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予呼吸一顿,沉默良久:“谢谢王总的好意,一会儿我就过去。大晚上打扰赵总好眠了,不好意思。”
赵金玉明显松了一口气:“哎呀没事儿,那就不耽误楚教授的时间了,祝楚教授良宵佳夜,尽情享受。”
周慕阳赶忙道:“我要一起去。”
赵金玉不假思索:“不行。”
周慕阳耐住性子,咬牙切齿竭力礼貌:“请问为什么?我记得套房有好几个房间吧?”
听筒里猝然传来震天响的音乐与夹杂其中的欢笑:“楚教授你说什么?我这边太吵了,改天再聊,挂了啊。”
“嘟—嘟嘟——”
周慕阳低骂一声:“这像是没什么猫腻吗?你别去。”
楚予眸色微闪,不置可否。
周慕阳狐疑道:“你认识那个叫什么王行的?”
楚予道:“应该认识。”
周慕阳蹙眉:“什么叫应该认识?他什么来头?长啥样?人品怎么样?对你什么态度?”
楚予面不改色,张嘴就来:“一个公司的总裁,很久之前参加一个活动时有过几面之缘,长得...比较难看,身材...地中海,将军肚,比较敦实富态,人品挺不错,热情、心善、乐于助人,是个好人。”
周慕阳听到此人的长相评价不禁松了一口气,道:“你可长点心吧,在你眼里谁不是好人?他究竟想干啥啊?为什么送你个人情我不能去?”
楚予:“不知道,别想了,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去睡觉吧。”
周慕阳还是担心,道:“我送你上去。”
楚予没了耐心,道:“不用,真没事,我亲爱的周博士,就算你否认了别人的人品,否认了我的社交应对能力,请不要否认我的武力值,起码我也练过六年散打,谢谢。”
“...............”
“我只否认了别人的人品,什么都没否认你。”周慕阳不情不愿地道:“行吧,有事呼叫我,我马上冲上去。”
楚予语气笃定:“不会有事的,你好好睡觉吧。”
周慕阳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想不通其中关窍,只好回房睡觉了。他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忍不住骂该死的王行——
还小爷的**!
楚予快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带路的女生忽然低声道:“今天晚上我一直在前台值班,要是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座机按3就能呼叫我。”
楚予失笑,忍不住揉了揉女生的头发:“傻丫头,别瞎想了。”
女生打开房门,待楚予进去后独自在门口站了半天,旋即不知道想通了什么,攥着拳头一脸视死如归地走了,还不停地喃喃:“正义比工资重要,我会保护你的,我是最棒的,我可以的。正义比工资重要......”
楚予在房间里转悠一圈后躺到床上,忐忑又期待地等着什么。
他有些看不起这样的自己,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但昏昏欲睡了也没什么动静传来,呵……
自作多情了。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阳光穿过窗户照在歪歪扭扭的,鸡爪挠一样的字上,楚予揉着还隐隐作痛的后腰,道:“你叫卓..王行?”
“是珩,卓珩!”
楚予嘴角抽了抽,想了想还是没坦率直言:“不好意思,我认识的字太少了,很好听的名字,写得很、很有个性。”
此话甫一出口,眼前少年的脸颊蓦地红了。
阳光载着绯红,烧进了楚予的心里。
楚予本来快睡着了,想到这一幕又心烦意乱地醒了,这让他甜了几年,又苦了更多年的一幕,他总是忘不掉。
他起身环顾一圈,宽敞豪华的套房里仍旧只有他自己,忍不住骂道:“王八蛋!真是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紧挨着的套房里正坐在书桌前转笔的卓珩猝然打了个喷嚏。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楚予门口的监控实时画面,并没有什么异常,又低头看向了A4纸,上面依旧只有楚予两个字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箭头。
他是一个喜欢寻根究底的人,比起沉溺在情绪与自欺欺人的美梦里,他更愿意层层拆解,哪怕过程中痛不欲生,他也想要触及真正的弊病,找出关键的答案。他觉得这样才能真正解决问题,而不是逃了这个村又遇到下个庙,还是一头扎进去了。他也认为自己有强大的分析能力和相匹配的心理素质,可以抽丝剥茧、见微知著、直面幽微,自省不疚。
可关于楚予,他竟然与向来信奉的原则背道而驰了。他不仅没有丝毫理性的头绪,甚至有点不敢深究了。
卓珩想不通自己为什么那么介意周慕阳和楚予睡一张床,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想出个那么烂的主意,也不清楚接下来要做点什么,他百思不解地想——
自己能跟一个男的有什么交情与过节呢,应该...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想着想着,一阵猝不及防的心悸骤然袭来,卓珩差点喘不上气。头也剧烈地疼了起来,脑海中仿佛有千军万马轰然冲撞,无数模糊不清的声音侵袭着意志,搅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可纵然如此,还是雁过无痕,风过无迹,万般光影匆匆过境,只余下空茫,无措与虚无。
卓珩缓过这阵,烦躁地将桌子上的A4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没过多久又似乎觉得写了楚予二字的任何事物都不应该丢弃,又捡了起来,展平、折好,收进包里。
楚予睡得并不安稳,虽然床是前所未有的舒适,淡淡的熏香让人心旷神怡,可他不断梦到初见,梦到雨夜,梦到甜蜜,也梦到悲恸,无意识喃喃了一晚上王八蛋。
不过相较于其他三人,还算睡得可以。
周慕阳一直在胡思乱想,一会儿抱怨楚予的魅力,招来一群王总李总的,一会儿思索王行究竟什么来头,楚予怎么一听到这个名字态度就改变了,一会儿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敏感了,楚予其实没什么异常,一会儿又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想干什么,放着好好的坦途不走,辞职来读博士。
年轻女生身在明亮的大堂前台,思想却彻底滑入了不可描述的黑暗,提心吊胆一整夜,时刻准备大干一场,为拯救良家妇男,国家扫黑除恶贡献出一份力量。
卓珩心乱头疼,难以入眠,大半夜在跑步机上跑了十公里,才勉强压下沸反盈天的思绪。
一大早,楚予打开门后吓了一跳,只见四人站在门前,两人顶着大黑眼圈。
“你们...这是干什么?”
周慕阳打个哈欠,举了举手中的包:“给你送衣服。”
随即他二话不说进了房间。
前台女孩将楚予上下左右环绕扫视一圈,焦急地道:“你没事吧?”
“没事。”
“好的,好的。”女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楚予看向身着厨师服,站得笔直的人:“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是这个房间的私人厨师,您没提前说今早的食谱,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准备了几道菜,如果您需要,可以现在让人送上来,您也可以让我现在去做您想吃的。”
楚予不假思索:“麻烦您把准备的饭送上来吧,谢谢。”
厨师微微一笑:“不客气。”
楚予看向另一工作人员:“请问您...?”
“我是这个房间的管家,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呼唤我,比如需要洗衣服,跑个腿,对房间哪里不满意也可以呼叫我,我们可以立刻改进。”
楚予道:“谢谢,暂时没什么需要,您先回去吧。”
“好的。”
等人都离开,楚予进入房间,刚晃悠完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的周慕阳不放心地确认:“昨晚真的没人为难你?”
“真的没有,昨晚只有我一个人在。”
周慕阳没发现楚予语气里的微妙,颓然倒在沙发上:“那就好,困死老子了。”
楚予问:“你昨晚几点睡的,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周慕阳一脸生无可恋:“没睡。”
楚予疑惑地问:“你干甚呢?”
周慕阳随口胡诌:“看了一晚上论文。”
“............”
楚予心道,白痴才信。
贵有贵的道理,环境、服务跟普通房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工作人员效率很高,没一会儿便接连端上来了十几道菜,西式中式都有,份量不大,色香味甚佳。
楚予让人不必守着,有事会呼叫。
周慕阳感叹道:“卧槽,不愧是总统套房,这服务,这摆盘,我只在电视上皇帝贵妃吃饭的时候见过,话说王行究竟想干什么,就白白送你一晚套房?”
楚予抬头瞥了一眼:“是的吧。”
“啧啧啧。”
“别想了,谁知道有钱人怎么想的,六位数一晚的酒店对我们来说很奢侈,对他们来说应该没什么。”
缺觉让周慕阳反应有些迟钝,想问什么又不知从哪里问起,他就是感觉很奇怪,非常奇怪——
倘若这个王行对楚予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送个礼物,为什么不让他跟着来呢?
倘若王行喜欢楚予,氪金是为了讨心上人欢心,那他们就是情敌关系,不让他来可以理解。
但王行是怎么看出来自己对楚予的心思呢?自己都没见过这个人。
周慕阳持续胡思乱想,直至听了讲座三分钟,再也不想了,歪头睡着了——
学术的魅力让人无法抵挡,安眠效果堪比一棒槌打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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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