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谦堪堪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手舞足蹈的谢以忱。
谢以忱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装作很忙,谢以忱眼神飘忽,一只手悄鬼鬼祟祟把白t拉下来,另一只手挠着后脑勺。
实在是太尴尬了…
贫穷从不给予人什么,只有可笑易碎的自尊罢了。谢以忱像是要挽回一点颜面,大脑思绪弯弯绕绕、口不择言。
“哦哦,那就好。”
“沈谦…”
“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那点心思就收收吧…”
沈谦嘴唇微张,眼睛微微眯起,眉毛一高一低,脖颈微微前倾,双手叉腰,全身上下无一不透露着两个大字…
无语。
“嘶…”
“谁问你了?”
谢以忱看着沈谦欲言难止的神情,瞬间有什么东西像玻璃狠狠砸向地面那般突然爆裂般碎开…
那是谢以忱不堪一击的自尊心。。。
谢以忱几乎是逃窜进浴室的,以至于连换洗的衣物都忘记拿了。当他在浴室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刚把换下来的脏衣服随手放在浴缸旁边,这下早已湿了大半。
谢以忱只能在光着出去和叫沈谦送衣服之间选择…
回想起刚刚尴尬得头皮发麻的场景,谢以忱忿忿抿着唇,视死如归般拿着浴室里的浴巾草草裹住自己,然后悄悄打开浴室门,探出头左右瞟,确认沈谦不在附近才闭着眼舒一口气打开浴室的门。
谢以忱死死用手扯住浴巾,刚踏出浴室门一步,就和沈谦正面相撞。
沈谦下定决心要逗逗谢以忱,于是好事做到底。他站在原地,表情有点难看,又像是想顾及对面人的自尊心那般,皱着眉头踌躇着开口
“我真没想和你做这个…”
“你真的不用这样。”
谢以忱还想反驳,一低头看见自己看看遮住膝盖的浴巾,哑口无言,一股脑跑回卧室去了。
只留下沈谦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灰溜溜逃之夭夭的谢以忱偷笑。
沈谦还在客厅捧着笔记本敲敲打打,这次公关有点麻烦,万绪那边也不是好惹的主,沈谦接完这个人的电话回那个人的消息,等到一切都快尘埃落地的时候才舍得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
时间已经不早了,沈谦打个哈欠,揉着眼睛进浴室,想着赶快草草洗个澡把剩下的东西全都处理完就睡。
浴室里还有淡淡的水汽混杂着红石榴沐浴露的味道。头顶花洒的水源源不断地冲刷下来,沈谦头有点晕晕的,情不自禁又想起谢以忱说的话。
谢以忱有喜欢的人了…
他作为谢以忱最铁的兄弟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他会喜欢谁呢?
思来想去只可能是自己高中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宋槿禾了。那个女生眼睛圆圆的,黑而亮,笑起来就显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还有两颗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小虎牙。
谢以忱亲口说过她漂亮,这是他还是江时安的时候在谢以忱班门口等他下课的时候听到的。
好烦。思绪好乱。
谢以忱真的有把自己当好兄弟吗?!这么重大的事都不和自己分享?自己当初可是把小学喜欢的同桌女生都慷慨地全盘托出了好吗!
沈谦心情闷闷的,一边捧起电脑看着微信界面怎么回也回不完的红点点,一边机械般地拿毛巾擦头发,脑子懵懵的,还在思考谢以忱到底是咋喜欢上宋槿禾的,为啥不告诉自己呢?
看着看不见头消息,沈谦脑子越来越晕,眼皮灌了铅一般顺着地心引力往下坠,最终放弃抵抗,靠着沙发靠手就昏昏沉沉睡过去。
谢以忱刚换好衣服,还在思考和沈谦今晚该咋睡的问题。首先排出睡一起,让金主睡沙发有点过分了吧,于是迈着步子走出去。
外边的电话声和敲键盘的声音停了有一会了,工作狂沈谦玩手机的概率几乎为0。谢以忱有点好奇他在干啥,一转头看见人乖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脑就放在他腿上都还没关,靠近一看果然是在处理公关的事情。
谢以忱突然良心发现,有点心疼他。他一边感叹有钱人住的酒店就是豪无人性,一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毛毯之类的能给沈谦披一下。
在兜兜转转半天,认真思考了把酒店被子搬到沙发那去确实不太现实之后,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卫衣外套轻轻披在沈谦身上。
沈谦之前很油嘴滑舌,车祸回国之后莫名其妙变成工作狂了不说,嘴毒属性几乎要让自己甘拜下风了。
总之谢以忱对沈谦的印象很不好,沈谦一张嘴总没好事。
不过这个时候乖乖睡觉的样子倒是蛮可爱的。
沈谦睡颜很乖,很安静宁和。他的眉毛舒展开,睫毛很长很长,微微颤抖着。眼下乌青有点重,最近确实有点忙。他的鼻梁有一点微微的驼峰,嘴唇比较薄,不过也是精致的。这乖巧的样子,任谁都不能把他和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沈谦联系在一起吧?
沈谦的呼吸平和,像在做一场美梦。
谢以忱也没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盯着人家这么久,手拿着卫衣外套顿在空中半天,终于舍得回过神来给人披上。
刚披上沈谦就皱着眉头醒了,神色有点不耐烦。沈谦一向起床气重,揉着惺忪的眼睛,定睛看清面前的人吓了一大跳。沈谦一边懵逼地往后躲,一边下意识地把谢以忱推开。
谢以忱懒得和他计较,站在原地双手抱臂,说:“你没吹头发,老了会偏头疼的…”
沈谦突然鼻子一酸,高中的时候为了节约一点之间,江时安总是舍不得花吹头发的时间,这个时候谢奶奶就会嘟嘟囔囔催他去吹头发。
在这段时间里,江时安尝试去成为沈谦。尝试他应该喜欢的食物,尝试接受他花里胡哨的穿衣风格,尝试联系起他原先的朋友,尝试学着接手他的事业。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谢以忱是他过去人生给自己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沈谦突然有点想哭,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变得矫情,嘴一撅,眉一皱,开玩笑下令要谢以忱帮他吹。
谢以忱转身回浴室,为啥有钱人住的酒店还有那么多柜子啊?终于翻箱倒柜找出吹风机。
窝在沙发上回消息的沈谦和一脸严肃拿着吹风机的谢以忱面面相觑,终于还是拗不过谢以忱,乖乖被人拎着脖子后的T恤拎到梳妆台前,像是在拎着一只不情不愿的小鸡仔。
沈谦被人按在椅子上,谢以忱用手试了试风的温度,确认好温度才开始帮沈谦吹起来。
沈谦头发有一段时间没打理了,额前头发有点长了,几乎要遮住眼睛了,谢以忱脑海里忽然浮现那天夜里江时安坐在医院冷冰冰地板上的样子,有点恍惚。
夜深了,沈谦真的是累狠了,可能是吹风机的风温暖得刚刚好,又或者是谢以忱身上薰衣草沐浴露的味道自带催眠功效。沈谦又迷迷糊糊打起盹来。视觉被收回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被放大。
他能感觉到谢以忱指尖上薄薄的一层茧。这双在稻田里捡稻穗的手,这双在数学竞赛上笔耕不辍的手,这双在文艺电影里拿起带血的刀刃的手。无论这双手曾经有多朴实或者多珍贵,这个时候都只不过是给沈谦摆弄头发的工具罢了。
如果告诉18岁高考刚毕业的谢以忱,你未来要乖乖当金主的金丝雀,你还心甘情愿帮他百无聊赖地吹头发,甚至这个金主还是个男的!
谢以忱绝对会翻一个生平最彻底的白眼。
真给人吹起头发的时候却觉得津津有味起来,谢以忱嘴角莫名上升几个像素点,仔细地吹着沈谦的头发,甚至还要用手背测测风的温度,巴不得把沈谦当作一尊白玉雕像供起来了。
头发再怎么湿总会有吹干的时候,吹完头发的时候沈谦已经睡熟了,谢以忱轻手轻脚把人抱回卧室,186的谢以忱蜗居在小小一方沙发里,沙发于他而言有点小了,不过很柔软,意外地踏实。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