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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资金和场地

筹备静态展的计划一提出来,许知珩整个人都投入进去。

不同于上次联展自带场地、统一安排,静态展要自己找空间、谈租金、规划布置、负责宣传,大大小小的琐事堆在一起,远比想象中繁琐。许知珩把大致预算列在表格里发给江逾白,数字摊开,不算高昂,但也绝不是一笔可以随手忽略的开销。

“如果找市中心商圈的艺术空间,租金太贵。”许知珩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场地报价,微微蹙眉,“预算会直接超。稍微偏一点的独立画廊,空间倒是合适,就是人流量少。”

江逾白坐在他旁边,侧头看着表格。他没有直接说“我来出钱”,知道许知珩不愿意全盘依靠他,不想自己的事业从一开始就带着依附的味道。

“我们分开算。”江逾白说,“你的启动资金用来做样衣、印刷画册、装置物料。场地的费用,我来承担。算我投资你的展览,以后等系列卖得好,你再还我。”

许知珩抬眼看他,有点好笑:“还要还?”

“嗯,打个欠条也行。”江逾白唇角浅浅上扬,“这样你就不会有心理负担。不是馈赠,是合作。”

许知珩心里一松。他清楚江逾白的用意,照顾他的自尊,又实实在在帮他分担压力。

接下来的一周,两个人挤时间跑场地。江逾白下班之后开车载着许知珩,穿梭在城市老街区。看了好几处画廊,要么层高不够,灯光条件差,要么租期卡死,时间凑不上。

跑第三处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老旧文创园区藏在老厂房改造的巷子里,外墙刷着褪色的涂鸦,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负责场地的负责人带他们进去,空旷的房间挑高足够,墙面是干净的白,地面水泥质感,自带沉静的氛围感,唯一的缺点,位置偏僻,平时客流稀少。

“周末偶尔会有小型展览,平时人不多。”负责人如实说,“租金可以给你们优惠,但是宣传得你们自己做。”

许知珩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想象着挂上两套系列成衣,墙面贴上手绘稿,角落摆上简单的藤蔓装置。

“我喜欢这里。”他回头看向江逾白。

江逾白跟着他视线扫过整间屋子,点了头:“那就定这里。”

合同敲定的那天,许知珩松了一大口气,新的难题紧接着冒出来。

原本联系好的装置工作室临时排满,要推迟半个月交付搭建道具。距离开展只剩一个多月,时间很紧。许知珩连着两天熬夜改方案,想着能不能简化布置,不用复杂的大型装置。

夜里十二点,书房的灯还亮着。

许知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把草图揉了又展。葡萄藤蔓的造型很难简化,少了那一部分,两个系列之间的衔接就断了。

江逾白端着一杯温蜂蜜水推门进来,把杯子放在桌边。

“别硬熬。”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跟我说说,哪里卡住了。”

许知珩把难题讲给他听。

江逾白安静听完,思索片刻:“不用找外面的工作室。我们自己做。买点仿真藤、细铁丝、麻布,还有干葡萄标本。我下班过来帮你,两个人慢慢搭。不用做得像商业展那么精致,手工感反而贴合主题。”

“你会做装置?”许知珩有点诧异。

“不会,可以学。”江逾白淡淡道,“大不了多失败几次。”

之后的晚上,书房兼临时工坊。地上铺开一卷卷铁丝、仿真藤蔓,还有网购送来的干葡萄串。葡萄小猫觉得满地材料是新玩具,总偷偷叼一根藤条往沙发底下跑,两个人时不时要停下来抓猫。

许知珩负责塑形,构思藤蔓走向,把枝干扭成自然弯曲的弧度;江逾白力气大,裁剪材料、固定骨架,帮他捆扎。偶尔铁丝扎到手,江逾白就拿创可贴给许知珩贴上。

“小心点。”他捏着许知珩的指尖,语气不轻不重。

“没事,以前在医院缝针,比这个锋利得多。”许知珩笑。

“那也不行。”江逾白指尖轻轻蹭过创可贴边缘,“现在你是设计师,不是急诊医生,不用习惯受伤。”

日子就在画图、对接工厂、跑园区、晚上扎藤蔓里飞快过去。

这天中午,许知珩手机弹出一条微信,备注是林晚晚。

【知珩,好久没联系,有件事跟你们说一声。咱们高中老校区要翻新扩建,后院那片葡萄藤,校方打算移植走,移栽到新修的绿化区。下周动工。】

许知珩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江逾白正给他递便当,看见他突然不动,疑惑地看过来:“怎么了?”

“林晚晚消息。”许知珩把手机递过去,“学校后院的葡萄藤,要移植了。”

江逾白看完文字,沉默下来。

那片葡萄藤,是所有故事的起点。少年时代所有小心翼翼的碰面,所有没说出口的心事,那些酸涩又隐秘的午后,全都藏在那一片缠绕的藤蔓底下。他们以为那片藤会一直留在原地,像一个不会消失的标记,等他们什么时候回去,还能看见。可原来它也会被挪动,被改变。

“想去看看吗?”江逾白问。

“想。”许知珩低声说,“趁移植之前,去一趟。”

周末,两人开车回了母校。

老校区还没大规模动工,只是围墙边已经搭起简易围挡。林晚晚提前和负责后勤的老师打过招呼,带着他们绕到后院。

葡萄藤就在老地方。藤蔓爬满老旧的木架子,叶片层层叠叠,现在不是结果的季节,看不到青葡萄,只有茂密深绿的叶子,被风一吹沙沙作响。架子底下,还是当年那块凹凸不平的水泥地。

许知珩慢慢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粗糙的藤干。

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好像一点没变。他仿佛还能看见十七岁的江逾白靠在架子边上,低头看着书;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时候两个人刻意拉开距离,心跳飞快,不敢被路过的老师同学看见。

“还记得那次,我们偷偷摘了一颗青葡萄?”江逾白站在他身侧,声音很轻,“酸得你皱起脸,不肯咽下去。”

“记得。”许知珩弯了弯嘴角,“你还笑我,结果你自己尝了一口,比我反应还大。”

少年的记忆鲜活地涌上来,隔着七年时光。

林晚晚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留给他们一点独处的空间。

“移植之后,不一定能活。”许知珩低声说,“换了土壤,换了环境,藤蔓要重新适应。”

“就算活下来,也不是原来的位置了。”江逾白说,“不过也没关系。它不用一直守在这里。就像我们,也不用困在当年的阴影里。”

许知珩转头看向他。

“葡萄藤只是载体。酸涩的记忆,早就长在我们身上了。不管它移去哪里,我们记得就够了。”江逾白看着他,“我们把它做成衣服,做成展览,讲进故事里。它已经跟着我们走出来了。”

许知珩静静看着他,心里那一点淡淡的怅然慢慢散开。

是啊。他们不需要靠这架藤蔓留住回忆。回忆已经融进《迟熟》的刺绣,融进《垂实》的草图,融进他们走过的每一步路里。

临走前,许知珩小心摘下一片落在地上的干枯落叶,放进随身的笔记本夹层。不是带走藤蔓,只是带走小小的一片念想。

离开后院,和林晚晚道别。

“展览如果顺利开展,我给你留邀请函。”许知珩跟她说。

“一定来。”林晚晚笑着点头,“我很想看,你们把属于这里的故事,完整展示出来。”

返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开出去很远,许知珩忽然开口:“等开展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展区角落,放一个小小的玻璃标本瓶,里面装这片叶子。”

“好主意。”江逾白侧头看他,“和干葡萄串放在一起。”

回到家,两人继续赶制展览的藤蔓装置。

窗外天色渐暗,客厅的地板上,铁丝和枝叶缠绕堆叠。小猫葡萄蹲在材料堆旁边,盯着晃来晃去的藤条,时不时伸出爪子拍一下。

许知珩捏着一根细枝,慢慢弯折。

“以前总觉得,那串酸葡萄是困住我们的东西。”他低声说,“今天看见藤蔓,才发现它早就不再是枷锁了。它是起点。”

江逾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望向他。

“它告诉我们,果子熟得慢没关系。只要根还在,总有一天,能等到甜。”

许知珩抬眼,和他对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相望。

还有不到一个月,静态展就要开幕。样衣在工厂赶制,画册正在校对,场地已经预约好清洁。还有很多细碎麻烦等着他们,没有人能保证开展之后会有多少观众,会不会再冒出刺耳的评论。

可他们不再忐忑。

他们已经走过了最酸涩的那段路。

曾经躲在葡萄架阴影里的少年,现在亲手搭建起属于他们的小小展厅。他们要把青涩、错过、重逢、沉淀,全部铺展开来,安安静静,讲给愿意听的人。

藤会移植,校舍会翻新,时光会往前走。

但属于他们的故事,会一直生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