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戈不愧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说书先生,不多会儿,岁相知就听了进去。
“教主道:我曾经也是锦衣玉食,出入仆从众多,不想一朝被奸人所害……”
正说着,旁边响起了一道年轻公子的声音,“如此良辰美景,姑娘却独自坐在这里听书,未免无趣,不若我陪姑娘出去走走?”
“滚。”岁相知头也不抬。
“嘿!你这小娘们儿,我……”
“嘴里不干不净的,我看你是找死。”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云珏已经一脚把人踢了出去。
岁相知偏过头看他,只见他神色冷漠,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长袍,腰间系着条白玉腰带,矜贵风流。
“大忙人舍得回来了?”
“我不知你在这里,倘若知道,早就回来了。”
人一靠近,岁相知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我估摸还要在这里坐会儿,你要愿意,不如回房间换身轻便的衣裳再来陪我。”
云珏抬起手臂闻了闻,“熏着你了?”
“我在左家已经喝了许多酒,这会儿想喝点茶。”
“成,我去去就来,你在这儿等我。”
岁相知点了点头,待云珏上楼去,她看崔戈歇息的也差不多了,道:“你继续说。”
“是,小的接下来就要讲教主创立九幽教的事了,姑娘且慢慢听。”
回到房间的云珏在庭安的伺候下洗漱一番后又重新换了一套白紫相间的锦袍,“把我中午买的那套首饰找出来。”
庭安应了一声,转过身去翻箱子,看来这趟回去,宫里要多一位主位娘娘了。
“你瞧瞧这个喜不喜欢?”
岁相知拿起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支价值连城的红宝石鎏金牡丹簪子,“我现在戴这个有点老气吧?”
云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他送的东西老气,不免新奇,“我看她们都挺喜欢,老板也说很多姑娘买,没想到你倒与众不同。”
岁相知把簪子拿出来示意他插上,云珏看着她乌黑披肩的长发,不免心旌摇曳,“你要不喜欢不用勉强,我下次看到别的好看的再买来送你。”
“我没买过这种,不知道戴上好不好看,你既然觉得适合我又买了,不试试怎么行。”
站在云珏身后的庭安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位岁姑娘除了武功好,脾气大,还会哄人。
“是有些许老气。”云珏端详片刻,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三十岁的时候戴想必会很合适。”
三十岁……
那时她儿女应该都有好几个了。
岁相知看着他脸上浮现的笑容,打了个响指,“想什么了?乐成这样。”
“我在想你三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肯定比现在更漂亮,武功更高。”
云珏哈哈一笑,“就是不知道哪个时候陪你品茶喝酒的是谁?”
岁相知从枕着的臂弯里抬起头,笑道:“可能是孤身一人,也可能是跟泠烟她们,又或许是跟我喜欢的人。”
云珏想起她的婚事,眼神一暗,“瞧我说的,你都定亲了,那会儿肯定是和你夫君在一起。”
“我不会嫁给他的。”
“为什么?”
岁相知不答反问:“你想我嫁给他?”
“自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想退婚怕是不易。”
又是这句话,“我的事除了我自己,谁也做不了主。”
“要是你能做主,怎么会有这桩婚事呢?”
岁相知朝崔戈打了个手势,“你故事讲的不错,可惜我这会儿有旁的事,不知你愿不愿意去我住的地方继续讲?”
“姑娘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只是掌柜的那边……”
“泠烟。”
“是,先生跟我来吧。”以往那些说九幽山的也没见少主多感兴趣,基本都是听过就忘,这个怎么还要带回去,看来这说书先生身上有秘密。
“我这桩婚事说来颇为荒唐。”岁相知坐起身,“七岁时,我在我爹书房里发现了一副画,那女子容貌姣好,气质不凡,旁边题词‘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他说这是我娘。”
“我便好奇地问起了他跟我娘的事,这才知晓我身上有一桩婚事,他说早些年他跟我娘行走江湖,有一回遇到一伙贼人,不巧他身负重伤,我娘没有办法,带着他躲进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慈眉善目,不仅没有把他们赶出去,还请来大夫为我爹治伤,我娘心下感激,承诺说以后有事可以找她帮忙。”
“这也合理,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岁相知哼笑一声,“如果故事只到这里,当然很好了。”
“你慢慢说,夜还很长。”云珏看她茶杯空了,随手拿起茶壶给她添满,“不喝了,让小二上碗元宵吧。”
“行,庭安,除了元宵再让小二上碗汤面并几道可口的小菜。”
岁相知心情好了一点,笑道:“后来约摸过了一年,我爹娘又遇到了这对夫妻,只是那时身份倒转,男主人做生意被人算计破了产,女主人又不幸染上了病,更惨的是他们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我娘于心不忍,当即给他们换了住处,又找来大夫看病。”
“不想,大夫说那位夫人已经病入膏肓,夫人听了只是一笑,说不必花费银钱,她撑着不死只是因为有两桩心事放不下,原以为今生再也遇不到我爹娘,不想老天看她可怜,她跪下来给我爹娘磕了三个头说‘她本不想挟恩图报,奈何命不由人’我娘就说她当初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爹的命,只要她能做到,任何要求都会答应。”
“令尊想必很爱令堂吧?”不然怎么会答应这种要求,一户破败之家,仅因为救命之恩就把女儿许了出去。
“我爹后来也说过我娘,但我娘说她又不一定会生女儿,搞不好是多了个义子。”
听到这里,云珏一叹:“老天总爱开玩笑,不过你若是男子……”退婚总比男人强,这要是个男人,再欣赏也只能把人招入朝堂了。
岁相知看了眼外面,道:“今日太晚了,明日还要比武,我就不多叨扰了,咱们明日见。”
“我送你。”
岁相知摇了摇头,“你跟我在一起不好钓鱼。”
云珏想到之前的刺客,有些不放心,“你小心点,万一打不过就叫就跑,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好。”岁相知把桌上的盒子放进怀里,一路上,除了几个跟踪的,再无其他。
回到客栈,她打发璃月下去休息,让泠烟伺候沐浴,“属下已将崔先生安置在了您隔壁的第二间房里。”
“他不太对劲,你派几个人暗中跟着他。”
泠烟回了声“是”,动作轻柔地往她身上浇水,岁相知闭眼靠在浴桶边,良久,道:“你吩咐下去,明日比武,我们的人先不上,看看情况再说。”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就为了争朵花,上次你冒险回来我就想问你,这九天雪莲真有传闻中说的那么神奇吗?能解毒还能增强功力。”
岁相知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折扇,“这是九天雪莲第一次问世,我也不知道真假,得等拿到手了才知晓。”
“这九天雪莲也是我贺某人运气好,前不久……”贺老爷站在比武台上深情并茂地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台下的人窃窃私语。
“十万两!!!”云珏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一个自愿给,一个被逼无奈。”
云珏:“……”
等会儿,最后胜出的人付十万两拿走雪莲,这么多武林高手在这儿,她怎么拿?再偷一回?再说她身边有这么多高手吗?
“无极宗谢长风前来领教,请赐教。”
云珏看着台上的年轻男子,小声问岁相知,“他厉害吗?”
“看跟谁比,跟你比,肯定是他更胜一筹。”
云珏撇了下嘴,他要是从小就练,也能很厉害,“跟你比了?”
岁相知眼波流转,以扇遮嘴,笑道:“我能打的他退出江湖。”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喏”她抬了抬下巴,“现在上台的这个是千机阁最有名的,你要有什么宝贝,可以从他手里买几件法宝,保险。”
“研究机关的能打得过练剑的吗?”
“不好说,得看他这几年有没有长进。”
“那个手上画蝎子的是谁?”
岁相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万毒教,“你记住他们手上的蝎子,万一哪天碰到了小心点,他们长年与毒物为伍,性情不定,到时候死了也是白死。”
“他们这样没人管吗?”
“谁管?”
这群江湖中人做事全凭脾气,他这个皇上远在庙堂,出事了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长此以往,他还有什么威信。
“他们之中谁的地位最高?”
“天剑宗。”
“我怎么听说是九幽教?”
岁相知观察着台上的战况,漫不经心道:“九幽教是魔教,天剑宗乃武林正派,除非有朝一日魔教压过了正道……”那可太有趣了。
“你今日会出手吗?”
“不会。”
“这位姑娘的武功倒是俊。”
岁相知瞥了眼江芷溪手上的长剑,“藏剑山庄的二小姐,从出生起到现在摸了兵器十五年,他爹提起她都说可惜不是男儿身,要是能和她大哥换换就好了。”
“他儿子很不成器吗?”云珏见丫环重新上了盘果子,拿了个递给她,“说到这里我有问题很好奇,你们家就你一个女孩儿,你以后要嫁人了,你们家怎么办?还是说你父亲准备收养一个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