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一中，空气里还残留着盛夏未散的燥热。午后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毫无保留地炙烤着操场上每一个年轻而躁动的躯体。
高二（3）班的教室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着，搅动着沉闷的空气。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秦怨，正单手支着下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书堆，死死地钉在教室正前方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住的背影上。
那是秦苑。
江一中的神，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学神，也是秦怨从小到大挥之不去的梦魇。
“秦怨，你看什么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同桌胖子推了推眼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又是秦苑啊？我说怨哥，你就别看了，人家那是天上的云，你是地上的花，咱这劣质Alpha的信息素味儿太冲，别把人家给熏着了。”
秦怨没理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劣质Alpha。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稍微碰一下就鲜血淋漓。在这个崇尚强者、信息素等级决定一切的ABO世界里，他秦怨生来就是个笑话。明明姓秦，明明也是秦家的种，可分化那天检测出的F级信息素浓度，直接把他从云端踹进了泥潭。
而秦苑，是S级顶级Alpha。
一个是光芒万丈的皓月，一个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你看他那个样子，装什么清高。”秦怨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被刻刀划出的痕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指不定背地里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呢。除了那张脸和那个该死的S级评级，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虚伪劲儿。”
胖子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祖宗！你小声点！这话要是传到秦苑耳朵里，或者被那些‘苑粉’听见，你这‘全校第一疯狗’的名号又要坐实了！”
秦怨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阴鸷得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
疯狗？
呵，既然你们都说我是疯狗，那我就疯给你们看。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几个抱着作业本的女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涩和红晕，目光有意无意地往秦苑那边瞟。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Omega女生，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冰镇的气泡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迈着细碎的步子朝秦苑走去。
那是隔壁班的班花，信息素是甜美的水蜜桃味，此刻因为紧张，那股甜味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教室里原本的尘埃味。
“秦……秦苑同学，”女生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这是给你的水……天气热，你……你多喝水。”
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瓶水上，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看戏的戏谑。谁都知道，秦苑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拒人于千里之外，尤其是对于这种主动示好的Omega，他向来是连眼神都不会施舍一个的。
秦怨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底却没有半分同情，反而燃起了一簇兴奋的火星。
机会来了。
他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过去。
秦怨对此视若无睹。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了那个Omega女生身后。他非常绅士风度，下一秒，直接伸出手，一把夺过了那瓶气泡水。
“哎——”女生惊呼一声，错愕地回过头，看到是秦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吓得脸色瞬间煞白，“秦……秦怨？”
秦怨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瓶还剩大半的水重重地顿在了秦苑的课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
水花溅了出来，打湿了秦苑面前摊开的试卷。
“这就是你给他准备的水？”秦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气，像是淬了毒的刀子，“这种甜得发腻的劣质糖水，也配给他喝？你是想齁死他，还是想恶心我？”
那个Omega女生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说不出话来。周围的同学也开始窃窃私语，指责声此起彼伏。
“秦怨你有病吧？”
“人家好心送水，你发什么神经？”
“真是个没教养的劣质Alpha，嫉妒人家秦苑就直说，何必欺负女孩子？”
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秦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秦苑的桌沿上，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学神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两人靠得极近。
近到秦怨能看清秦苑那长得过分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冷寂的红茶味——那是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干净、强大，却又冷得刺骨。
秦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但他很快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更加恶劣的表情。
“秦苑，”他盯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挑衅的笑，“你不会真的打算喝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吧？万一里面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剂，把你这个S级的脑子给弄坏了，那我以后赢你还有什么成就感？”
他在撒谎。
这瓶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他就是单纯地不想让任何人靠近秦苑 ，他就是嫉妒他，嫉妒他有这么多人围着他转。
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是秦苑的死对头，是他最讨厌的人，可他却在用最粗暴的方式，替秦苑挡掉所有的桃花。
秦苑终于抬起头。
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里倒映着秦怨略显扭曲的脸。他没有生气，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怨，目光深沉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股属于S级Alpha的红茶味忽然浓烈了一瞬，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秦怨。
秦怨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这是生物本能的臣服反应，劣质的基因在叫嚣着逃跑，可他的自尊心却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他咬着牙，硬生生地顶着那股威压，不肯退后半步。
“说完了？”
秦苑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好听得让人耳朵怀孕，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那瓶被秦怨喝过的气泡水，轻轻拿了起来。
秦怨瞳孔微缩。
只见秦苑并没有把水扔掉，也没有递给那个哭泣的女生，而是就着秦怨刚才喝过的瓶口，优雅地抿了一口。
喉结滚动。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全班死寂。
那个Omega女生忘了哭，胖子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上，就连秦怨自己都愣住了。
他在干什么？
他不应该有洁癖吗？他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吗？自己刚才那样羞辱他，那样粗鲁地对待他的物品，他为什么不生气？反而……反而喝了自己喝过的水？
一股莫名的热气顺着秦怨的脖颈窜上了耳根。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把对方打疼，反而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确实有点甜。”秦苑放下水瓶，目光重新落在秦怨脸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不过，既然是你‘特意’拦下来的，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特意拦下来？
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秦怨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他想反驳，想骂人，想说“谁特么是特意为你拦的”，可话到嘴边，看着秦苑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明明手里拿着刀，却发现刀柄握在对方手里。
“……有病。”
最终，秦怨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坐回位置上，秦怨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他有些恼怒地抓了抓头发，指尖触碰到滚烫的耳垂，心里更是烦躁得一塌糊涂。
不对劲。
秦苑今天太不对劲了。
按照往常的剧本，这时候秦苑应该冷冷地让他滚，或者直接用信息素把他压制在地上摩擦才对。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那种眼神……那种仿佛在看自家闹脾气的小狗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怨哥……”胖子凑过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刚才……是在跟秦苑表白吗？”
“胡说八道！”秦怨低吼一声，随手抓起一本书砸在他肩上。
表白？别开玩笑了！他恨不得把秦苑踩在脚下狠狠摩擦，怎么可能对这种人表白？刚才那一出，明明是他精心策划的“驱赶烂桃花”行动，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秦苑身边的人都有他秦怨看着，谁也别想沾边！
可是……为什么最后看起来，像是他在吃醋？
不，不是像是。
秦怨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刻痕，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秦苑怎么想，他的计划不会变。他要潜伏在秦苑身边，不是为了当什么护花使者，而是为了抓住秦苑的把柄。他坚信，像秦苑这样完美得不真实的人，背地里一定藏着什么肮脏的秘密。
只要等到那个秘密曝光的一天，他就要亲手撕碎这张虚伪的面具，看着他从神坛上跌落，尝尝和他一样的泥泞滋味。
“秦苑……”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了一丝苦涩的铁锈味，“你给我等着。”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秦怨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往后门看了一眼。果然，秦苑还在座位上，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笔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像是一幅画。
秦怨皱了皱眉，脚步一转，径直朝后门走去。
经过秦苑身边时，他故意撞了一下对方的桌角，发出一声巨响。
“借过。”他冷冷地说。
秦苑抬起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他比秦怨高出半个头，阴影投射下来，将秦怨完全笼罩。
“一起走？”秦苑问。语气自然得就像是他们是多年的老友。
秦怨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谁要跟你一起走？你也配？”
他说完，推开后门冲进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