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洄今早倒践行了他昨天的诺言,早早起床弄好早餐,然后靠在床边,轻轻戳了两下我的脸颊,慢悠悠地说:“小欢,要上课了。”
以前环境再差,我也没旷过课。哪听得了这个,脑子瞬间清醒,猛地翻起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
离上课还有整整一个半小时。
宁洄骗我。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顶多算他逗了我一下,但我就是莫名不爽。咬着筷子盯宁洄鼓起的腮帮子,脑子里开始酝酿一些坏想法。
宁洄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抬眼望过来,眼尾扬起弯弯的弧度,主动把他盘子里的糖心蛋夹给我。
“还在生气?”他轻声问。
我戳破蛋黄,金黄的蛋液裹住米饭,小声嘟囔:“浪费我半分钟清醒,亏了。”
他低低笑出声,伸手揉我的头发:“那要我怎么补偿你?”
嚼着米饭,我含混不清地说:“不知道。”
——
今天天灰扑扑的,一点太阳的影子都看不到。闷得慌,路边的树叶子暗沉沉耷拉着,再过一会儿铁定要下大雨。
我擦了擦随手摘的叶子,放在嘴边吹。叶子太软,吹出来的声音软绵绵的,没几下就不响了。
一转头,看见宁洄看我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接过我手里的叶子,放在自己唇边,嘴唇张开一道小缝,轻轻对着叶子哈气。吹了半天不出声,又望着我。
我无奈地拿回叶子,随手丢进花坛:“这个太软了,不好听。等我找到好的叶子教你吹。”
宁洄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笑。我没搞懂他在笑什么,偏过头转移话题:“好像要下雨了,带伞了吗?”
反正我没带。我在心里说。
他在包里摸了一阵,掏出一把伞。不算大,挤一挤够了。
我盯着那把伞,莫名安心,勾着他的脖子往学校走。
——
早上第一节课是语文。才过完假期的同学早就丧失了期末的活力,走廊上没有密密麻麻的读书声,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课本上的文言文,头疼——比起解高难度的理化题,我最讨厌背书。“……之乎者也”的东西有什么好背的,但没办法,高考要考。
看了好一会儿,困意愈演愈烈。头渐渐低到桌上,我的双眼正要合上,就被卷成一卷的书敲了一下。
捂着发疼的后脑勺,我一记眼刀劈向宁洄。他的坐姿仍然端正,像是刚才的事不是他做的一样。嘴唇一张一合,虽没出声,但能看出在背书。
昨天在成绩榜上看到的宁洄的成绩突然清晰起来——每个科目都接近满分。尤其是语文,上学期期末卷子那么难,他还上了140。
除了英语和语文,我好像真没哪科比他差。
瞬间被打满鸡血,我斗志昂扬地对着文言文读出声。安静的教室被我这一嗓子吼得更静了,几秒后,陆续有人加入朗读的队伍。
——
下了早自习,同学们跑去食堂吃早餐。我以前也是,但今天早上早早吃了宁洄做的饭,现在一点儿不饿,只想睡觉。
刚趴下,一个软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吐字含混得像糊了几斤糖。
我从手臂弯处露出一双眼睛。后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三四个女生,打头的那个长得挺漂亮,额头还裹着卷发筒。
她对着我原本位置上的人说:“哎,你是宁洄吧?”
宁洄连眼皮都没掀,只盯着手上的语文书。
那女生又说:“你怎么会坐这个位置?不冷吗?”
大夏天的冷什么。要不是宁洄说我趴着睡觉容易感冒,我还不乐意跟他换呢。
我翻了个白眼。搭讪能力太差。
宁洄还是没说话。小女生有点尴尬,但强撑着说出了今天来的目的:“宁洄,可不可以加个微信?你是年级第一,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她身上喷了味道很浓的香水,香得我头脑发昏。最烦的是,这味道盖过了香柠檬的气息。
我打开手机,把自己的微信递到女生面前,话说得理所当然:“你加我呗,我年级第二也能给你讲。”
女生没扫,只用期冀的目光看着宁洄。
说实话,都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知道宁洄手里的语文书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他放弃桃花。而且这女生长得不赖,双眼皮大眼睛红嘴巴,皮肤白,头发做了大波浪,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
宁洄终于放下书,却不去看那女生,反倒把目光转向我。后背松松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书脊,说话时眼皮半耷着:“你为什么给她微信?”
拜托大哥,我看你半天不理人家,想帮你挡烂桃花。按你这话说,现在还没在一起,你就要先吃醋了呗。
心口有点发闷,视线黏着他的身影,说不清哪里不舒服。
宁洄最后还是没给微信。他用要参加竞赛、时间太挤、可能没空讲题为理由拒绝了。
女生也痛快,转过身和小姐妹们调笑着“宁洄还真不好拿下”,喧喧嚷嚷下了楼。我这才知道她们是高一新生。
不对啊,高一刚入学怎么认识宁洄的?我和他在一个年级呆了一年都才在暑假认识。
宁洄名气原来这么大?
想睡觉的**被打断后也没心情再睡了,只靠着桌子看宁洄的侧脸。
“不睡了?”
我闭上眼僵扭过头:“睡啊,怎么不睡?你一大早骗我起床的账我还没和你算。”
宁洄低低的笑声落在耳朵里格外清晰。他凑到我耳边,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耳廓,轻易就烫红它。
“这么记仇?”
“……”
——
学校老师今天开会,提前一小时放学。从前排手里接过作业,下课铃一响,我就拉着宁洄往老城区的花鸟市场跑。
挑选花盆和营养土比想的难。要么花盆太小,要么颜色不喜欢。营养土种类更多,挑得眼花。
我决定分工——他买营养土,我买花盆。挑盆子比挑土简单多了。
在花鸟市场磨蹭了近一个小时,我终于在最靠里的店里找到想要的花盆。出来时,宁洄已经买好营养土在等我了。
“你怎么买这么快?”我问。
他没搭话,只是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上面俨然是“葡萄用什么营养土种最好”的搜索结果。
“……”
“就你聪明。”我小声嘟哝。
宁洄应该没听清,问我自言自语什么。我胡乱编了几句忽悠他。他明显不信,但我不在乎,抱着花盆哼不成调的歌。
——
今早要下的雨还是来了。雨滴一拍拍在窗面上,声音闷闷的。
下雨天出门很麻烦。我和宁洄窝在沙发里,各自玩手机,气氛有点微妙。
突然,宁洄开口了:“小欢,我唱歌给你听?”
我在心里说不要,脸上却没拒绝。抬抬下巴示意他唱,还恐吓他不好听就给我等着。
宁洄平时说话语速慢,一副事不关己的松弛状态。但我真没想到他唱歌还挺好听——嗓音温温沉沉,字句间留着松散的空隙,漫不经心的调子裹着笑意。
他唱的是英文歌,我没听过,但不妨碍我觉得好听。
一曲唱毕,宁洄眯起眼笑:“小欢,到你了。”
“我不记得我答应过要唱。”
“可我唱了。”
“……”
我会唱的歌不多,充其量就一些有年代感的情歌。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开口。
“……在一起越来越久
开始会对你在乎
这感觉我们都明白
只要你在身边日子就亮起来……”
宁洄没说话,只睁着一双眼睛看我。豆大的雨点把窗外灰蒙蒙的世界揉成模糊的水影,室内光线愈发柔和昏暗。整个客厅只剩下雨声和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倏地,宁洄朝我伸出手:“林双程,想和我走在雨中吗?”
……
真和宁洄走在雨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蠢透了。居然脑袋发热答应他。宁洄脑子不好使,我的也不好使了?
雨不算特别大,但地上还是聚起一滩滩小水洼。我抬脚踢散一片,飞溅的水打湿宁洄的裤脚。笑着想跑开,却被宁洄抓住手臂稳稳控制在伞下。
“想淋雨?”
“没。”
两个人打一把伞空间终究有限,我们都湿了半个肩膀,他的面积更大。
怕他感冒,我让他先洗澡。结果却是我被塞了毛巾往浴室赶。
——
擦着头发往床上坐,我拿出手机翻就近的兼职,没注意到走近的宁洄。
“看什么呢?”
“没啥,找兼职。”
对宁洄没什么好藏的,就把计划讲给他听了。
宁洄的眉拧起来,抽走我的手机:“小欢,我有钱。再养一个你不算什么。”
“可我总不能白吃白喝。”
他不太赞同:“你哪有白吃白喝?你不是陪着我吗?”
我不说话了。
宁洄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你去打工了,我一个人在家会很孤独的。”
“嗯?”
“不去好不好嘛,小欢。”
“什么嘛……”脸有点发烫,我只能答应他,然后钻进被窝背对他装睡。
最后我还是没去打工。
闭上眼的时候我忽然想——以前我总觉得,人活着得有用,得能挣钱,得能扛事,不然就是累赘。
我爹是这么说的。我妈走的时候,大概也觉得我是累赘。
可宁洄不是。他要我留着,不是要我做什么。他说一个人在家会孤独,所以我在就行了。
原来活着本身就能成为另一个人的必需。
我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肩胛骨抵着宁洄的胸口,他的呼吸落在我后颈上,又轻又暖。
以前从没有人因为我在,就觉得日子亮起来。
宁洄是第一个。
林双程唱的歌是王若琳的《有你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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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