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瞬间安抚了秦怨体内躁动不安的信息素。
秦怨愣了一下。
他看着秦苑挺拔的背影，那股清冽的红茶味像是一个无形的盾牌，将他与周围那些嘲笑的声音隔绝开来。
鬼使神差地，秦怨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也没有故意落后。他咬紧牙关，调整了呼吸的节奏，真的跟在了秦苑的身后。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红色的跑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
这还是那个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吗？怎么看着……这么默契？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秦怨几乎是脱力地向前扑去。
他没有摔倒，因为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
秦苑将他扶住，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秦怨能清晰地感觉到秦苑胸膛的起伏，以及那股将他完全包裹的红茶味。
“还可以吗？”秦苑低下头，看着怀里大口喘息的秦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秦怨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份属于强者的、绝对的安全感。他的理智在叫嚣着推开这个人，但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这份温暖。
他抬起头，看着秦苑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里，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汽，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小狼，可怜又倔强。
“……不用你管。”
秦怨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秦苑，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朝树荫下走去。
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透着一股死不认输的倔强。
秦苑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落荒而逃的小狼，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揽过秦怨腰侧的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劣质Alpha滚烫的体温。
“真是不乖啊……”
秦苑低声呢喃，眼底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暗色。
如果说前一天的“安静”只是让全班同学感到意外，那么今天早读课上的秦怨，简直让高二（3）班的空气都变得诡异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桌上，秦怨没有像往常那样趴在桌上补觉，也没有用阴鸷的眼神盯着前排的秦苑。他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语文必修课本，正跟着全班同学一起，低声朗读《赤壁赋》。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刻意放柔了语调，听起来不仅不刺耳，反而带着几分温润的质感。胖子同桌在一旁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手里的英语单词本“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怨……怨哥？”胖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眼神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秦怨，“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还是昨晚被哪个人揍了，脑子坏了？”
秦怨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戾气和防备的眼睛，此刻竟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他看着胖子，语气温和得不可思议：“我没事，就是突然觉得，以前太荒废时间了。毕竟快月考了，我想好好努力一下。”
胖子：“……”
他惊恐地转过头，看向坐在第一排的秦苑，眼神里写满了求救：秦苑，你快看看你家（？）死对头是不是被夺舍了？！
秦苑似乎察觉到了后方的动静，微微侧过头。他的目光越过几排课桌，精准地落在了秦怨的脸上。
四目相对。
秦怨没有躲闪，反而对着秦苑露出了一个堪称“乖巧”的微笑，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秦苑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秦怨那双看似清澈温和的眼睛，眼底深处却像是有暗流在涌动。这只小狼崽子，又在玩什么把戏？
……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出了名严厉的中年男人，最讨厌上课开小差的学生。他正背对着黑板，写下一道极其复杂的立体几何压轴题，粉笔敲得黑板“笃笃”作响。
“这道题，上次月考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对。现在我请一位同学上来写一下辅助线的画法。”数学老师转过身，目光如雷达般扫视全班，“秦怨，你上来。”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秦怨的数学成绩虽然不差，但他上课从来不听，作业也是乱写一气。老师这摆明了是要让他当众出丑。
胖子同情地拍了拍秦怨的肩膀。
然而，秦怨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或暴躁。他平静地站起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上讲台。
他拿起粉笔，没有像往常那样乱画一通，而是目光专注地盯着黑板上的图形。修长的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画下几条虚线，然后转身，条理清晰、声音温和地讲解起了思路。
“……这里连接BD，取中点O，因为三棱锥的性质，所以AO垂直于底面……”
他的字迹工整漂亮，逻辑严密，甚至连老师都没想到的第二种解法，他也顺带提了一句。
讲完后，他放下粉笔，转过身，对着数学老师微微鞠了一躬，语气谦逊有礼：“老师，我的思路是这样的，您看对吗？”
数学老师愣住了。
全班同学也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疯狗秦怨吗？！
“对……非常正确。”数学老师回过神来，罕见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秦怨，你最近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谢谢老师。”秦怨微微一笑，转身走下讲台。
经过秦苑座位时，他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冷嘲热讽，而是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秦苑耳边轻声说道：“秦苑，我刚才表现得还可以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秦苑的耳廓，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甜腻。
秦苑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像是一只刚刚偷吃了鸡崽、正在向主人邀功的狐狸。
“很好。”秦苑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目光死死锁住秦怨的眼睛，“好得让我……有些意外。”
秦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直起身，心情大好地走回座位。
计划很成功。
只要他表现得足够完美，足够“无害”，秦苑就会慢慢放下戒心。等他彻底习惯了这个“温柔乖巧”的秦怨，等他彻底沦陷在这种虚假的和平里，他再露出獠牙，那种反差带来的打击，绝对能让秦苑痛不欲生。
秦怨在心里冷笑，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秦苑，目光已经变得极其危险。
……
中午午休。
教室里安静下来，大部分同学都在趴着休息。
秦怨趴在桌子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他其实并没有睡着，而是在闭目养神，同时用余光观察着秦苑的动静。
秦苑坐在前排，正在低头看一本全英文的杂志。阳光在他的发丝上跳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气质。
秦怨看着看着，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他讨厌秦苑这副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凭什么能这么平静？难道他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暗面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隔壁班校服的女生悄悄溜进了后门。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粉色信封，脸颊微红，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朝秦苑的座位走去。
秦怨的瞳孔瞬间收缩。
又是这种戏码。
他眼底闪过一丝暴戾，身体瞬间紧绷，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冲过去把人赶走。
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人设”。
不行，他现在是个“温柔乖巧、积极向上”的好学生。如果他现在发疯，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秦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换上了一副略带“担忧”和“无奈”的表情，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在那个女生即将走到秦苑身边时，秦怨先一步拦住了她。
“同学，”秦怨压低了声音，语气出奇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善意的劝告”，“秦苑同学正在休息，而且他最近学习压力很大，不太想被打扰。你能不能……先把信给我？我等他醒了，再帮他转交。”
女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传闻中凶神恶煞的秦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这么温柔？还这么体贴？
“你……你是秦怨同学吗？”女生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问。
“是我。”秦怨微微一笑，伸出手，“给我吧，我保证送到。”
女生被他这个笑容晃了眼，晕乎乎地把信塞进他手里，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红着脸跑开了。
秦怨拿着那封粉色的信，转过身，正好对上了秦苑的视线。
秦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杂志，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秦怨心里一紧，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温和的模样。他拿着信走回秦苑身边，把信轻轻放在秦苑的桌上，语气轻柔地说：“秦苑，隔壁班的女生给你的。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秦苑垂眸看了一眼那封粉色的信，又抬眼看向秦怨。
“你不生气？”秦苑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生什么气？”秦怨眨了眨眼，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这是你的私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再说了，我们现在是同学，应该互相尊重嘛。”
秦苑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封信，当着秦怨的面，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砰”的一声轻响。
秦怨愣住了。
“我不需要。”秦苑淡淡地说，目光重新落在秦怨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眼里，装不下别人。”
秦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秦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只看似温顺的小狼崽子，自以为披上了一层完美的羊皮，却不知道，对面的猎人，早就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并且，正在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收紧手里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