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与万钧相识已久，但她却从没去过“万象无天”，从前交往时，两人也很少提起自家山门，如今她还是头一次上门。
因着万钧的缘故，他在山门里好友众多，嘉容收到了热情款待。
她原以为万象无天和四相山这类山门差不多，都是圈出一块地，弟子入门修炼独门秘术。
就像四相山的灵偶术，那么万象无天作为汇纳信息的门派，应该有个专用来收集信息的独门灵法。
四相山里到处都是灵偶，那么万象无天应该有许多处图书馆，用来收藏弟子们出外带回的信息。
可万象无天的真实模样，却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图书馆亦或者四相山的藏书阁，都是独栋建筑，以区别于其他功能建筑，比如居所、祖祠、宫殿等。
可万象无天这个山门里，并没有建造图书馆，更准确的说，它整个山门就是一座巨大的图书馆。
因为时间紧迫，他们并没在万象无天耽误太久。短暂逗留期间，她了解到整个万象无天，几乎相当于一个大型城市，或者小型国家。
而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分布着弟子们搜罗到的信息。从古至今，从灵界到人类世界，密密麻麻却又整整齐齐地堆积在山门里，构成了一座由“知识”搭建而成的国度。
不论楼宇大厦、亭台馆阁，亦或者院落幽庭、小户门头，都充斥着数以万计的信息载体。这些载体有传统的纸质书籍、竹简、布帛、动物皮卷，也有独特的忆灵容器，种类繁杂，令人眼花缭乱。
“你们万象无天这个山门存在多久了？”嘉容跟随万钧以及他的同门，穿梭在信息的高楼大厦之间，目之所及皆叹为观止，因为这是她在幻想中都虚构不出来的世界。
“比灵界能追溯到的最古老时期，还要早得多。”万钧告诉她：“因为灵界最古老的史料，就保存在这里。”
这种说法嘉容不以为然，灵界历史最远可以追溯到几万年以前。那时候灵能、灵力、灵材、灵器和灵法等概念都不完备，灵修者们活得十分混沌，连文字都没有，更不存在文明，怎么可能组建山门呢？
“不一定吧，史料也可能是后来考古发掘的，和山门存在时间长短无关。”
在灵界，四相山只是个不到两千年的中古门派。哪怕以“长寿”著称的山门——玉灵境，也就一万年差不多。万象无天总不能说创立几万年了吧，这也太夸张了。
“你确定要当着两位弟子的面，质疑我们万象无天吗？”万钧提醒她谨言慎行，本就是有事相求才来的，少说不讨喜的话。
“抱歉。”提醒之下，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这话只跟万钧私下说没事，但作为其他山门弟子，在人家地界这么说，确实无理。
“没关系。有质疑很正常，万象无天又不需要靠着年龄来倚老卖老，山门历史确实难以追根溯源。”
说这话的是万钧的同门好友，名叫白岭。他对“灵能转化灵力”相关的知识颇有研究，于是出面为她，也相当于帮助万钧，解决灵能利用率低的问题。
万钧现在用的是人类的躯体，无法调度山门内部资料，只能由好友代劳。
哪怕已经做好了要学习新灵法的准备，嘉容仍是被万象无天的资料之丰富所震撼。
一处偏馆之内，三人对坐。
“这些都是吗？”面对一摞高高垒起的，由各种材料所制成的忆灵，嘉容心底突然泛起一种无力之感。
这些灵法，比她前半生所学加起来还要多，短时间内怎么可能看得完？
“这只是与炼化丹药相关的灵法忆灵而已。”
“只是……而已？”合着提高灵材炼化效率的灵法，还能再分门别类列出来？这也太麻烦了。
“有没有把这些都综合起来，能够统一提高所有灵材利用率的灵法？哪怕提升的比较小也没关系。”
她没耐心更没时间全练。
白岭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又看了万钧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摇摇头，“没有。灵法并非先天存在，也非自然孕育，而是无数灵修者的智慧结晶。每一个不起眼的，甚至看起来没什么用的灵法，都是历史长河中，某位灵修者穷尽一生所”
“外界山门里收藏的，都是一代代掌门经过筛选，确认适合弟子修炼的灵法。你们这些，从灵修学院毕业后，直接进入各个山门或宗门的弟子，也被填鸭式的灌输特定思想，修炼指定灵法。”
“初次面对灵法数据原始端，确实会手足无措。”
嘉容听他说话，跟听天书一样，什么叫灵法数据原始端？而且听他这口气，似乎对外界山门的教育方式颇有微词？
见她呆愣的情态，白岭意识到自己言多有失，便径直问道：“你要炼化的是什么丹药？”
“蓝花龙息丹。”
终于切入主题了，她回答。
“蓝花龙息丹？”白岭正色道：“野生龙息草只在龙脉生长，本就濒临灭绝，蓝花龙息草就更珍贵了。能用蓝花龙息草的花蕊制成灵丹，当真是下了苦功夫。”
“此物从何而来？可带在身上？能否赏光借看一眼？”
他似乎对灵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嘉容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万钧一眼，她确实带了，只是犹豫要不要拿出来。
万钧点点头，示意她无需防备。于是嘉容将那个灵丹呈递给了白岭。
刚接过手，白岭就看出了端倪，“这不是野生的蓝花龙息草。”于是向她询问细节。
好眼力，果真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嘉容暗里赞叹。
“我们在森罗谷秘境中，获得这颗丹药，听谷中弟子所言，秘境原主人，养了一株蓝花龙息草，日积月累，制成这颗灵丹。”嘉容把姜亓的话转述给白岭。
“在森罗谷养蓝花龙息草？”白岭听闻此言，更加诧异：“一直以来，只有红花龙息草能离开龙岭，在特定区域被人工栽培种植。我从来没听说过，蓝花龙息草离了龙岭能活。改天得去森罗谷一趟，探个明白。”
嘉容不理解他为何这般激动，这颗灵丹中蕴含的灵能只是比较多而已，放眼整个灵界，其实算不上极量。怎么感觉放他手里，就成了千年难遇的珍重之物，好歹是万象无天弟子，不至于这么没见识吧？
万钧察觉到她的疑惑，便帮着解释：“虽然这颗灵丹在普世价值上不值一提，但在白岭的研究领域中，却是极为罕见的绝世样本。”
“我能买下它吗？”白岭问。
“买？”这个请求让她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能接受。她要的是灵丹里的灵能，有人直接拿灵力买，还给她省事儿了，何乐而不为呢？
“嗯。”白岭施用灵法，检索调度出几道忆灵：“万象无天里，只有炼化红花龙息丹的灵法。关于龙息草的资料，包括红花与蓝花，都在这里。你若从头开始学，费时费力不说，还不一定能学有所成。不如直接卖给我，我会出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万钧兄，你这……前伴侣，果真不一般。”
前伴侣……这算什么称呼，她满脸黑线：“我叫嘉容。”她说。
“啊，嘉容，我记下了。”白岭表示他愿意出四十念灵力买下这颗灵丹。
四十念，这价格很诱人。
龙息丹中蕴含的灵能，可以炼出二十念灵力，他愿意多给一倍，诚意很足。
“八十念。”万钧漫不经心地加价。
八十！好家伙，这价格嘉容都觉得他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当然，对自己有好处的事，她也不会拒绝，便暗中观察白岭的反应。
“万钧兄，好歹同门一场，别这么诓我灵力吧？五十念行不行？”
“七十五，低了不谈。和你同列的几个弟子，应该也对它感兴趣，你不要的话……”
我还没明说卖不卖呢，你竟先聊起价来了，能不能尊重一下原主人？嘉容腹诽。虽然她确实是打算卖出去的，只要价格合适。只不过对万钧这种，连同门都“坑”的行为略感不适。四相山弟子之间，就算各有私心，也不会这么过分。
“哎，别呀。五十五能谈吗？我的条件你也知道，不富裕啊。看在我辛辛苦苦接待你老相好的份上，给个友情价。”白岭继续磨嘴皮子，可能也意识到灵丹是她的，所以把心思转到了她这边：“嘉容小友，你觉得怎么样？”
嘉容觉得已经可以了，本就是因为白岭，她才知晓蓝花龙息丹的附加价值。以后说不定还能用得上他，便宜点儿交个朋友也不错。
而且经此一事，她倒有些佩服白岭，为所痴迷之物，钻研至深，倾尽所有。
“既然如此，那就五十五念。不过，你要帮我做件事。”万钧对白岭说道：“放心，这事儿对你来说不难办。”
“成交！什么事儿直说，包在我身上。”
眼见两人愉快达成交易，嘉容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半天才回过味来。明明是她千辛万苦得到的灵丹，白岭也是想要从她手里购买，怎么一来二去，让万钧中间商赚差价了呢？
而且她和白岭还没法儿反驳，毕竟两人能相识，也是万钧引见的。
这世道，果然干啥都不如去当二道贩子，既不需要本钱，也不用出力，可以说是空手套白狼。
她得到紧缺的灵力，白岭获得具有研究价值的灵丹，万钧接过白岭取来的斗篷，人人各得其所。
回去路上，嘉容见万钧披着的斗篷，很像灵修学院的“屏障斗篷”，便问起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