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两男两女共四人,穿着同一套深红黑色制服,围着她的小幻境,伺机而动,制服形制简便利于战斗,嘉容对此并不陌生。
无烬渊——主修火系灵法的宗门,御世五门之一,与四相山颇有渊源,不过是孽缘。
无烬渊弟子,个个好斗成性,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冲天焰火,非寻常之力所能熄灭。欺凌弱小对他们来说更是不在话下,因为地理位置接近,四相山首当其冲,不堪其扰,几经周折之下,选择将整个山门隐藏起来,避其锋芒。
甚至她自己,也与无烬渊一位名叫“云曜”的弟子结了仇。她也是倒霉,碰着个“疯狗”,盯着她个陌生人撕咬,死都不松口。而且因为他实力不俗,她目前仍未将其斩杀。所以眼前四人刚一亮相,看到制服的她下意识心头一颤,以为又被盯上了。
她的“神罚”灵偶刚一现身,便遭四人围殴,完全不讲武德,正正符合无烬渊的宗门秉性。
“玩偶?哼!四相山的人。”其中一个女人,率先发觉神罚的灵偶身份,于是对身边的人说道。她身形高大,体态健硕,双肩之上飘着两团鸡蛋大小的蓝紫色火焰,那火苗烧得正旺,丝毫不因人的移动而恍惚。
护身火——相当于无烬渊弟子的铭牌,主要用来“秀肌肉”。最高九火,据说火焰排位也有讲究,至于具体细节,她就不得而知了。可以理解为:无烬渊内部,将弟子们按照修为分成了九个层次,每升一层,就加一团护身火,火越多人越强。
“区区四相山,也敢跟咱们叫板,不自量力。”双火女身旁的男人沉声应和,他和另外一对儿男女,都只有单火护体,颜色各异,大小不一,但无一例外,火苗燃态皆不随风飘摇,安若磐石。
不难看出,双火女实力最强,只要能打败她,剩下三人成不了气候,很快就会一哄而散。
论山门底蕴,那毫无疑问,四相山远不及无烬渊。但若仅论个人实力,嘉容绝对能和那位双火女一较高下,甚至赢面很大。
可难受的是,对方有四个人,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人家默契配合,滴水不漏,自己这边儿独木难支。神罚灵偶很快败下阵来。
好在风后灵偶和天笑灵偶及时赶回,给了神罚灵偶休整的机会,她灵偶所含灵力,无法瞬间迸发,需缓慢调用,循序渐进。
“三个人?纳兰师妹,看来用不着我们出手了,单凭你一人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双火女名号纳兰,似乎还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想来也是天才少年。
纳兰对旁人的夸耀十分受用,竟真有上前单挑的打算,实打实的无烬渊做派。
嘉容的优势在于从未露面,那边儿是根据灵偶数量盲猜的人数,想来以他们的实力,无法透过小幻境,掌握她这里边的真实人数。
这就给了嘉容极大的主动权,毕竟她有十二个灵偶,无论如何,总归能唬住些见识短浅的灵修者。
正当纳兰与外面三个灵偶激战之时,“刺客”抓住时机,在她面前突兀现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埋伏!”纳兰惊喝一声,迅速收力,又在身前排开一道火墙,隔开四个灵偶,稍作喘息。
“师妹莫急,咱们也四个人,一对一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三人随即加入混战,再一次占据上风。
与无烬渊弟子交手,火神灵偶显然作用不大,嘉容深知自己对火系灵法的掌握程度,绝对比不上他们,空耗灵力也是浪费,所以火神灵偶没有现身的必要。余下十一个灵偶,次序上场,看他们能顶到那一步。
石敢当——死死护住小幻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其谓:坚不可摧。他的出现,让纳兰一行人略有压力,对是否能攻入小幻境产生了质疑。
水神——水火不容,针锋相对。令其见缝插针,以消磨气焰,衰敌军心。这番搅局,另纳兰一行人倍感焦灼,接连失守。
力禁——一力降十会,束手缚足,强制拘禁。扰乱其行,继而乘胜追击,使敌退避三舍。
歌者——声声摄人心魄,丝丝勾魂夺念,不多时,几人便意识恍惚,护身焰火摇曳呼散,溃不成军。歌者嘹声惊堂,双方胜负已定。
她的七位宗师灵偶,打得无烬渊弟子无力还手,也让天笑大开眼界。
他实在无法想象,若在灵力充足的情况下,十二宗师灵偶齐番上阵,相互之间严密配合,那么师姐的真正实力,该有多么令人绝望。打量着超越淮风师尊,也是指日可待。他与师姐之间相隔的,何止是深沟,简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堑。
天笑的神色变化,自然而然引起了嘉容的注意,她对着他歪头眨眼莞尔一笑:“我赢了!”她自豪地说。
“嗯!师姐果然了不起!”若不是时局紧张,天笑都想跳起来给她鼓掌:“十二宗师太牛了,你当初是怎么想到,创造出这些灵偶的?真是天才!”
这个问题让她神情一怔,心虚地看向万钧,正对上他的眼睛。
追根溯源的话,十二宗师灵偶,其实是万钧的创意。
最初她也和天笑差不多,塑造自身模样的灵偶替代战斗,这也是大多数灵偶师的选择。
后来遇到万钧,两人一见如故,相知相交,亲密无间。偶然一日,万钧询问她的灵偶具备何种灵法?平日里如何涉身战斗?为何不制成他人模样?
嘉容刚入四相山门时,求知若渴,几乎对所有灵偶术都爱不释手,啥都想学,再加上天资聪颖,勤学善思。所以掌握的灵法种类多而杂,虽然算不得精通,但也称得上熟练。
战斗状态下的她,更是想一出是一出,主打一个灵活变通、见机行事。经年累月,倒也没出过什么岔子,所以就没想过改变。
万钧作为万象无天弟子,对世间万物都怀着好奇之心,有此疑问倒是合情合理。两人浓情蜜意之时,无话不谈,她将自己掌握的灵偶术,一一解释与他听,情至深处,还亲自演示。
那时的她,风光正少年,顶着山门天才弟子的光环,自命不凡。忘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甚至没意识到,就连眼前的爱人,都比她修为深厚。灵体不会衰老,他用年轻生涩的外表,蒙蔽了她的眼睛。
她引以为傲的灵偶术,他洞若观火。
她变幻无常的灵法,他轻松化解。
几招之下,他将她打得落花流水,出手狠辣,丝毫不留情面。
“你的灵偶术,平平无奇。”作为胜者,万钧享受着赢家的乐趣,嘲讽败者:“连你都算天才的话,那你们四相山也不过如此。我说不定都能进去混合师尊或者掌门当当。”
当时的她年轻气盛,既要面子脸皮也薄,哪儿经得起这番挖苦,于是赌气跟他绝交,然后跑回四相山。
万钧知道自己玩得过火,打击到了她小小的自尊心,怎么说也是个未脱凡胎的新人,那经得起这等打压,于是他放下身段百般诱哄,总算让她消了气。
两人和好之后,万钧建议她专偶专法。多制造些灵偶,为每个灵偶赋予独特灵法,由于灵偶数量增加,且各司其职,所以她只需要考虑灵偶间相互配合即可,不用再像当初那样,战斗间隙时费神思考合适的灵法。她拥有更多时间分析战况,专注战局,扩大赢面。
这次短暂分手又和好之后,直至两人彻底分手之前,万钧都没再跟她探讨、切磋过灵法,生怕再给她气跑了。
嘉容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着手选择并创造十二宗师,并且没再向万钧透露过任何灵偶术,直至两人关系破裂,刀剑相向,万钧都对她的灵修成果一无所知。
往事总诱人回味。
回过神的她,再一次对上万钧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连忙别开脸,竟不知该怎么面对。
他知道自己在回忆从前吗?嘉容被他盯得心烦意乱,害怕被看穿,不知不觉间竟羞红了脸,
见她那副羞怯模样,万钧的眼神彻底变得黯淡无光,嘴角下垂,绷着刀削般的脸庞。那不全是愤怒,也不全是悲伤,而是两者交汇出的,空洞的冰冷的悲愤之情。
冷静下来的他直白地审视着她。
如此受用年轻师弟的崇拜。
难道这才是她心中所求?
肤浅!真是个肤浅的女人!
无情无义无心!
他真想问个清楚,可眼下又实在不方便。回去吧,赶紧回去,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他们还没走,别高兴得太早。”万钧催促她速战速决,别再节外生枝。
嘉容经他提醒,放出了压垮骆驼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舞者万玉空。
这个灵偶目前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空间灵法主要用来创造战斗场地,或者制做囚笼,围困对手。
纳兰一行人本就败下阵来,正与包括天笑在内的八个灵偶对峙,落得个退无可退的境地,早已草木皆兵。
舞者万玉空的出现,彻底击破了他们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熟悉的秘境逐渐消失,新的幻境悄然建立,他们如困兽一般,被高起的幕墙围圈。
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汇聚全身灵力,只想冲破囚笼。纳兰反应最快,也最先打破幻境,脱身逃离,另外三人紧随其后,也逃之夭夭。
“师姐,他们跑了!”天笑还想操控灵偶乘胜追击,却被嘉容拦了下来。
“穷寇莫追,小心反扑。”她说。
随后又唤出——“光影”灵偶,凝集灵偶身上的灵力,汇聚于她的光与影之刃,向着几人逃跑的方向,奋力挥刀,一弧刀光应势而出,于光影之中径直穿梭,追击目标,永不停滞。
这弧刀光最终一定会打到四人其中之一,至于到底是谁,嘉容不得而知。刀光蕴含灵力,受击者是生是死,那就看他的造化了。这便是光与影之刃。
一天之内,御使九个灵偶,灵力消耗之大,令她在收回灵偶之后,体力不支,颓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