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出宫门,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淼靠在车壁的软垫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路实在算不上平坦,刚出宫门没多远,车轮不知轧到了什么,猛地颠了一下。
宋淼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被胜遇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稳稳地揽进怀里。
“颠死本宫了!”宋淼烦躁地推开他,一把掀开侧边的车帘。
马车正行在闹市区,两旁的百姓见这銮驾气派,纷纷驻足围观。一双双眼睛在车窗外探着,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就是那个北燕回来的公主?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听说是被当成质子送去的,北燕那种地方,能不脏吗?”
“这排场,还真把自己当大功臣了。”
宋淼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看什么看?!”她猛地推开车窗,眼神像刀子一样扫向外面,“把本宫当猴看吗?!一群不知死活的贱民,没有本宫在北燕熬着,你们哪来的命在这儿嚼舌根?!”
外面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怒骂吓得噤了声,纷纷低下头,往后退去。
胜遇没有出声阻止,只是伸手将窗子重新拉上,用厚实的帘子挡住外面所有的视线。
“公主,风大,别为他们伤了神。”他熟练地从矮几的暗格里摸出一包松子糖,剥开一颗,递到她唇边。
宋淼张嘴咬住糖,气得胸口还在起伏,嘴里含含糊糊地骂:“大雍的百姓,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胜遇顺着她的后背,低声说道:“公主且忍忍。那个兵部侍郎李家的公子,短短半个月,据说已经病得起不来身了。太医去瞧了,说是寒气入肺,药石罔效,只能熬日子了。”
宋淼冷笑一声:“活该。敢碰本宫,本宫连他全家的命都要。就让他慢慢熬,熬干了血才好。”
“是,属下都盯着呢。”胜遇用帕子擦去她唇角的糖渍,“属下替公主记着账,一笔一笔,慢慢收。”
宋淼的心情这才好了些,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马车摇摇晃晃,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了长乐坊。
“公主,到了。”
胜遇先一步下车,转身稳稳地伸出手。宋淼搭着他的手,提着裙摆踩在脚踏上,抬头打量着这座崭新的长公主府。
府邸高阔,门匾上是先帝爷亲题的“长乐”二字。胜遇站在她身侧,低声说了句:“公主,仔细台阶。”
宋淼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看着门前分列两排、垂手而立的下人们。这些人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府里的人……”宋淼侧头看了胜遇一眼,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都是自己人吗?”
“回公主,府内护卫、暗卫,皆是北燕带回来的旧部。至于粗使、洒扫,底细都已彻查干净,连一只外面的苍蝇都飞不进来。”胜遇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宋淼满意地点点头,迈步跨进门槛,“本宫的寝殿和书房,不许任何人靠近。”
“属下明白。除了属下,谁若敢靠近内殿半步,就地格杀。”胜遇的声音平淡,但透着一股子森然的杀意。
宋淼一路往内走,穿过前庭,直奔正院。
大雍的规矩,公主出宫建府,内里总得有几个掌事的女官或嬷嬷。但宋淼看着院子里那些低眉顺眼的下人,眼里没有半点分派权力的意思。
她走到正院的廊下,转过身,看着跟在自己半步之外的胜遇。
“胜遇。”
“属下在。”
“这府里,本宫不想看到任何外面塞进来的东西。”宋淼冷着脸,声音沉得发寒,“从今日起,长公主府的内外务、中馈、人事调动、安防布控——全权交由你统领。”
周围的几个管事婆子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让一个暗卫出身的男人来统管公主府中馈,这在大雍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但宋淼谁的面子都不给。
“本宫累了,没工夫管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宋淼盯着胜遇,一字一句地说,“这府里,你的话,就是本宫的话。谁敢多一句废话,直接拖下去拔了舌头。”
胜遇微微抬眸,看着宋淼冷若冰霜的脸。
他缓缓跪了下去,脊背弯出一个极其恭顺的弧度,将头深深低下。
“属下,谢公主隆恩。属下定当,替公主守好这扇门。”
没有人看到,他垂下的眼底,翻涌着怎样疯狂而满足的暗潮。
整个公主府。她的吃穿用度,她的生死安全,她现在连一根头发丝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她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
“起来吧。”宋淼打了个哈欠,推开正殿的门,“本宫要睡会儿,饿了再叫本宫。”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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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