妮缀上人群,观察队伍的最前端。
穿着不同式样衣装的修士们守在城门口,一一查验出城之人的修为,待那颗探测修为的水晶球确实毫无反应后,才将人放行。
江斗妮提起的心彻底放下来。
她没有修为,早已被她验证过许多次。果然,轮到她时,水晶球平静地仿佛坏掉了一般。
她收回手,打算迈出城门,却被一道冷漠的声音拦住——
“请取下兜帽!”
她呼吸一窒,依言照做。兜帽落下,带乱发丝,暴露出她的脸。
一张斜着狰狞血痕的脸。
她此前照过镜子,知晓自己脸的状况。一抹瘆人的殷红从颧骨裂到嘴角,宛若一道黑洞,足以吸走所有注视之人的注意力,让人再也顾不上其他。
出声的修士挥了挥手,表示通过。她戴上兜帽,正欲往外走,另一道同提示一模一样的温柔声音探了过来。
“你的脸,还好吗?”
说着,她的面前伸来一只手,手上躺着一个小瓷瓶。
“我这里有伤药,你需要吗?”声音接着道。
江斗妮抬眼看向出声之人,其着一身上白下青的立领长衫,被白玉冠套住的发髻下是一张皎然面,不自藻饰,却有美姿玉仪,似神仙中人。
可惜她现在无心与美人交流,只想摆脱这个危险的境况,于是摇头,往外走。
身后的交谈声随着脚步飘进她的耳朵。
“无观师兄,你还是太善良了。”
“我只是希望她脸上的伤能快点痊愈。”
无观师兄……
江斗妮脚步一顿。她或许知道这个“无观师兄”——南无观,这个世界的男主。
三天前,还是大学生的江斗妮躺在床上熬夜看小说,哪知眼睛一闭,就穿进书中成为了与她名字有一字之差的反派江斗凝。
江斗凝作为抱城之主,修为通天,罕逢敌手,本是修仙界难得的新星,却贪心有余,道德败坏,假借执法之名把无辜百姓抓起来生祭,以提升修为。
江斗妮穿进这个世界时,距离原身得到死亡结局仅剩两天。为了保命,她只得匆忙收拾了些金银丹药,然后执起短刀,对镜划伤自己的脸,并趁今日局面混乱,逃出城外。
在她的计划中,她需逃得离抱城远远的,然后躲入一个宗门修行,顺便寻找穿回现代的方法。
不过,她既然要躲,何不躲在主角的眼皮子底下?
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斗妮犹豫片刻后,返回至南无观的面前,可怜地扯住对方的衣袖一角,弱声道:“这位仙人,你能帮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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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无观的一句“好”,把江斗妮托举进了度厄宗,两人成为了直系师兄妹。
当然,度厄宗不是只循私情的地方。江斗妮,或者准确的说,江斗妮现在的这具身体,颇有天资。且她本身乐于修行,日夜不歇,仅用五年,便跨了两个大境界,踏入白脉境,成为不少人艳羡的“修仙天才”。
被经文和剑招塞满的脑袋几乎不再记得充满不安的“抱城”两字,直至今日,此刻,这两个字被路过的宗门弟子吐了出来——
“听说无逾在抱城失踪了!”
“抱城?是几年前那个江魔头所在的抱城?”
“正是……”弟子的后半截话被追在江斗妮身后的撒娇声盖了过去。
“好师妹,拜托拜托,就告诉我你和南无观的日常嘛!我的新作就差你们的故事叻。”
“无可奉告。”江斗妮疾步往前走。
“那给我讲讲你们的初遇?”金玉露一手拿着纸,一手握着笔,如影子般缠在江斗妮左右。
“拒绝。”
“我会模糊处理的,保证不外传,你松松口。”金玉露不死心。
“我不信。”
此前金玉露偷偷以宗门内南无观、阎止念和魏善利三人为原型撰写的话本《燃情》传遍了修仙界,熟悉的人无不从那三个浪漫的化名中辨出了对应的真人。
若她真的松了口,答应金玉露的请求,下一个话题人物就是她了。
思绪转动间,江斗妮逃离的脚步一顿。
不远处,静簇的四月雪下,一青衣人朝江斗妮轻声唤道:“妮妮。”
是南无观。
江斗妮踏进那片溶溶翠雪,与南无观面对面。南无观接着道:“掌门有事寻你。”
江斗妮颔首,侧身回看停在原地,低头不知在纸上写着什么的金玉露,道:“玉露师姐,你还是早些放弃吧。我有事先行一步。”
金玉露似乎撞上了一个好点子,嘴角露出满足的痴笑,脑袋也忙着大口咀嚼,以至于反应慢了半拍。她头也不抬地回道:“好好好,你且离去罢,回头我再找你。”
看来是完全没有把江斗妮的话听进去。
江斗妮也不欲多言,抬手唤出长剑,将其变大,然后跳上剑身。
“妮妮可否载我一同前往?”南无观道。
“自然。”
师兄妹互帮互助是应当的。
江斗妮伸出手,南无观握住,借势跃至其身后。
“无观师兄,扶稳了。”
江斗妮意念动,脚下的长剑随之腾空,破开风,向山顶的掌门居所而去。
云雾与两人擦肩而过,南无观顺手扯下一块云,问道:“刚刚玉露同你说了些什么?”
“无甚大事,只是为新作向我索要些素材罢了。”
“新作……你是主角?”柔软的云在南无观跳动的手指间改变形状。
“可能吧,我没细问。”
“那你下次让玉露来找我,我同她讲讲你的事,让她写一部你的故事。”被塑成一朵花的云别在江斗妮的鬓边。
“不要。”
为什么不要江斗妮没敢说,毕竟南无观至今不知自己已被写进了书中,只疑惑了几次为何收获不少来自宗门弟子的奇怪眼神。
飞剑缓缓降落,离群的云化作水汽散去。白玉砖在两人的脚下铺展,蔓延出一条笔直的阶梯,直通隐于云层间的宝觉宫。
宝觉宫的主殿内,一个掌门埋头案前抓耳挠腮,一个掌门抱着叶子书面无表情地往书架里塞,一个掌门瘫在椅子上饮茶……察觉到江斗妮和南无观的脚步,相同的面孔齐齐看来,倒是有些唬人。
“你们来了,坐吧。”除了端着茶碗的掌门,其他掌门皆回到原有的动作轨道上。
江斗妮开门见山:“掌门寻我们是有何事?”
掌门耷拉着眼皮,语气疲惫:“知幻尊者的弟子无逾,昨日命灯突然暗淡,几欲熄灭,我探了一下位置,发现他在现世的抱城,具体方位却是探不清了。斗妮,我记着你是抱城人士,去抱城看看他如何了吧。”
“是。”江斗妮领命。
南无观则问道:“掌门,可否让弟子一同前往?”
掌门撑起眼皮瞥了南无观一眼,复又垂下,道:“也好。这是斗妮第一次出宗,你多照应她。”
“是。”南无观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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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观师兄,”江斗妮出了宝觉宫才反应过来,“你为何要同我一起去抱城?”
南无观与江斗妮并肩,慢慢往外走。“这是你第一次出宗门,我当然要跟着去。”
是江斗妮意料之中的回答。
自两人相识起,南无观对她就颇多照顾——亲自教导她修行,陪她了解这山中的一切。仔细想来,这五年间,南无观的身影从未缺席。
可江斗妮还是继续问:“没有其他的理由了吗?”
“妮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南无观开玩笑。
“师兄要对我撒谎了吗?”江斗妮偏头望进南无观的眼睛。南无观的眼瞳染着普通的黑,却总让她想起风和日丽时的深海。
“自然不,我怎么能对你说谎呢!”海面流动着碎日光,“我听说月城有奇物月石,用来打造武器定然不凡,我们何不趁机去寻找一番?”
“而且,”南无观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地图,手指上面的抱城,再往北移,落在月城上。“月城与抱城相邻,我们还可以先在月城打探情况。”
“可……”
南无观瞬间明白江斗妮的迟疑,收起地图,道:“放宽心,若这任务真的紧要,掌门便不会打算只派你前去了。”
这话或许有些刻薄,但无错处。说到底,江斗妮窥见修仙门径不久,剑招只练了基础,修行只参不悟,如何担得起拯救一条生命的重任?
想明白这点的江斗妮不再拒绝南无观的提议。不过,她眯眼道:“师兄,你不会是早知这个任务,所以才随我一同去见掌门的吧?”
南无观眼神逃避,嘀咕:“说什么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