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除本来没想那么早就开口的。
人还在她被窝里呢，刚温存过没多久，这么快提好像不太合适，弄得她像个坏人似的。
陈除原计划是明天白天起床后吃早饭时找机会再说。但话又说回来了，江北都把话头递到嘴边了，现在不说又要再想办法找时机，早说早安稳。
家犬哪有不栓绳子的，走之前，她得给江北留根绳。
“这次多买几包吧。”陈除主动挪了挪，滚到江北身边。
说实话，上了四年级以后，陈除心里一直把糖视作他俩的精神安全.套。
她自己平时不吃糖，消耗的糖全是在结束后吃药安抚江北用的，她最多亲他两口的时候能从他舌尖尝到一点甜味儿。
不过出于一点微妙的控制欲，陈除还是喜欢自己安排口味。
每次买糖，她都要问江北意见。两个人站在货架前一起说出自己的答案。江北总是在猜她的答案。一旦话音重合，他那条藏起来的狗尾巴就开始在裤管下骚动。
比起看他在公共场合下露出的扫样，陈除更期待他猜错的时候。他往往立刻改口，费尽心思找理由解释，陈除偶尔听得高兴，便会把自己的答案改成他的，算作一点小奖励，毕竟主要是他吃。
买糖的习惯一直是每次只买一包，从无例外。那档子事虽说是解压奇招，但因为不想闹出意外，陈除一般能克制就尽量克制。只买一包也是提醒自己别太上瘾。
之前不多买，现在却可以了。
几包糖，陈除想不到比这更合适的绳。
绳子栓太紧狗容易发疯，他要是不管不顾地偷渡来一区找她，不管能不能成功，都会给她造成不小的麻烦。绳子栓太松狗又会跑丢，他要是把她抛之脑后彻底跟别人跑了，她太亏。
一点甜的尺度刚刚好。不至于时时刻刻惦记，但只要唇齿间搅入一丝甜香，他就会记起自己还有个主人。
江北看人朝自己靠近，便伸长手臂揽住少年的腰把她带得更近，他一边低头确认陈除的表情，一边把人牢牢扣进怀里。
“怎么了？”江北做完一连串动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话。
升学考试结束后有接近三个月的假期。陈除跑前跑后忙着准备升学材料也才将将花了一个多月，按理说剩下的时间还算充裕。怎么一副马上就要走了的样子？
陈除头后仰，把埋在男人身前的脸露出来，“正想跟你说呢哥哥。我打算提前去一区。你知道我一直很担心到了学校会很不适应，我想提前习惯一下。而且一区花销肯定很大，我提前去的话刚好也能去那边打打零工赚点生活费。”
“哥哥有钱啊，学费的事情不用担心。不够的话我去跟褚弈说，让他多给我派点事情做好了。”江北把头靠在陈除头顶，说话的声音低沉发闷，眼中的不情愿有如实质。
“可是我不想让哥哥这么辛苦啊。我都已经十九岁了，哥哥不相信我有独立的能力吗？”陈除腰腹挺起往后撤，退出去跟江北对视。
江北的眼睛瞳色很深，眼部线条走势锋利，让人联想某种充满危机的大型猛兽。然而再凶猛的野兽也有败下阵来的时候，更别提他最多算是犬类。陈除有恃无恐地盯着他的眼睛，她很了解江北，他没办法拒绝她。
狗是没办法改变主人的决定的。哥哥毕竟长了条尾巴啊。
“我没有，我……”江北受不了她的视线，开口解释。
江北话说到一半，陈除又重新贴近环住他的腰，出声打断了他，她语气满是心疼和不忍：
“哥哥，你最了解了，这个社会对异种太不友好了，尤其是在十七区。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被孤立，没人愿意真正接受你。只有我，只有我不嫌弃你，只有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成为你的家人。但这不够，我想让你堂堂正正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接纳你。”
“我先去一区闯荡，我会好好努力的，到时候我再把你接过来。一区没有人认识你，我会想办法帮你弄到次异人的身份，那时我们就能光明正大一起生活了。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好不好？”她越说越哽咽。
江北垂下头，怀里的人眼眶已经红透了，烟棕色的眼睛蒙上一层淋漓的水光。
不需要。
江北很想告诉妹妹，他根本不需要别人的接纳，那些人都和他无关。他只要她的接纳就够了。
陈江北真正在意的人只有陈除一个而已。
但他没办法阻止陈除成为更好的人，去更好的地方，即使他心甘情愿就跟她这样在十七区过完一辈子。
“好，哥哥在家等你。”江北心疼地摸摸怀中人的脸颊，又俯身吻她的眼睛，“睡吧陈除。”
演完动作片，情绪充沛的感情戏接踵而至。老戏骨陈除片场连轴转，累得不轻。
她调整姿势，枕着江北的手臂，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
家犬那边的问题是解决了，外面的老狐狸可还没有。
那日许柯容发来消息后，一连几天陈除都有些害怕他再弄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然而他没有，甚至没有再发来消息。
其实之前他们线上联络的频率也不高，他有公务要忙，一般来说没空理会陈除这种穷酸学生。真要有话，他多半当面就说了，多余用终端联络。
他联络她才显得不正常……才怪，陈除敢保证这个老狐狸绝对是故意的，因为她发现实习证明的文件迟迟没有派送到她手里，肯定是这个家伙搞的鬼。
拿到中央联合军政保送名额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除了成绩方面的要求，申请学生还必须要有政府机关盖章公证过的实习证明作为材料。
陈除当初千辛万苦挤破头才抢到在教育部实习的机会，虽说许柯容这狐狸人难搞是难搞了点，但教育部实习履历的含金量肉眼可见，陈除硬着头皮上了。
实习自然早已在高四毕业前结束，可为了讨好这只狐狸，让他尽快给她下实习证明，陈除甚至毕业后还给许柯容打了几次工。实习证明的流程几近结束，陈除也就是这阵子没再去教育部找他。
她做的工作好像也没有那么的难以替代吧？
陈除气极反笑，好，很好。许柯容这个贱人，她辛辛苦苦讨好，他一转头就背刺。
这样压着她的实习证明，又特地发来消息敲打，不就是逼她去找他吗？
拳头握了又松，陈除终究冷静下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还不至于不懂。
天透亮的蓝，阳光烘烤着柔软蓬松的云。
挑了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陈除提着江北半个小时前新鲜出炉的爱心饼干登门拜狐。
不知道狐狸爱不爱吃饼干。陈除腹诽，希望他最好识点趣，别浪费她一番心意。
教育部是政府直属部门，在十七区也有座单独的小楼，小楼外观通体纯白，平时许柯容就在白楼里办公。
陈除走近教育部楼下，警卫及时出现，将她拦在白楼大门之外。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警卫一板一眼地对陈除说道。
陈除显然没有，警卫只好遗憾地表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很合理，公事公办。如果不是陈除跟他陆续共事了大半年的话。
如果陈除没记错，这人叫里奥，是许柯容身边比较贴身的警卫，她在许柯容身边实习时见过他不少回，两人甚至有过点头招呼，彼此算是熟面孔。
里奥如今刻意刁难，连白楼的门都不准她进，是谁的授意陈除用膝盖想也猜得出来。
哈。
早该想到的，许柯容脾气就是这么古怪难搞，她初来乍到时没少领会过。
她能搞定他一次，就能搞定他两次。陈除竭力让自己平静，额角青筋却还是跳个不停直跳，血压飙升，她短而圆润的指甲在无知觉中嵌进掌心。
就他那个烂脾气，怪不得二十六了还是没人要的老处男。
陈除收起恶意揣测，许柯容摆明了今天要刁难她，不然也不会那么巧合，她刚到门口他的警卫就来拦。
估计在这干等演苦肉计也不会管用，陈除优雅而不失礼貌地对里奥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硬质军靴敲击地砖的声音倏地响起，陈除脚步一顿。
“里奥，稀客拜访怎么也不通知一声？”男人似笑非笑道。
来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银黑色制服，挺括的正装外套紧贴着他宽阔的肩膀，不见一丝褶皱。银色的腰带束在外套上，勒出一把劲瘦的窄腰。
老狐狸装的很正经似的。
陈除却觉得许柯容装了也是白装。他长得就一副妖妖调调的样子。
许柯容是乌发乌眉，下头镶着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眼角尖而下勾，眼尾挑而上扬，顾盼间逸散出一股勾人的散漫。尤其特别的是，他左右两只眼眼皮上都有颗浅红的小痣。
里奥见许柯容来，连忙退让到一边。
许柯容迈步走到陈除面前，伸手解开内搭衬衫的纽扣，领口松松垮塌下来，泄出里头雪白的皮肉。
“高材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亏得我以为你是个大忙人”他一边说一边勾唇浅笑。
陈除差点翻白眼，心说老男人就是爱装，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现在倒是热演上了。
“不敢，部长日理万机都没说自己是大忙人，我瞎忙活些小事罢了。”陈除把拎了一路的爱心饼干递给许柯容，笑意盈盈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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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留根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