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续送上桌,不知道是谁起哄来了句“宇哥!整不整点儿酒!”,包厢里顿时热闹更甚,虽然被服务员的一句“我们不向未成年人售酒”阻碍了步伐,但还是有些胆大妄为之徒,溜出饭店又溜进旁边的便利店,呼哧呼哧提回来几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种五颜六色的低度酒。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想趁在这个能在课程、书本抬眼喘口气的时候,潇洒的当一回大人。
三大袋酒发了一圈,刚好人手一瓶。大多数女生还是比较守规矩的,纵使心里再想试,也害怕回去后受到父母“爱的教育”,自觉把面前的酒罐往远处推了推。
这群人的内心也都挺单纯的,没什么“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的劝酒环节。几个男生把自己面前的酒打开,找了几个说头,什么“张宇生日快乐”、“为了华源的未来”等一大堆敬酒词,又招呼全桌人端起果汁、酒瓶一起干杯。
张宇作为本场寿星,本想喊一声“祝我生日快乐”,环视一圈后,话到嘴边就成了:“友谊天长地久!”
“俗不俗?”有人在哄笑中喊了句。
“你来一不俗的我听听!”
“……”
温曦起身时手里拿的是装着橙汁的白瓷杯,但她的眼睛和心思似乎都被挂在了那个未开封的易拉罐上。
她也想尝尝,尝尝他们口中“大人的味道”。
易拉罐上摘月亮的小人一直在诱惑她打开拉环尝上一口。
温曦强忍诱惑,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于桉——她也在喝,温曦知道她会喝一点含酒精的饮料,久而久之这种低度酒基本上喝了也不会晕。
于桉喝酒的样子很好看,仰头时会露出一截漂亮的无可挑剔的脖颈,身上散发着一种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魅力。
唉,自己到底是修了多少年的福分才能认识于桉这样站在金字塔尖的姑娘啊。
她望得出神,侧脸冷不丁被冰了一下。
温曦转头,顾泽祈拿着自己已经喝了一半瓶的易拉罐往她的脸上贴。
“你神经啊?”温曦打开他的手,一脸鄙夷地盯着他。
“不神经能跟你聊到一起?”他仰头喝了口酒,又把酒罐往桌上搁。
“你什么意思?”
“你也有神经病的意思。”
温曦:“……”杀人犯法。
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回易拉罐上,耳边传来顾泽祈的声音:“想喝就喝,犹豫什么?”
温曦没看他,淡然回了句:于桉也在喝,她喝晕了我总得负责把她送回去。”
顾泽祈嗤笑一声,声音有些哑,沙沙地磨着她的耳膜:“于桉?她才不会晕——”说罢他轻轻指了桌上一圈人:“这些喝酒的加起来也未必能喝过她。”
“想不想试试?”
温曦的意志力不弱,手虚虚搭在拉环上,最后顾泽祈一句“算了,量你也不敢”成功激怒她,手上一使劲,把拉环扣开了。
这辈子最不能对她用激将法,一击即中,让她上刀山下火海都能去。
这是温曦头一次尝酒,入口的一瞬间只有淡淡的果汁味道,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酒味。
或者说她压根尝不出这种低度酒的酒味。
温曦又灌了两口,仔细咂摸了两下也没尝出来酒味在哪,就当果汁喝了。
但它比果汁好喝。
这么一对比,刚刚白瓷杯里的橙汁一瞬间变得寡淡无味,被她遗忘在了桌边。
对面的几个男生不满足于这种小儿科的饮料,换了两瓶果立方对着吹。吹到一半,周扬提议玩游戏。
“‘数字炸弹’,参与的举手!”
一桌人大半都参与了进去,顺时针轮流从一至一百报出一个数字,出题者根据答题者所回答的数字不断缩小范围,猜到出题者心里想的数字就算“炸”,要么玩真心话大冒险,要么罚酒。
温曦听到这老掉牙的游戏,兴致缺缺,但还是陪着寿星玩了两轮,没“炸”到她,不用玩真心话大冒险,也不用罚酒。
但手里攥着的酒慢慢见底。
第三轮的时候,温曦让顾泽祈替她玩,有个性子泼辣的女生,喊了句:“一百一百的没意思,扩大点范围呗!”
不远处传来应和:“是啊,玩0到1000的好了!”
余屹自告奋勇来出题,清了清嗓子:“我来咳咳——0到1000!”
“88!”顺时针方向的第一位同学喊了一嗓子。
余屹慢慢回应:“88到1000。”
刚刚那个女生笑骂了句:“都把范围放那么大了,居然还报两位数!”说完她又报了个数:“315!”
温曦瞟了眼身旁的顾泽祈,那人挑了下眉,仰头喝酒时喉结上下滚动。
对面坐着的那群女生笑着怼怼刚才报数的女生,对上他的视线时有几个红了脸,轻掩着嘴和身旁人窃窃私语。
浪子。
温曦又给他安了个名号。
游戏还在进行,范围已经缩小到540到925了。
轮到顾泽祈,他仰头喝了口酒,抿了下薄唇,悠悠报了数:“820。”
“过。”余屹大着舌头回了句,继续轮到下一个人,“540到820。”
酒劲有些上来了,温曦的脸有些热,耳边萦绕着那三个数。
820。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怎么回事,思绪成了一团乱麻,还源源不断的往里塞着各种东西。
理智被感性占据。
820,8月20日么,她的生日。
刚刚也有人报了315,3月15日,他的生日。
温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泄气的往椅背上一靠,脑子又空了下来。看着那边余屹和周扬两个喝大了的傻子在咋咋唬唬的。
余屹咬着牙:“565到666!”
周扬跟傻了似的朝余屹喊:“555!”
“565到666!”
“555啊!”周扬依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算了,‘炸’!”余屹破罐子破摔,让周扬说真心话:“你,说出个你最害怕的事!”
周扬撑着脸瞄旁边的宋小瑜,想了想:“最怕某人生气。”
周围一阵起哄,周扬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张宇指着周扬让他说出“某个人”具体是谁,周扬摆摆手:“这是第二个真心话了。”
晚上九、十点钟生日会才算结束,几个喝了酒、脸上还糊着奶油的男生大喊着要去KTV解解酒再回,女生们结伴打车准备回家。
张宇嘱咐几个女生要注意安全,让她们把出租车的车牌号记下来发给他,后面打算和几个男生去KTV。
于桉只喝了半瓶,意识十分清醒,跟没喝似的,给司机打电话来接自己;陈斯亦和余屹家在同方向,余屹晕的瞅不清路,只能由陈斯亦骑着他的电动车把他送回去。
温曦是坐公交来的,还有最后一班车二十分钟后来到附近的站点。
但她现在喝的脸红脑热,自己走怕是会一路向北,直接把自己搞丢。
顾泽祈看看身旁倚着石柱的温曦——她整个人软绵绵的像粘在石柱上一样,眼皮耷拉着,杏色的瞳孔泛着水光,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着空气,双颊泛粉,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喂,你别看温曦了,问你话呢。”于桉刚帮着陈斯亦一起搀着余屹送走两人,累得额头直冒汗,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你怎么走?用不用李叔一起接走?”
“得先把她送回去。”顾泽祈朝温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净说些废话,这小趴菜喝成这样我怎么可能把她丢在这?”于桉撩了下头发,瞬间又被凉丝丝的风吹散开来,“一起打包塞车里。”
说吧,她走到温曦跟前,搂住温曦的肩:“走了,醉鬼。”
温曦“啊”的疑惑了声,迟疑的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回去。”
于桉眉头皱了起来,揽住她肩的手上用了些力:“不行。”
因为喝了酒,温曦的思维发钝,凉风吹得她眯了眯眼,乖乖的“哦”了声,跟着于桉的脚步慢慢挪。
李叔把车停在她们面前,下车尽职尽责的拉开车门,于桉把温曦塞了进去。
她刚想从另一侧坐过去,却被人捷足先登,眼看着那人拉开车门往里一坐。
于桉:“…顾泽祈。”
坐在温曦身边那人抬头瞥了她一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嗯?”
“我坐哪儿?”
“副驾驶。”
“温曦呢?”
“我看着。”
……行吧。
她才不跟这死闷骚计较。
于桉自己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手里的手机收到消息而亮了起来,上面是陈斯亦给她发的消息。
【亦:我已经把余屹送回家了。】
【yu_ann:注意安全。】
【亦:好。】
于桉把手机熄了屏,从后视镜看后座的两人。
温曦垂着眼,整个人窝成一团缩在座椅里,而顾泽祈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跟个流氓一样。
于桉想起了之前她和顾泽祈传出来绯闻的事——两家的关系很好,家离得也不远,晚上回家时经常是坐同一辆车,然后就莫名其妙传出来绯闻,说两人家里已经定好了娃娃亲,门当户对,私定终身。
于桉当场就翻白眼了,她才不喜欢这种闷骚型的,她喜欢那种安安静静的,不会管头管脚的。
她于大小姐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才不要找男朋友找到一个管来管去的妈。
于桉阖上眼,头靠上颈枕,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后座的两人,车载音响播到了下一首歌。
胡彦斌的《life》
“If you can't find your life(如果你找不到自己的生活)
“ Please come see me live(请来现场看看我)
“You can say what you want and sing it along(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If you can't find your life(如果你找不到自己的生活)
“Please come see me live(请来现场看看我)
“You can do what you want and achieve it strong(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并实现它)”
“……”
后排,顾泽祈盯着温曦的侧脸看了好长时间,脖子都酸了也丝毫没有察觉。
车里光线昏暗,但他还是看清了温曦鼻梁上那颗褐色的小痣。随着女孩不舒服时皱起的小脸而微微耸动。
顾泽祈把他那侧的车窗降了一点下来,既能让温曦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也不至于被冷风吹感冒。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相机对准温曦的侧脸,按下了快门。
“咔”的一声响起,相机闪光灯也像炸开似的闪了一下。
顾泽祈:“……”
太久没用相机了,忘了还有快门声和闪光灯这东西了。
前座的于桉把这一幕全部收入眼底,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您这是自拍呢?还是偷拍呢?”
温曦被闪光灯晃了一下眼,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跟撒娇似的:“…干嘛呢?”
“咳…”顾泽祈咳了两声,堪比徒手扭钢筋一样生硬的转移话题,“…没事——你现在感觉难受吗?”
温曦认真的想了想,手按了按胃部,语气异常诚实:“嗯…不太舒服。”
顾泽祈看了看窗外,估摸着还有五分钟能到温曦家。
“于桉。”身旁的女孩又出声,“你把我放在路边吧,我想有点想吐,还晕。”
于桉扭头:“那我陪你吧。”
“不用,”她摆摆手,“你那高跟鞋看起来挺磨脚的。”
“那…”于桉刚出声就被打断了。
“我陪她。”顾泽祈从后视镜对上于桉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