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气，许挽星想起正事，开口问他，“你跟那小老太太说，半年赚五千两，你认真的？”
陈聿礼换衣服的速度飞快，许挽星一杯茶还没喝完，他已换好衣裳，走回她面前坐下，“我看起来像开玩笑？”
绿秞给他备的，是杜瑾年平日家常穿的衣裳，一件天青色的直裰，料子是细棉布，洗得微微发白，领口袖口压着同色的滚边，朴素得没什么花哨。
可穿在陈聿礼身上，竟意外地好看，他身量颀长，肩背挺直，那件天青色直裰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眉目清隽，倒真像个书卷气十足的少年郎。
许挽星眼下却无心欣赏，一脸的难以置信，“那可是五千两，放在现代就是五百万，半年赚五百万，你真的认真的？”
陈聿礼不说话了，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喝他的水。
虽然没有开口说话，看他的姿态和神情，摆明了胸有成竹。
许挽星看他这副样子，不由得想起什么来。
上一世，自打高中毕业，她便再没同他联系过。
偶尔在过节回家、同学聚会这类场合撞见，也是各自装眼瞎、装没看见。
可她虽然从未刻意打听过，关于他的各种传闻，还是自己长了腿似的，通过各种渠道钻进她耳朵。
听说他白手起家，短短四年身家千万。
听说他大三便扎进电商供应链，两年时间把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工厂，做成了三个头部品牌的指定代工厂。
听说他后来把工厂也卖了，转身杀进新消费赛道，做的第一个品牌就是某社交平台上现象级的爆款。
……
所以，虽然他嘴毒、脾气臭、得理不饶人，但在做生意这件事上，他或许、可能、大概还是……有些东西的？
至少比她这个只会读书，把自己读成穷光蛋的汉语言文学博士强？
“笃笃笃——”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许挽星的思绪，抬眼一看，绿秞正推开门走进来。
端端正正朝着二人一福身，“少爷、少夫人，热水已经备妥了，天还冷着，您二位快去泡着驱驱寒吧，省得着凉。”
可算能洗澡了！
许挽星麻溜站起身，动作却又猛地顿住，久久没再动弹。
【天还冷着，您二位快去泡着驱驱寒。】
这小丫头的意思，难不成是让她跟陈聿礼一块儿洗？
继当着陈聿礼的面换衣服后，她还要跟陈聿礼一起洗澡？
一句离谱的吐槽还每来得及说出口，原主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跟着翻涌上来——
水雾氤氲的浴桶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烛光被水汽揉碎，衣料顺着肩膀滑落，水面上浮着的花瓣随波轻颤……
更要命的是，类似的记忆片段不止一个。
新婚夜、新婚第二天早上、新婚第二天下午、新婚第二天晚上、新婚第三天……
携手投湖前！
许挽星僵硬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陈聿礼。
就见他那张白皙的脸颊上，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抹可疑的薄红。
大约是感觉到她的视线，陈聿礼也偏过头，朝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好好的氛围，就这么诡异了起来。
见两人木头桩子似的原地杵着，绿秞的眼底不由得再次浮现出一抹疑惑。
“少爷？少奶奶？”
许挽星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噤，“那什么，他不急，他火气大，这么着正好，让他再舒服会儿，我先洗！”
话音未落，人已急匆匆地往净室方向去了。
绿釉被她这一串操作弄得一愣，狐疑地转过头，看向还坐在原处的陈聿礼。
陈聿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我火气大，这么湿着头发正舒服，让她先洗吧，我一会再洗。”
绿釉：“……”
不得不说，古人洗澡，是真麻烦。
先不论烧水要烧多久，单单没有淋浴这件事，就够许挽星头疼的。
皂角搓出的泡泡全落进水里，洗完了还得舀清水一遍遍冲干净，尤其那头长头，古人的头发养得那样长，洗起来费劲，冲起来更费劲，洗完还湿漉漉，又没有吹风机，全靠干布一寸寸绞干，再凑到火盆边慢慢烘。
等她把头发烘得差不多了，回到房间时，夜已深过三更，四下里静得连虫声都歇了。
陈聿礼动作倒是快得很，分明是在她后头洗的，却先她一步烘干了头发，回到房间。
许挽星推门进来时，他已经铺好了被褥，准备睡了。
见她进来，陈聿礼脱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他便缓缓将脱了一半的外袍重新穿回去，扣子也重新扣严实，腰带也重新系严实，这才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看什么？先洗澡的机会已经让给你了，今晚床归我，矮榻是你的。”
说罢，也不脱下外袍，就这么和衣躺到了床上。
许挽星一阵无语。
“谁跟你抢床了？我是想问问你赚钱的事，刚才咱们还没说完呢，半年赚够五千两，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陈聿礼原本还绷着一根弦，听见赚钱两个字，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姑奶奶，牛马还有放风的时候呢，你看看我眼底的红血丝，明天再说行不行？”
说罢，眼睛一闭，眼看着就要睡过去。
可许挽星哪能让他就这么睡过去？
赔钱的人可是她，还不上钱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的也是她。
况且，早日还清债务，两人才能早日和离，这事对他也大有好处，不是吗？
遂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伸手一掀，把他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咱俩认识二十六年，又一块儿穿来这个鬼地方，这叫什么？这叫生死之交！”
“老话说得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心里没底睡不着觉，你要是一个人睡过去，不就显得太没义气了吗？”
“有难要同当，懂了吗？"
“先别睡，把话跟我说清楚，让我心里有个底。”
陈聿礼生无可恋地睁眼看向她。
他怎么会跟她这样的人青梅竹马，还好死不死一起穿越？
偏偏她这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德性，他简直再熟悉不过。
今晚他要是不把话跟她说清楚，她能站在他床边，一直站到天亮。
他绝望地搓了搓脸，胳膊撑着床坐了起来，朝她比了个手势。
许挽星没看懂，“……几个意思？”
“有求于人，你一点表示都没有？我都困成这副德行了，不知道先给我泡杯茶提提神？”
“……”
许挽星这才反应过来，一溜烟小跑着去小茶炉那边沏了杯浓茶，端端正正搁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陈聿礼也不嫌烫，端起来吹了吹，便几口灌了下去。
一杯茶下肚，迷离恍惚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
他掀被下床，撩起外袍的下摆，往凳子上一坐。
“先跟我说说，铺子现在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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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