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下午要骑射，这身衣服华丽有余，方便不足，换了一身素净的来。”将急报递给赵涟，姜沉看了眼内监手中的衣服道。
他如今在赵涟身边，不但占据了对方的每一个日常，且已然有了可以随意调配他人的权力。
宫人早已知悉，当下就去另找了一套更适合的衣服。
回来的时候，听到太子问姜沉，该戴哪一个发簪合适。
对方选了一支素玉簪子。
“此簪华而内敛，正宜佩戴，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赵涟眼波在看簪子的时候，轻轻晃动起来，像涟漪浮动。
“你考虑得很好。”
这是赞同的意思。
身旁内监立即接过这一发簪，替赵涟戴了上去。
铜镜里头，太子殿下那张如玉无暇的脸孔，因这抹素，而压下了几许艳色，但那种遗世之美，反而更凸显了出来。
姜沉的眼光是真的很好。
一时间，连那几名宫人，都看得呆了。
可姜沉始终清明，并在赵涟换好衣服好，提醒他去看詹事送过来的文书。
既是急奏，说明事关重大，赵涟也没有耽误。
只是随着他的浏览，赵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上面写着，惠安府因入秋以后，连月大雨，突发山洪。地方官员日夜不歇，然水势甚猛，已折损两名县令，亟待朝廷援救。
像这样的山洪，大津自建国以来，几乎每年都会发生一次。
朝廷派了无数官员，拨了无数银两，皆不见效果。
直到八年前，新科状元在翰林院拟文书的时候，无意看到了相关记录，而后翻阅历年史籍，连夜整理出了一本厚厚的水患治理手册。
皇上大喜，命他先行推施，若是效果好，再全国推广。
纪白选中的，正是当时水灾最为频繁的保俞府。
对方并不盲目推行，而是实地考察以后，一边开展水利，一边结合当地具体情况删改增减。
那一年，足足下了三个月的大雨。
可纪白治理过的地方，无任何人员伤亡，就连地里的庄稼，收成也都比以往高了三倍。
纪白不但治理了水患，还顺便改良了此处的田地。
到了丰收时节，百姓纷纷到纪白住所磕头致谢。当地父母官更是失声痛哭，为这一方百姓，拜了又拜这位上头特遣过来的总理河道。
因这一处的成功，纪白的水患治理手册就此正式推及全国。
不是每个官员都能完全践行治水方略，也不是每个官员都有实地考察的耐心，但有了这本手册，大津水灾大幅度减少，直到纪白死去那年，已经绝少出现因水患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了。
可詹事府送来的急报上，惠安府今年的雨水竟冲破了堤坝，导致数个州县百姓流离失所。
至今已有数千人丧生，更有两百人下落不明，淹没良田万顷，冲毁房屋三千余间。
赵涟敛眉，当日他也去过保俞，有些资料，还是他帮忙记录的。
不说一比一复制，哪怕只完成五分，今日惠安也不可能会有如此灾祸。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赵涟带着姜沉，匆匆去了詹事府。他得赶快跟詹事府众人拟出章程，呈奏过父皇以后，派人去惠安救灾。
路上，听到姜沉询问出了何事，赵涟也不避讳，直接将文书递给了他。
“可看出了什么？”
“我记得惠安往年从没有发生过洪涝，且半个月前，他们写过一份奏本，说是今年雨势不大，地里干旱，收成可能不好。惠安与我祖籍相近，固而多看了两眼，此处知府为谈芜，谈大人，是三年前到任的。因在任治理有方，明年年初，就要擢升至布政使司参政。”
姜沉随侍在赵涟身边半个月，闲来无事时，将东厢房过往的文书都看了一遍。
“何以才半个月，情势就变了这么多？”
赵涟听到他的话，脚步猛然顿住，神色莫名地看了会儿姜沉后，往前走的速度更快了。
惠安诸官，知情不报，到瞒不住了，才想着上奏。真是，罪该万死！
到了詹事府，赵涟提前传过话，该来的人都来了。
詹事请太子上座，并将他们初步拟定的方案呈了上去。
赵涟接过并没有立即翻阅，而是看向姜沉。
“把你知道的先说给大家听听。”
詹事府是太子日常处理政务，最常待的地方。
大家对于姜沉都很熟悉了，但这还是第一回，赵涟让对方直接参与到政务里面。
若是一般时候，也就算了。
即使姜沉还没有功名在身，太子想要抬举对方，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是刻不容缓的灾情。
赵吉收到底下的文书以后，就急得嘴角冒火，巴不得立刻制定出一个方案来。每晚上一分，不知会有多少百姓失去性命。
赵涟抬了抬手，意思是稍安勿躁。
赵吉少不得忍着耐心，听姜沉究竟要说什么。
很快，姜沉就把在路上跟赵涟说的情况陈列了出来。
众官们听明白了，这次惠安的水灾，天灾只占其三，剩下七成，都是**。
“以在下浅见，惠安府上呈奏本前后不一，无非两种情况。一者，惠安府之前就已经出了问题，地方官员怕担责任，怀着侥幸心理隐匿了下来。二者，居高位者监守自盗，动了每年修缮水利的银两，致使堤坝不堪重负，酿有今日之祸。”
他的阐述娓娓道来，并非纸上谈兵。
如此，赵吉在内的众人也明白，为什么太子会让对方露面了。
等姜沉说完，赵涟也已经看完了赵吉给他的初步章程。
他将文书还给了对方，“赵詹事，看来这份章程，需要另议了。”
的确，惠安府的实际情况跟奏本上说得不符。
新的章程，不仅需要针对此次的水灾救治，还要议定哪些人员失职，将来水患解除，该如何治罪。
一下午，赵涟都没有出过詹事府的门半步。
姜沉在一旁虽无事可做，但每个人说了什么，他都在用笔记了下来。
堪堪到了月出时分，新的章程大致议定了。
另外还有些具体的环节，留待詹事府那边处理。
赵涟出了詹事府以后，也没有立刻回府，而是马不停蹄地带着所有的文本和对应策略进了宫，面见了皇上。
第二日，圣旨降下，朝廷派了督尉仇瑗、钦差成恭二人星夜前往惠安。另有军士押送救援物资，紧随其后。地方上，从布政司到各个府州县长官，全部听其调令。
十日后，太子赵涟带着募捐而来的十万银两，也出发前往了惠安。
朝廷上下，还没有从惠安的欺上瞒下回过神，就得知太子要亲自前往惠安的消息。
他们没想到赵涟竟会有这样大的决心，更没想到皇上会答应。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惠安这次的灾情实在太大了。
赵涟身为太子，此行可以极大安抚民心。
这次出门，不光是太子的人，还有各家派去的支援。
另有一班比较特别的人，乃是一群学子。
这群学子皆是焦谕的学生。
赵涟要去惠安，姜沉身为他的随侍，自然也要一同过去。
出发之前，姜沉请示了赵涟，要去看望自己的母亲。
水患严重，姜沉连月底九皇子的文贤会都赶不上了，不知道这一去要几个月。
兴许一年半载，都不得回来。
赵涟听到姜沉的请求，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有点奇怪，但赵涟这种奇怪的眼神，姜沉已经见过多次，见怪不怪了。
“我记得焦老先生，老家也是惠安的。”
“正是，殿下不提，我几乎忘了。还请殿下允准，待我探母之后，去先生家里走一趟，以宽对方的心。”
赵涟连日为处理惠安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带着浓浓的疲色。
他微闭了闭眼，道：“随你，记得将行李收拾好，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是，殿下。”
姜沉说完，也不耽搁，立刻出了门。
至晚回来，又带来了一个消息。
“殿下，焦夫子那边说，明日要跟我们的车架一同前去惠安。同行的还有焦夫子门下，二十名学子。”
惠安缺人，可以派去的人越多越好。
焦谕年纪虽大，但他名下二十名学子，都是正当茂年。
彼时已经入夜，赵涟洗漱完毕，快要睡下了。
听到姜沉的话，沉吟半晌，道：“焦老先生今已五十有四，两地奔波不说，惠安水患来势汹汹——”
听他说到前半段，还以为是要拒绝。
可赵涟说着，话风就是一转。
“届时，就由你负责焦老先生和这群学子。”
“姜沉必当照应好他们。”
“还有什么事吗？”
姜沉讲完话后，没有马上离开，不符合对方的作风。
赵涟抬头看了他一眼，屋内的烛光昏暗得近乎朦胧，将他的脸也变得朦胧起来，好似罩上了一层轻纱。
“这次回去，才知道原来殿下不单派人治好了我母亲的病，还将人迁到了另一处环境甚好的住址，沉多谢殿下。”
不光如此，看到姜沉如今攀附上了太子，主家那边自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太子府进不去，便来找老夫人。
若非赵涟派过去的人拦住，这些人哪肯罢休。
原来是要特意道谢的。
赵涟沉默半晌，道：“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由是，第二次赵涟出发时，各家发现此次前去的队伍里面，还有一支特殊的人马。
不久，事迹渐渐传出。各地学子受到感染，亦自发请命，成立队伍前去惠安。
不过他们也并非盲目参与，首要一点，就是必须身强体壮，懂得武功，会水性。
否则去了，也只是白白添上一条性命。不仅没有帮上忙，反而还添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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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参与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