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应柯一中的传统，运动会一般举行在十月中旬，国庆假期结束，差不多就是运动会了。
李素国庆假期没有什么安排。学校给高一放四天假，他肯定是要去兼职的。
而且假期正是人流量大的时候，还有双倍工资，他不可能不去。
这份兼职是中考后的那个假期找到的。那时李素刚处理完完父母的丧事，经过好一番权衡和争取，他才找到这份工作。
其实找兼职这也是李素本来的打算，只不过父母的离开是这件事变得必要而迫切。
他走了很多地方，才找到这家咖啡店的兼职。
从各种条件综合来看，没有比这份兼职更好的了，其实李素也没有完全入职的把握，但他决定试试看。
反正事已至此，他都这样了，再差又能怎。
万幸，他被选中了，于是李素就在那里干了一个假期。
他一般都是在后厨处理食材，很少露面，也不用担心碰见同学。
虽然他也不太记得同学们都有谁。
短期工每个小时十块钱，前三天试工。
李素不爱说话，但做事很认真，所以他留了下来。
每天的工作需要站很久，将近十个小时，但他从来不抱怨，也不发牢骚，每天就安安静静地工作，拿钱，下班。
店长知道他的情况后，尽量不给他安排晚班。在假期结束后，也向他提出，如果遇到有空也可以来兼职，可以按时薪算，不过薪水会更低一些。
李素当然答应了。有钱挣总比没有钱好，只不过他不是天才，肯定要抽出时间学习的，所以上学的时候是绝对没可能来的。
他首先要保证自己的成绩，这是他最大的资本。
只有在周末和学校的法定假期，他才会来，带着手机下载一些网课，在空闲的时候偷偷听一会儿英语听力。
尽管是杯水车薪，也不能放过。
抓住自己能得到的每一点东西，是李素目前的人生准则。
不过有了赵繁给他讲题之后，他的成绩确实进步了很多，不只是数学，其他学科赵繁的讲解也是很好，很透彻。
赵繁其实不只给李素一个人讲题，其他人问他问题的时候，他也很少会拒绝。只不过给李素讲的无疑是最多的。
李素当年是擦着最后一名进尖子班的，其他学生大多以为是老师特意嘱咐赵繁帮忙。
毕竟赵繁成绩最好，脾气也温和，在班里还是班长，所以就算偶尔碰到两人的凑到一起，也往往视若常态，不做多想。
何况，李素是贫困生，他们都是都知道的。
对这种情况，其实一般大多数人比起嘲笑，更多是同情。
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呢？但是这哥们的也太难念了。
曾经也有一些人想要尝试和李素接触，但是李素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班里的人除了李素，家境基本都不错，大多数正常人还是没有坚持一头热的兴致，何况，对与他们来说，李素是个陌生人而已。
现实不是动漫，一般人都不会无缘无故的执着，毕竟没人天生欠李素什么，也没人天生就有义务天天往李素身边凑。
除了赵繁。
这个人属实是很奇怪。乐此不疲地靠近他，帮助他，就连问要什么，竟然都是要做朋友。
脑子有病吗？
但目前好像只有李素这么觉得。
其他人看到赵繁帮他，好像也不以为意，顶多羡慕李素两句，然后再夸夸赵繁的善心，一切自然而然的样子。
这一点让李素非常奇怪。
虽然赵繁每天给他带饭的事情只有他们俩知道，奖学金的事除了班主任之外，更是两人之间的秘密。
李素想不通，就不想了。
两人的关系熟起来之后，李素也会借赵繁的笔记看。
他比李素自己写的好看很多。赵繁的字和人一样漂亮，明显练过，是很标准的楷体。特殊的地方用红色和蓝色标记。
李素发现赵繁似乎并没有错题集，他只是整理一些很经典或者很新颖的题目，都很有特点，旁边用小而整齐的字缜密地做了解析。
赵繁总不能一道题都不错吧？虽然他数学物理之类确实经常满分，以后大概率是走理科的。
虽然这件事让李素有些费解，不过李素抄了，不要白不要，他正缺这个呢。
因为家庭的特殊原因，李素的微信群里关于学校的有两个，一个是老师组织的家长群，另一个是一班同学们自己建的学生群。群名就是四个一，不知道是谁取的，这么敷衍。
李素被拉进去之后，从来没有发过言。这还是赵繁拉他进去的。
有一天语文课下课，两人照常讲题，周围人群的笑语此起彼伏。
赵繁站在李素的桌边，轻声讲解着文章。李素能看见他精致的侧脸，听他温柔的语调。
他难得没有僵硬，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旁边的一切都似乎退了下去，只剩下李素的目光随着那只手在文字上游走。
结束后，赵繁直起身，转了转笔，忽然说：“我家里有本书，好像有类似的讲解。”
他的目光投向李素，继续说：“不过那本书有点老了，当时出版的时候也没有发行电子版，现在网上估计搜不到。而且书比较厚，也不都是全部关于这方面的内容。”
李素顿了一下，没有吭声，继续整理桌子上的练习册，反正只要他不拒绝，这个人就不会放弃。
本来他以为赵繁会说明天带来，就像之前有一次那样，但是赵繁用笔尾敲了敲嘴唇，忽然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李素莫名心悸了一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少年笑着开口了。
“对了，李素，你有没有微信或者QQ？我可以晚上拍照发给你啊。”
李素抿起了唇。他没有QQ，但有微信。不过他还是头一次遇见同龄人要他微信。
当然，这么说有点奇怪，赵繁明显没有别的想法。他的眼神很纯洁，给人的感觉就是，就是想早一点发给李素而已。
李素沉默了两秒，最终认命的写下了手机号，递给了赵繁。
晚上回家之后，李素再次打开了手机，在寥寥无几的联系人中徘徊片刻，还是点开了那个头像。
赵繁的微信名就是一个“繁”字。头像是一张夜晚的星空画。
李素的微信名就是李素，他开始就是用微信设定的初始头像，后来初中时被老师误删了，就上网随便找了个头像。
图片是一个男生戴着口罩没有露脸的动漫人物，黑头发的，李素也不认识他是谁，反正就是在男生常用网络头像里看到了这个，犹豫了一下就选了。
晚上回家之后，李素照常放下书包准备洗漱，犹豫了一下，他打开数据，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没过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李素拿起手机，赵繁如约发给了李素书里有关那道题的内容，不过不是照片。
赵繁把图片上的文字转成了文档，这样可以更方便李素阅读。
李素屏幕上的手指顿了顿，他点开文档，开始仔细浏览起来。
但是还没看完两行，屏幕的上方就弹出一个消息提示。
繁：你的头像和你长得挺像的^^
李素手一抖，退出了文档，界面回到了聊天界面，他盯着那句话沉默。
李素不知道和那个头像除了黑头发之外，长得哪里像。
难道是都有两个眼睛一张嘴一个鼻子两个耳朵？
但是头像带着口罩，也没法确定嘴只有一个。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应，想了半天，最终，李素在微信默认的表情栏里选了一个笑脸，发了回去。
赵繁也回了一个笑脸，但是眼睛是眯起来的。
李素看着那个笑脸发呆，随后猛地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一个笑脸而已，他在干什么？李素谴责自己。
他丢下手机，起身洗漱，随后又把今天的作业写完，知识点温习了一遍。
然后，李素躺在床上，又拿起了手机，再次亮起了屏幕，却不是打开文档。
文档有时间再看吧，现在，他想看点别的。
被赵繁拉入同学群后，也有陆陆续续几个人来加他。
不过大部分也没有交流，简单问好又互换了备注后，就没有了后续。
李素其实不用发备注，毕竟他实名上网，但为了看起来不太尴尬，他还是发了过去。
除了赵繁，李素唯一印象深刻一些的是一个叫“林月皎皎”的微信好友，这个微信的主人就是替他背了黑锅的风泽林。
李素没想到他会主动加自己，不过风泽林确实是开朗爱社交那挂，也应该确实不知道真相。
至于他和方皎的友情有没有受到这件事影响，说实话，李素后来没有太注意他俩，他后来的注意力全在赵繁身上了。
不过看林月皎皎头像还是两人的合照，想来应该也没影响太多。
李素原本寂静的朋友圈，却热闹了许多。李素是不发朋友圈的，也有很少看朋友圈的习惯，毕竟人少，没什么可看的。
但有了几个同学后，就多了很多日常：有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有抱怨学习压力大的，还有发一些李素看不太懂的东西的。
他也看到了赵繁的朋友圈，最近就是今天晚上发的，估计就在他给李素发照片的不久，他拍了张家外的夜景文案，只有一张笑脸。配上一句
“晚安。”
笑脸就是李素发给他那个。
李素不知道赵繁又发什么疯。但他脑子里莫名想起那句赵繁夸他的话，明明是用微信发的，李素却恍惚如同亲耳听见了赵繁说这句话，声音温润清朗，含着笑意，那双眼睛也一定会看着他——
李素觉得自己也疯了。他不去想，手却控制不住的点进赵繁的头像。
赵繁的朋友圈没有时间限制。李素往下滑，发现赵繁的朋友圈与他这个人的性格几乎完美吻合，没有一条是具有负面情绪的，无时无刻都表现出主人的阳光与开朗。
而李素再往下翻时，他的瞳孔一缩。赵繁发的这张风景照，定位是在D国，这个国家在李素眼里从来都只是一个地名而已，但这份文案的语气也并不怎么隆重，只是随意记录生活而已。
很快，李素就知道了原因。再往下看，这条朋友圈也就并不出奇。
赵繁经常出国旅行，有时是自己，有时候是和家人在一起。
家人从来没有露过面，但从语气来看，他们的关系至少也是融洽的。还有各种各样的运动，滑雪、高尔夫、马术……
这些都是在高中开学前的时间发表的，有些赵繁大概从很早就开始了，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娴熟。
李素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越绝望。凭什么世界上的好事都在赵繁身上，长得又那么帅，身材好，天赋异禀，人缘好，家里还有钱，简直就是主角模板，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他要是有赵繁所拥有的1/10，就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也可以做到像赵繁那样的万众瞩目，会轮到赵繁来施舍他，关心他？
不甘盈满了李素的内心，他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毕竟他不可能把赵繁的脑子偷走，或者互换身体什么的。
他能做的只是从赵繁那里索取更多，凭借着赵繁对他的善意和喜欢。
李素关掉了屏幕，再一次将手机扣在了床边，不再投入任何视线。
他把头埋进了枕头里，不再发出一声一响。
李素：??
赵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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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