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那么久不见,我们好好喝一杯”。说着他托起酒杯眼神示意另两人。三人对在暖白色的灯光下三人相谈甚欢。
此时,褚瑾望着手上拿着的那串钥匙躺在床上发呆,“姜域,你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晚上十一点,兰顿市郊区的盘山公路。
雨砸在警车顶棚上,也砸在湿透的柏油路上。黑色轿车冲过弯道护栏,拖着破碎的金属残骸,狠狠撞在二十米外的一棵樟树上。十几节护栏齐根断裂,多米诺骨牌般倒在路肩上。
一根断裂的铁管戳穿了车头保险杠,直插进引擎盖。雨水顺着铁管流进发动机舱,混着不知是冷冻液还是血水的东西,滴落在路面上。
安全气囊已经泄了气,皱巴巴地垂在方向盘上。驾驶座上的男人歪靠着车窗,额上全是干涸的鲜红血迹,头抵在结满水雾的车窗玻璃上。雨水顺着破碎的车窗渗进来,打在他的肩上,洇湿了那件价值不菲的深灰色西装。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雨幕中旋转,把这片惨烈的现场切割成一帧帧诡异的静帧。每一次闪光,都能看见那个男人的剪影。
技术侦察员陈佑真蹲在地上,手电筒的光束切过雨幕。他眉头拧成了疙瘩,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也没顾上擦。
太短了。
他从弯道护栏的撕裂处走到撞击点,用脚步量了三遍,距离不到十米。对于一个时速至少七十公里的失控车辆来说,这短得像一声戛然而止的惊呼。
陈佑真站起身,手电扫过路面。雨还在下,任何痕迹都在被肉眼可见的速度冲走,但他还是看见了柏油路上没有长距离的轮胎摩擦痕迹。
他干了快二十年痕检,这种刹车痕只能说明一件事:刹车根本没反应。
身后传来踩着积水的脚步声,一步一脚印,却显得异常沉重。
“姜探长。”
姜域走到他身边蹲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接过手电亲自看了一遍那段刹车痕。
良久,他站起身来问道:“有多快?”
“至少七十。”陈佑真说,“这种弯道,正常刹车痕应该在三十米以上。这像是一脚踩空,或者根本就没刹。”
姜域没说话,转身走向那辆车。
雨水密密麻麻的打在他的警服上,他没打伞,连雨帽都没戴,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他绕过散落的护栏碎片,费力拉开已经变形车门时,一股混合着血腥、机油和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男人歪靠在驾驶座上,安全带紧紧勒在胸前。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
姜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三十六七岁,保养得很好,手上没有老茧,指甲被修剪整齐,手腕上还带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
他的目光移开,扫过整个车厢。中控台完好,方向盘上的车标还在,手套箱半开着,从里面掉落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雨水从破碎的车窗飘进来,打在手机屏幕上,激起细小的水花。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男人的西装袖口处,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极小片暗色污渍。在大片血迹旁边很容易被忽略的细微线索,但姜域注意到了。
那不是血。
他凑近用手电侧光打过去,污渍在光线下呈现出深褐色的边缘,微微渗进面料纤维里。姜域伸手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是酒渍,已经干了,但还能感觉到一点黏腻。
这个位置很怪。如果一个人独自喝酒,酒渍应该在袖口内侧或者衣襟上,但这片污渍在袖口外侧,靠近手腕背面,就像是别人倒酒时溅上去的。
他直起身,手电扫过副驾驶。座椅上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水渍。车门一直关着,雨水从外面捎进来,不可能呈现滴落的状态。
他后退一步,手电扫向车底。陈佑真已经从车底钻出来了,他浑身被雨水浸湿,脸上糊着泥水,手里捏着一个小东西。
“姜探长,你看。”
姜域接过来,是一个金属零件,只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边缘连着半截破损的油管。他用手电照着,发现在接口处有被新鲜的拧动痕迹,金属断面在灯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和周围那些被锈蚀和泥污覆盖的部分形成鲜明对比。
阀体上一个微小的字母标识,需要用指甲才能感觉到凹凸。但是心底已经确定那不是原厂件。这种型号很偏门,姜域见过一次,是在一起精密仪器盗窃案里。
陈佑真压低声音:“刹车油管上的阀不是断裂,是脱落。而且在这个位置……”他指着那个零件,“如果它被改装过,在行驶中缓慢漏油……”
“所以这是谋杀!”
陈佑真点点头。
姜域望向被撞断的弯道护栏。雨夜里,护栏断裂的缺口像一张张开的嘴,吞没了一辆车,也吞没了一个人。
法医秦琐从车里钻出来,摘下手套。她的额发湿了,贴在额角,语气依然冷静得像是在念菜单。
“初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十点四十到十一点之间。”她顿了顿,“血液酒精浓度高达九十二毫克每一百毫升,远超醉驾标准。”
姜域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秦琐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还有?”
“你说话的时候停顿了。”
秦琐微微勾了勾嘴角。她和姜域合作了快八年时间,早就习惯了彼此的这种默契。
“死者体内检出微量催眠药物成分。”她说,“佐匹克隆,一种处方安眠药。剂量不大,但足以让反应变慢、判断力下降。配合那个酒精浓度……”
她没有说完。姜域替她说完:“等于是被人灌醉了,又下了药,然后送上了那辆车。”
秦琐点头。
姜域转身走回那辆车的驾驶座旁。再次看向那个歪靠在车窗上的男人。
醉驾、下药、改装过的刹车这几点来看,更加确信了这已经不是交通事故了,而是一场谋杀!
雨还在下,姜域站在血水和雨水混流的路面上,忽然觉得这场雨太大了,大到能冲走很多东西,冲走轮胎印,冲走指纹,甚至冲走一切可能指向凶手的痕迹。
但有些东西冲不走。
他转身走向警车,拿起对讲机:“通知痕检,这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把车拖回鉴定中心,拆解刹车系统。另外——”他看向那个被陈佑真捏在手里的金属小零件,“查一个东西的型号,我要知道它从哪里来,什么时候装的。”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收到。”
姜域挂断对讲机,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破碎的黑色轿车。男人还歪靠在驾驶座上,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额角的伤口流下来,混着血迹滴在破碎的车窗上,又顺着车窗流下去,消失在黑暗里。
他转过身,走进雨里。
“嘿!褚瑾,这里”。
透过零零散散的人群看见谢川奋力的朝这边走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褚瑾却将人推开。
“别靠我太近。”
“中午在学校吃吧。”课间谢川凑到他的身边。
紧接着趁褚瑾正要开口之际,又紧接着继续说:“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哈”
褚瑾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放学时褚瑾率先收拾好背包。转头看去谢川还在手忙脚乱的整理东西。
眼见褚瑾将要走出教室,他急忙站起,喊出声:“等我下。”
“我在门口等你”。话落间,谢川已快步跟上,走在他的右侧。
食堂里的人沸沸扬扬,两人找了空位面对着坐下,空气中,男男女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本章开头褚瑾躺在床上想着“姜域是个什么样的人”,紧接着镜头切到雨夜中勘查现场的姜域——这个转场我特意没加任何过渡,想制造一种“巧合中的宿命感”。褚瑾的好奇和姜域的真实处境之间,横亘着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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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雨夜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