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域没有晨昏,万古不变的灰雾笼罩天地,漫无边际,无声无息。
这里是生死的夹缝,是所有亡魂落幕之后,唯一的归处。
所有踏入幽冥域的亡魂,都会被这片天地的规则剥离前世记忆,洗去爱恨执念,只剩茫然魂魄,坠入专属的试炼幻境,一遍遍复盘人生,寻求和解与轮回。
“醒醒,快醒醒,别睡了,梦了这么久也该醒了。”
光影流转,熟悉的人间幻境再次铺展开来。
意识在混沌中下沉,又被某种力量拉扯着浮起。慕念拾睁开眼,视野里是几位师弟师妹带着担忧的脸。
“师姐,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担心死我们了。”慕念拾刚坐起身就被小师妹羽清昭扑过来抱住。意识依旧在浑浊的灰色潮水中漂浮。
“我……”她开口,发出的声音清冽微哑,全然陌生。“这是哪里?”
“玉枢峰啊,师姐,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旁边一位少年模样的师弟道,“咱们刚从山下除魔回来,一回来就说乏了回房休息,结果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怎么叫都叫不醒。”
玉枢峰?除魔?
她环顾四周,还是那间简朴的竹舍,窗外可见苍翠的山峦轮廓,云雾缭绕,仙鹤的清唳隐约传来。
(我这是又回来了,回到更早之前,师弟师妹们第一次下山除魔,师尊怕他们没经验而掉以轻心,特意让我带队)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睡的久了点,让你们担心了。”
“对不起师姐,你一边除魔一边还要护着我们,肯定很累,我们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的修炼,早点独当一面,这样就可以帮你分担一点了。”师弟成陌一脸愧疚的说道。
“三师兄说得对,我以后也会少贪玩的。”小师妹羽清昭。
“我真的没事,不必自责。不过你们缺少实战经验,还是要多下山历练。对付魔族不比宗门大比,魔族可不会跟你讲什么规则。”慕念拾认真说道。
“多谢师姐指点。”成陌和羽清昭行礼异口同声说。
“对了,师尊和你二师兄还在闭关?”
“师尊还在闭关。二师兄已经出关了,一出关就领了任务下山去了,我们回宗的前一天出发的,所以我们没碰到他。”成陌抢先答道。
“嗯。既如此你们也回去修炼吧。我会抽查的。”
“明白。那我们先走了师姐。”成陌和羽清昭行礼之后便各自回屋了。
慕念拾在他们走后,一个人坐着不知想着什么。
竹舍内弥漫着雨后青竹特有的清苦气息,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淡淡云霭。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明晃晃的光斑,光斑边缘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寂静里舞蹈。
慕念拾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女子,眉目清冷,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却又强撑着某种温和的框架,笑得却很明媚张扬。嘴角也不自觉跟着那女子微微上扬。
心脏猛地一缩。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盖在腿上的薄衾一角。布料是平滑内敛的真丝缎质地,用力摩擦着指腹,带来细微的涩感,提醒着她此刻触感的真实。
“不知她现在何处。”慕念拾小生呢喃。
正想着,突然传来一阵奇特的铃声。惜缘猛的抬起头看向宗门方向。
几道身影降落天枢宗门,两位看门的弟子回过神来,行礼道“各位长老,发生什么事了?”
见几位长老们死死盯着天上。弟子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位女子从远到近,落于宗门前方。
她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衣料并非凡品,在光线映照下,竟隐隐泛着暗紫色的流光。腰间系着一条深红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串样式奇特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叮铃声。
她长的极美。皮肤白皙,眉毛细长,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薄而颜色浅淡,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很奇怪,瞳孔深处似乎藏着某种幽蓝色的光泽,像是深夜海面上倒映的月光,又像是某种矿石在暗处散发的微芒。
此刻,那双眼睛正平静地扫视着天枢宗的牌匾和山门建筑,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敬畏,也无挑衅,仿佛只是在确认某个坐标。
她站在宗门前的青石广场上,脚下是一片灰白色的砂砾地面。风吹过,扬起她身后披散的长发——那头发也是黑色的,但发梢处却染上了一抹诡异的暗红,像是被血浸透后干涸的颜色。发丝在她肩头轻轻拂动,有几缕贴在她的脸颊上,更衬得那张脸更加美艳。
她的站姿很随意,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则虚搭在腰间的剑柄上——那是一柄通体乌黑的窄剑,剑鞘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过分,反而让人觉得不寻常。
弟子们本想警惕,却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
几位长老却在心中震惊,传音道“这是渡劫巅峰大能的气息。”她没有隐藏气息,虽没有刻意威压,但还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为首的一位长老走上前行礼“不知前辈到我天枢宗所为何事?”
“找人。”
“前辈找谁?”
“她来了。”刚说完。慕念拾落到了长老旁边。落下时带起的气流,吹动了长老的衣袍下摆。来人穿着一身玉枢峰首徒弟子的特制银白色常服。
“见过诸位长老。”慕念拾对着几位长老躬身行礼,声音平稳,而后转向那玄衣女子,目光在她腰间那串银铃上短暂停留“你来了。”
“念拾,你认识这位前辈?”为首的长老侧身半步,对着慕念拾问道。
“对,这是我下山历练时,结交的好友,我让她得空来宗门做客。我回宗之后灵力不支,就先去调整了,没来得及告诉各位长老。惊扰长老,是弟子失职。”慕念拾对着长老说完。视线转向玄衣女子,“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女子那双幽蓝的瞳孔上,又移到她暗红的发梢,最后定格在她腰间那柄毫无装饰的黑剑剑柄。空气里除了风声,只剩下那几乎细不可闻的、来自银铃的微弱颤音。
玄衣女子的目光从慕念拾落下起就在她身上不曾移开。见她说完。
“本座名讳缚岚,突然前来做客,各位,有礼了。”
“不敢不敢,前辈能来我宗做客,简直是蓬荜生辉。”长老对着缚岚说完,转向慕念拾。“念拾,照看好前辈,有什么需要跟我们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慕念拾躯身行礼,长老点头示意。
“前辈,晚辈告辞。”长老们躯身行礼,缚岚点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