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蝉鸣愈发聒噪,似乎想为夏天打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温曦坐在公交车上,车上乘客的食物气味混杂着各种气味直往鼻腔里钻。她眉头皱了皱,闭上了眼睛,感觉胃里的食物不断翻腾。
“叮咚——”电子合成的广播响起,车也慢慢停了下来,前后两扇门缓缓打开,“‘晴川雅苑’到了,下一站,‘华源市人民医院’。”
车大概停了半分钟,温曦感觉到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随即又有人坐了过来,带了些许夏日的暑气,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幽幽的飘进鼻子,一瞬间舒服了不少。
温曦偏头,眼睛只睁开了条缝隙,看清了身边的男生。
男生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点,露出冷冽的眉眼,此时正垂眸在包里翻找着什么,拉链上挂着个小小的史迪仔,正咧着嘴冲她笑。
那是她上次送他的生日礼物,一个超大的史迪仔玩偶,这个小挂饰是里面的赠品。
温曦还记得自己抱着那个大玩偶送给顾泽祈时,他那张淬了毒的嘴说出来的话:
“这丑东西笑起来跟你似的。”
气得温曦追着打了半个操场,顾泽祈手臂里箍着个大史迪仔被温曦追了半天。
然后操场上散步的同学就看到了非常魔幻的场面:
顾泽祈,这位被称为“华源高冷之花”的冷面男神被和他天天在一起的那群朋友中脾气最暴躁的那个温曦追着打,臂弯里还抱着个大大的史迪仔。
温曦回过神,发现顾泽祈已经合上了书包,手掌摊开在她面前,手心里安安稳稳躺着一颗话梅糖。
温曦推开他的手,语气里夹着一丝晕车带来的疲惫:“不要,不爱吃话梅。”
顾泽祈又把手掌攥成拳,把糖揣进了自己的口袋:“我是替司机捏把汗,你要是挂车上了他少不了责任。”
“我劝你闭嘴,我没心情跟你吵。”
“行,不吵。”
温曦把脸转向窗户,又闭上了眼睛。
顾泽祈偏头看了她一眼,把那颗话梅糖拆开来丢进自己嘴里。
话梅的酸味很重,再晕车的人吃上一颗也醒了。
“一点儿也不听话。”顾泽祈轻声说道,声音小到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但温曦耳朵尖的很,他刚说完就又听旁边飘来一句话:
“听你的话迟早掉坑里。”
顾泽祈:……
公交车又停了两站,停在了华源市第一中学对面的站台。
车门打开,车气争分夺秒地往车里钻。车内外一瞬间像被打开了某种开关,变得热闹起来。
顾泽祈戳了温曦两下,偏冷的声线融进车厢内外的沸腾:“温曦,醒醒,到学校了。”
女孩像是被人扰了清梦 抬手拨了拨黏在脸上的发丝,又揉了揉眼睛:“…嗯?到了?那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刚走到校门口温曦便被人从背后搂住脖子:“噔噔——!猜猜我是谁?”
声音太过熟悉了,温曦一下就猜出了这人是谁:“行了于大小姐,再不进班芊姐可要罚站了。”
于桉就这样勾着她的脖子继续往前走:“走走走!我才不要罚站!”
顾泽祈见身边穿着校服来往的学生,这才对新学期的开始有了切实的感受。
他加快了步伐,包侧的小史迪仔不停的摇晃,咧着嘴一直笑。
温曦被于桉拉着一路小跑回教室,此时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教室里吵吵嚷嚷,空气中飘着早饭的味道和书本的油墨气味。
“曦姐曦姐!救救孩子吧!英语试卷!”宋小瑜冲到他面前,眼下挂着两小团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昨晚补作业到深夜,但是还没补完。
温曦掏出一沓英语试卷卷成筒,跟扔标枪似的扔到宋小瑜怀里:“最后一次。”
“得嘞!谢谢曦姐!”宋小瑜接到试卷就又冲回位置上补作业,还有空冲温曦露出一个八颗牙的标准微笑。
到了上课的时间,班主任张芊踩着小高跟、抱着教案走进了教室,一瞬间收起作业、掏书本的声音响成一片。
张芊清了清嗓子,看穿了台下的小动作:“行了,别藏了,我宽限你们两天,后天必须把暑假作业完完整整交到我办公室,前提是课上不准补。”
台下欢呼一片,张芊敲了两下黑板,把这群孩子的注意力来回到课堂上来。
温曦拿了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推给于桉:你看余屹。
于桉往前瞥了一眼,余屹正偷偷摸摸地吃早饭,左手垂在下面端着一盒肠粉,右手捏着筷子,趁张芊背对着他们抄板书的时候往嘴里扒拉。
于桉偷笑了一下,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我赌不超过五分钟,芊姐必下来逮他。
温曦刚把于桉写下的文字看完,再抬头时张芊已经站在了余屹身边,余屹站了起来,肠粉盒也被抬上了桌,同桌刘钱豪捂着嘴偷笑。
张芊语气里含着一种诡异的温柔,轻声细语的:“余屹,我刚刚只说了不让补作业,忘了说不准吃早饭是吧?嗯?”
余屹盯着那半盒肠粉点头,心里还在为饿着的肚子哀悼。
张芊也懒得多跟他耗,丢了句“滚后边站着去”就又上台写板书去了。
余屹麻溜的带着语文书滚到了后面站着,用书挡着脸后居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饼干,慢悠悠啃起来。
于桉两人不过和他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温曦趁张芊不注意,朝余屹砸了个纸团。
余屹突然被砸了一下,手里的饼干差点吓掉了,他拾起纸条,里面是温曦的字:有好东西不给姐妹分点儿?
男孩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摸出两个饼干,瞄准了俩个人的头顶砸过去,准头也不错,稳稳落在两个人的脑袋上。随后又有更多人向他伸出魔爪,又都被他摁了回去。
温曦被砸到脑袋,对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女孩的脸上还挂着些许未褪下的婴儿肥,圆圆的杏眼半眯起来佯装凶狠,但反倒成了一副蠢萌的样子。
余屹又做了鬼脸,结果又被张芊抓包,喜提“本节课课文抄五遍”的光荣惩罚,再怎么争辩也逃不掉,只得哭丧着脸应了下来。
中午时分,五个人照例在小树林的小亭子碰头,余屹不仅带来了从食堂买来的午饭,还抓来了五张白纸和中性笔,另一只手捏着筷子:“抄,哥们儿苦成这样你们也别想好过。”
顾泽祈把家里人送来的午餐的其中一份递给于桉——这两家人是世交一起吃饭是常有的事,顾家老爷子总张罗着要给于桉多带一份午饭——然后他又淡淡看了一眼余屹:“自己抄去,没那闲工夫。”
余屹咬牙切齿地像是要把筷子咬断:“老顾你见死不救!”
“嗯,不救。”
陈斯亦是五个人中最静的那个,他咬着青菜,语气平淡,像极了风中一株随风轻摆的青竹:“不抄。”
眼见最亲的两个兄弟都见死不救,余屹只得用更加幽怨的眼神盯着温曦和于桉,毕竟这五遍罚抄跟她俩逃不了干系。
温曦自知理亏,但依旧理不直气也壮:“行行行,帮你抄,没见过这么会磨人的——不过先说好,我只抄一遍。”
余屹冷哼一声:“抄一遍是最起码的。”
温曦十分钟扒拉完了午饭,拿了支笔对着余屹那狗爬字开始抄,还刻意把字往丑了写。
于桉慢悠悠吃完饭,也抽了张纸开始抄,手不停嘴也不带停的:“余屹这字写的跟我家雪球踩出来的一样,可千万别让芊姐知道这是我写的,我丢不起这人……”
正午的太阳攀升到几人的头顶,亭子尽管被周围的树木包围,但阳光还是从树叶的间隙中穿过,在石板堆砌的装上留下点点光影。
顾泽祈和陈斯亦不知道从哪整了盒象棋在一边布棋局,棋子磕在棋盘上,夹杂着风穿过树叶的声音,为静谧的午间编织了平凡而舒心的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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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