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选尝试侧头躲过这个吻,可压根没力气,被男人掐住脸颊,轻而易举地掰了回来。
他又试了一次,这回连头都偏不动,抬手想去够对方的手腕,抬到一半也被按了回去,谢深森一只手就把他两只手腕并在一块儿摁在了头顶上方的扶手上。
"谢——"
一个字刚出口就被堵了回去。那个吻又深又长,中间不留给他喘气的空间,舌头被卷住往里带,退都退不出来,嘴唇很快就吮得发麻,唇齿间挤出的水声在屋里响得清清楚楚。
谢深森另一只手探进他领口,干燥滚烫的掌心贴着锁骨一路压下去。男人的体温比高热下的陈选要低,带着凉意的碾揉激得他整个人往上弓。
衬衫被扯开,扣子崩掉一颗滚进了地毯,凉气刚贴上皮肤,那只手已经箍到陈选腰上。
陈选还想说话,明早七点有大会,要是迟到,齐京典非宰了他不可。
还有宗野的那通电,他不能不接宗野电话。
可他来不及张嘴。
谢深森把陈选从沙发上捞了起来,一条胳膊揽着他的腰,让他跨坐上自己大腿。
陈选一坐上去就往前塌,胸口挨着男人的胸口。
他腰上没劲,坐不稳,整个人的分量全压在那条箍着他的胳膊上,那条胳膊正在脱他的裤子。
他的手被拉了过去,裹进一只更大的手里,带着他往下。
陈选只能跟着男人的节奏。
他已经无法分辨从脊椎向上蔓延是潮热还是酥麻,动了没多久手就开始酸,手心黏腻到打滑,攥不住东西,脚背却绷了起来,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脚尖徒劳蹬着沙发。
挣不开,话也说不出,模糊的视线中,是谢深森近在咫尺的优越五官,男人一直面无表情看着他。陈选觉得自己被浸泡在了粘稠的热浆中,汗珠黏在眼皮把视野晕染出光彩。
他脑子里烫到紧绷的那根弦“啪”地断开,意识中断了一刻。
他忘了这里是高级酒店,也忘了现在是十年后,身体的反馈在提醒他眼前并不是陌生人。
他们曾经在狭窄的出租屋纠缠,他不受控制感到心在局促慌乱,手脚蜷缩着,于是在回忆中喊:“谢深森……”
声音落在酒店房间里。
谢深森的动作顿了半拍。
他淡漠地看着陈选。
“谢……”
“谢深森……”
陈选的睫毛湿润,脸红得不像话,被亲得红肿的嘴微张着,像是在讨下一个吻。
谢深森一摸就知道他在发烧,烧到神智不清,皮肤烫,汗湿,软得撑不住自己。
他的手也因此又软又烫,包裹着自己的时候并不算很舒服,更多的是隔靴搔痒的难耐。
谢深森低头去啃咬他的脖子,陈选立刻跟动物似的缩了缩,大腿在西裤上来回磨。
身体反应往往并不代表内心,谢深森想看这人的表情,往后靠了靠。陈选却直接栽了下来,额头抵在男人肩上,喘出的细气不断撞上他锁骨。
谢深森还没纾解,所以冷眼继续裹着他的手上下。
结束的时候他手指收得很紧,把陈选的手一起攥在里头。
"陈选。"谢深森掐住他脖子往后推,让他露出脸。
那张脸上有嫩红的眼周,细长的睫毛,他双眼婆娑,专注看着眼前的男人,濡湿的黑色眼睛上蒙了层空茫的纱。
“你把我当谁了?”谢深森拇指下压,陈选浑身打了个颤。
“谢深森……”他就像只会说这三个字似的。
名字的震动由喉咙传到掌心,时间也变得粘稠。
陈选的呢喃让今晚变得荒谬,等声音消失,谢深森才发觉自己已经拢着他瘦削后背,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谢深森听着耳畔轻微的呼吸声,只是把陈选抱得更紧,快要揉进血肉。
陈选在晕过去之前还在不自觉地小声啜泣。这个年龄的人哭起来其实应该心酸,可他仿佛被时光眷顾了,谢深森在他脸上居然找不出任何称得上残酷的痕迹,他和十年前一样,依旧漂亮得令人心惊。
但也就这样,没什么特别的。
陈选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
谢深森又抱了会儿,把陈选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然后去够手机。
他先给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又让前台送上干净衣服。
陈选的衬衣早湿透了,谢深森脱他衣服的时候多扫了一眼。
他身上有很多淡疤,十年前看着还要狰狞点,能问出来源的最早到六七岁。再往前陈选自己也想不起来,一个从小就被虐待的小孩压根不会去记这些。
这么多年都没添新疤,显眼的只有手腕的青紫,和脖子上带血边的咬痕。
客观来说,在这十年,宗野把陈选养得不算差。
谢深森给他换上干净衣服。
私人医生十二点多按响门铃,进门后直接开始工作,先给陈选量了体温,40.3°C。
"最后一次吃药是什么时候?”医生问。
"不知道。"
“有过敏史吗?”
“不知道。”
医生点头,也不追问什么。他给陈选做了皮试,几分钟后顺利输上液,还开了退烧和护胃的药。
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后,医生就收拾东西走了。
后半夜,谢深森坐在床边。
输液袋挂在床头的落地灯上,他看了一会儿滴管,起身把滚轮往下调了一格。
陈选睡得不安稳,被子挣开过两回,谢深森垂下眼看了会儿,都给他把被子拉了回来。
三点多,谢深森给陈选量过一次体温,三十八度五。四点,他又量了一次,三十八度二。
谢深森把体温计搁回床头柜,在黑暗中看着那张脸——他今晚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看陈选的脸。
陈选醒着时,那张脸上什么都摆不出来,睡着了倒是会皱眉,下巴往被子上蹭,偶尔发出几声闷闷的呜咽。
谢深森伸手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指腹在他眼眶底下碰了碰,那儿有一片很淡的青。
男人低下头把脸贴上去,他没有吻他,只是贴着他的额头,听他逐渐均匀下来的呼吸。
天快亮的时候谢深森起来倒了杯水,一抬眼看见玄关柜上那份合同还搁在那儿。
他随意翻了几页,陈选忙活一晚上,就是为了纸上那个名字,宗野。
十年前他也是跟着这个名字走的。
陈选一直可以为了宗野抛弃很多东西。
等天真亮了,谢深森洗了澡换了衣服,重新坐回窗边那张椅子上。他叫了客房服务,服务生轻手轻脚把地上散落的衣物、针管包装、医生留下的便条全部收走了。
*
陈选醒的时候头还晕着,他分不清自己在哪儿,还没思考就在枕边摸索起手机。
几乎是肌肉条件反射,他给宗野发去短信:【昨晚吃了药睡很早,没接到电话,等今天空了打给你。】
确定短信发出去后,陈选才松了口气,意识慢慢回笼,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手背上贴着止血棉球,身上的衬衫被换过了,干干净净的。
他看着自己手腕那圈淤青,愣了几秒,终于想起昨天的事。
陈选本该跟宗野一起飞国外跑活动,但他烧到起不来,齐京典就把他塞进了一场和他八杆子打不着的公司内部发布会。
他烧得浑身难受,默默忍耐着,直到听见那句——
“接下来,请允许我隆重……今天到场的重要嘉宾……”
“正式……对新幕文化的战略投资……未来,双方将在……等领域展开深度合作……”
“让我们以掌声欢迎谢深森先生!”
陈选猛地抬起头,这完全是一种生物本能。在巨大的掌声和喧哗中,他开始耳鸣,聚光灯太亮了,视野的模糊让他难以分辨远处那个走上台的光鲜男人。
主持人似乎还介绍了什么背景,陈选什么都没听见。
他小心躲了一整天,保证自己不会进入谢深森视野。他忍不住自嘲,你只是谢深森在成年前遇到的一个新奇玩意儿,他把玩久了开始觉得无聊,随手扔掉也情有可原。
谁会记得自己在十年前抛弃的东西?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发布会结束,庆功晚宴也结束,齐京典又塞来文件,让他送去给合作方签字。
然后,他就在包厢听到谢深森喊他的名字。
……
之后的事简直一团糟,陈选尝试完整回忆,太阳穴就突突乱跳,他能想起来的全是片段,还有谢深森那句:疼吗。
“烧退了。”
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陈选打了个激灵,一抬眼,他看见谢深森把手贴在他额头上。
陈选反应了两秒,慢吞吞往另一侧缩了缩,借垂头躲开男人手指,也躲开谢深森的眼神。
昨晚他也应该躲开的。
"谢总。”
陈选没想好说什么,谢深森却好整以暇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纸,隔着床递了过来。
陈选接过去。纸很脆,边角起了毛,折过很多回的痕迹明显,上头圆珠笔的笔触很深。
【借条
今借到谢深森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00)。
此款用于本人及母亲今后生活与治疗,本人自参加工作之日起五年内分次还清,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借款人:陈选】
名字下面还有发暗模糊的红色指印,以及十年前写下借条时的时间。
陈选对谢深森的回忆大多是片段。
比如酒吧里落在唇上的轻吻,逼仄铁架床上急促纠缠的人影,最后是盛大如朝日的、漫无边际又温暖的红色。
还有手里这张借条。
陈选还记得,自己写下这张借条的时候,谢深森躺在他腿上,环抱着他腰百般抱怨。
“你到底懂不懂啊,这是梦想基金。你怎么能用卖身契来羞辱梦想呢,太坏了陈选。”
那时候陈选很固执跟他解释这笔钱的用途。
谢深森不听理,把头埋在他小腹乱蹭,痒得他求饶才罢休,接着他被腿上的少年扑倒在窗边。
散乱的发梢在眉眼落下痒意,视线模糊时,他们在窗外疯长的梧桐枝丫下接吻。
再回过神,那张纸已经被他捏得更皱了。屋里很静,谢深森还坐在窗边,不说目的,只是一直看着他。
陈选的神经跳痛了一下,他突兀地松了口气。
借条是他和谢深森之间最好处理的东西,更何况,债务关系能把一切复杂的东西变得简单。
这样他就可以不去纠结,谢深森为什么离开十年后又找上他,还说什么前男友。
债主就挺好的。陈选想,多好结清的关系啊。
"我还。”陈选说。
话一说出口,谢深森很轻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陈选不让自己深究男人的意思,重新低下头,把上头那个数目看了一遍。
不知道加上利息一共得还多少,账户里攒的那点钱远远不够。不过他就快升职了,从助理到经纪人,他的收入能涨一大笔,慢慢还总能还完。
“我手上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陈选说,“麻烦您找律师算一下具体金额,我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按照——”
谢深森突然打断他:“陈选。”
谢深森站起来,看了眼腕表,“算上昨晚,你已经还了一部分了。"
陈选本能地张了张口:“我……”
他终于明白了男人的意思,把那张纸又从头看到尾,“我没有从事您说的那种……买卖。”
话一说出口,陈选就后悔了,没必要和谢深森解释什么。男人毫不掩饰态度,或许让他羞辱尽兴才是最高效的做法。
谢深森是个容易厌倦的人,他会因为一时新鲜而投入,也会在尽兴后抽身离开。
这套说法陈选用了十年,完全合情合理,找不出漏洞。
“按您的意思,我这边怎么安排?"他继续说了下去,“您定时间,我尽量都空出来。"
陈选等了一会儿,见谢深森不说话,就看了眼手机。
快六点半了。
“抱歉,谢总,我还要赶今天的季会,得先走一步。”
他把那张纸按原来的折痕仔细收好,放回床头柜,然后下床穿鞋,把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到玄关拿了那份合同。
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谢谢您昨晚帮我叫了医生。”陈选认真说,“有需要的话您联系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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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