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曦嘴硬心软，默不作声在那张白纸的正反两面各抄了一遍，当她终于抄完把纸和笔一起拍着桌上，余屹已经去围观顾泽祈两人下象棋了，于桉拿了个小锉子在那磨指甲。
温曦抖了抖那张满满当当的纸：“余屹滚过来，两遍抄完了，拿走不送。”
余屹愣了一下，神色复杂，像是被噎住似的断断续续开口：“……你，抄了两遍？”
温曦想到什么，用瘆人的笑容盯着余屹：“你不会想说，自己其实已经抄完三遍了吧？”
对方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的几乎看不到。
“唉，”温曦叹了口气，又扯过另外四张纸从里面挑出一张余屹抄的，随手折成了一架纸飞机，使劲扔了出去，“算姑奶奶白心软一回。”
女孩把剩下的四张纸卷成筒，眯起一只眼睛假装纸筒时望远镜，另一只眼睛向纸筒里望去。
纸飞机扎进远处的花坛里，温曦多看了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大概是觉得，能飞出去的东西，都比人自由。
温曦把罚抄塞回余屹怀里，抬手伸了个懒腰：“走啦，回班。”
华源中学的午休没有硬性要求，走读生可以回家午休，也可以选择住在宿舍，前提是保障安全。
但这五个人除了陈斯亦还算得上老实之外，其他四个都像混世魔王一样，各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把张芊和一班班主任气得直抽抽，却又拿他们没什么办法——每次要进行批评教育的时候，几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低头盯着鞋尖和地砖，认错态度好的不能再好，检讨写得飞快，跟默写课文似的。
再然后，几个人就像贪吃蛇大作战的小蛇进攻一样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张芊和一班班主任：“……这帮孩子。”
二班教室里，零零散散几个走读生趴在自己的位置上午休养神，整个班里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温曦从后面蹑手蹑脚的进去，后面跟着的于桉就自在许多，抬手撩了下长发进屋。
顾泽祈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怎么跟做贼似的？”
五个人围成一圈坐下，像极了以前没分科的日子，五个人聊的天南海北，能从假期聊到教室电风扇，能从食堂饭菜聊到芊姐什么时候有孩子……
少年时期，正是因为脑袋里这些不着边际幻想和身边一群疯疯癫癫的朋友相伴，才促成了这些宝贵的回忆。
几个人坐在一堆开始干自己的事——余屹非要和顾泽祈下五子棋，顾泽祈被磨的没办法，从温曦桌上的一摞书熟练的抽出一本网格本和余屹下棋；于桉给自己修完指甲又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给自己涂完还不够，非要给温曦和陈斯亦涂。
温曦深知于桉性格，嘴上说着“只涂一层透明的”，手已经伸向桌肚里摸出各种颜色，各种闪粉亮片的指甲油蠢蠢欲动。上次于大小姐闲着没事直接给她做了个全套美甲。
温曦看到自己十个指甲被涂的五花八门，跟个非主流似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后来她还因为在数学课上缅怀自己原来的指甲被老师抽上黑板做题。她什么都没听，捏着粉笔在黑板前站了半天。
数学老师老吴一眼就看见了温曦五花八门的指甲，还煞有介事的捧着茶杯咂摸了两下：“想当年我非主流的时候，也喜欢把指甲搞成五颜六色的。”
温曦瞬间感觉自己手上黏了几十双眼睛，脸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烫，并且她无法想象身边站着的这位地中海、极其养生的数学老师二十年前的杀马特造型和五彩指甲油的样子。
老吴放下茶杯，从她手里捏走粉笔：“真没想到现在小年轻开始喜欢这些了，果真这潮流圈是个圈啊——行了，下去吧，好好听课，别光顾着欣赏指甲。”
温曦瞬间如蒙大赦，以光速冲回到座位上，还扬言要把于桉的那对指甲油全拧开倒在她脸上。
“好了！简直完美！”于桉低呼一声，语气里全是对自己作品的欣赏。手里还举着小刷子，抬手拨了下刘海。
温曦回过神，伸头去看于桉的作品。
陈斯亦的直接被修剪的整整齐齐，显得双手更加干净敞亮。于桉这次也没出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涂了一层透明指甲油，涂的很细致，指甲边缘的皮肤干干净净，没蹭上一点儿指甲油。
温曦笑里藏刀，手掐住于桉的后颈：“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陈斯亦的是这么细致的透明色，我的就是老吴同款非主流色？”
于桉被掐的一抖，眉眼精致如画，冲她赔了个笑脸：“你就说老吴现在是不是特别关注你？”
话倒不假，自从那次之后老吴就格外关注她，势必要让这个追随自己潮流的非主流少女朽木成才。
“那还不是因为我没写出来题。”温曦的那双杏眼眯了眯，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女孩笑的时候右边脸颊会露出一个酒窝，充满了少年气。
“哎呦喂不下了不下了。”余屹哀嚎一声倒在了桌上。
温曦瞟了一眼：“怎么了？输傻了？”
顾泽祈把网格纸举到三人面前，上面两种图形分布在各个角落：上面有略显随意的三角形和画得时大时小的圆。
上面无一例外，都是三角形所占上风，有些只差一个就能连成五子，让圆形没有翻身之地，还有一些是圆形没注意到的，可以扳回一城的好时机，却又被匆匆打了个打叉以示结束。
顾泽祈扫了一眼头顶乌云的乌云：“他连输我十六局，不爽罢了。”
余屹也破罐子破摔：“滚蛋！”
下午的大课间，余屹那张16：0的五子棋战事被刘钱豪扒了出来，一大波人来“瞻仰”这一棋坛盛事。恼得他来一个掐一个，来两个他掐一双，但敌不过人多，他掐不过来，现在一下课就往别的班跑，逃避这段耻辱的历史。
余屹从五班的后门溜进去，随便找了位置坐下，身边的人注意到他扭过头来搭话：“呦，屹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妖风，”余屹伸手从那男生的手里顺了一把方便面往嘴里塞，“你呢？之前不是挺爱上场打篮球的吗，怎么一阵子没见你了？”
男生略显羞涩地挠了挠头，把桌上的本子递给他看，上面全是曲谱符号，画的密密麻麻：“你之前牵线介绍给我的高二吉他手，我们打算写首原创曲，想在元旦上表演。”
余屹看不懂，但知道这玩意儿肯定不简单：“嚯，还以为你只会敲敲鼓、弹弹贝斯，居然还会写曲，厉害！”
男生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又从桌肚里套了些零食给他。
余屹美滋滋抱着零食从五班后面走了出去，一路上各种跟人打招呼，手招得都酸了，约了三场篮球，定了晚上放学和四个人一起骑车回家，还碰到校书记答应等一会儿去帮他喂鱼。
唉，交际花无处安放的魅力。
余屹心里暗暗想着，对着玻璃向后耙了两下头发耍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