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殿内，博山炉里燃着安神的沉香，烟气袅袅。
宋淼没骨头似的窝在美人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倦意。
胜遇跪在榻边的厚毯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用勺子轻轻搅弄着，撇去浮沫，直到温度适口了，才递到她唇边：“公主，药得趁热喝。”
宋淼皱了皱眉，极其嫌弃地偏过头：“苦。不喝。”
“太医说了，这药是温补的，公主昨日受了凉，得喝。”胜遇没退，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宋淼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就着他的手把药喝了。药汁刚咽下去，她就被苦得拧起了眉。
胜遇像是早有预料，立刻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捻起一颗饱满的松子糖，直接喂进她嘴里。
甜味在舌尖散开，冲淡了药的苦涩。宋淼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公主，府里布防的图样，属下重新画了一份。”胜遇拿过温热的帕子，细细替她擦掉唇角的药渍，低声开口，“原本打算明日就搬过去，但长乐坊的宅子毕竟久未住人，里头的人手也得重新筛。属下想，请公主在宫里再留个半月，等属下把府里彻底清理干净了，再搬过去。”
宋淼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你看着办就行，不用回本宫。”
“府里的下人，属下打算全换成北燕带回来的那批暗卫。至于宫女和粗使，得重新买。”
“去挑心腹。”宋淼连眼皮都没抬，“皇后那个毒妇，肯定要在本宫府里塞人。宫里拨下来的，一概不要，全打发去庄子上。本宫身边，不留居心叵测的。这事儿你全权做主，本宫懒得管。”
胜遇眼底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低头应下：“属下明白。必不会让那些脏东西脏了公主的眼。”
他太喜欢她这副样子了。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把所有的权力和性命都交到他手里。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他上瘾。
宋淼动了一下，觉得殿里的炭火好像不够旺。秋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带着一股子凉意。
她身上虽然有狐裘，但手脚还是生了凉意。她瞥了一眼跪在旁边的胜遇，突然把狐裘掀开一条缝。
胜遇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只白皙冰凉的手，毫无顾忌地顺着他衣襟的下摆探了进去。
隔着单薄的中衣，贴上了他温热结实的腰腹。
胜遇浑身一僵。
跪着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没有躲，只是喉结重重地滚了两下，声音哑了一大半：“公主，不合规矩。”
“本宫冷。”宋淼理直气壮地靠在迎枕上，手还在他衣服里往里贴了贴，冰凉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腹肌，“你身上暖和，借本宫捂捂手。怎么，你不乐意？”
胜遇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
他没有把她的手拿出来，而是缓缓抬起双手，隔着狐裘，按住了她探在自己怀里的手臂。他微微倾身，将她整个人连着手臂都拢进自己的气息里。
“属下不敢不乐意。”他低声说着，却反手将衣襟扯得更开了一些，让自己的体温毫无保留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手，甚至还微微向前倾身，让她能贴得更紧，“属下只是怕……冒犯了公主。”
宋淼的手在他怀里渐渐暖过来，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这就叫冒犯？胜遇，你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
胜遇看着她慵懒的模样，眼底的克制一点点碎裂，透出几分病态的痴迷。
“属下胆子一直很小。”他顺着她的话，姿态放得很低，声音却暗哑得撩人，“公主要什么，属下就给什么。只要公主不嫌弃属下这身贱肉，属下天天给公主当手炉都行。”
宋淼被他逗笑了，心口那点因复仇而紧绷的弦，也松泛下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暖意从指尖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困劲儿一阵阵涌上来。
“你安排就好……本宫困了。”
手还留在他怀里，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胜遇一动不动地跪在榻边。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过了足足半个时辰。
直到确认她彻底睡熟了，他才敢稍稍动一下早已僵硬的腿，低头，嘴唇隔着狐裘，轻轻碰了碰她靠在自己胸口的手臂。
“公主，好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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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