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秋节和国庆节离得挺近,中间只隔了三天。
但是!华源市所在的省份根本没有连续放假这一说!
当中秋节的三天假期结束之后,华源学子们都处于一种几近癫狂的状态——一边想着还有三天就放假而期待;一边又因为自己比其他省的学生们少放了三天假而郁闷。
温曦拖着一书包中秋作业返校时整个人都散发着低气压,像个一点就爆的炸弹。
归根究底,还是那个原因——温建国。
温曦也算是看透了,温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喜怒哀乐全和温建国有关。远嫁的姑姑今年没有回来过节,他就在饭桌上拿姑姑家的儿子“开涮”,嗓门越抬越高,但说的也都是那些无可厚非的小事:什么她家大儿子的羽毛球训练营多少多少钱太浪费啦,小儿子才一年级就已经会做三四年级的题目啦…
最后喝高了被大伯和温荣齐抬回了里屋。
喝多了的温建国比平时的话更多,教育人的口气更厉害,拉着小堂弟进行一种单方面非人类的“钝刀子割肉式聊天”时,温曦跟了进去。
温建国正指着手机里那几行“励志语录”,一句一句地教小堂弟背下来,见小堂弟不愿意还硬是抓着他给他讲自己的“光辉事迹”,最后恶狠狠地抛下一句:“你就抓紧背这些,你的学习才能上去!我还能害你吗?!我下次去你家,你背不会的话你就等着挨揍!”
温曦大马金刀地坐在旧塑料凳子上,嘲笑了两声:“怎么的?他是您亲孙子啊?您还说打就打?总得问问人家亲爷爷同不同意吧?”
小堂弟本来就吓得不敢吭声,听了这要挨揍的话后更是害怕的泪珠大颗大颗往地上砸,哭的撕心裂肺。
温曦抬眼直视温建国,看着他因为被小辈拂了脸面而涨红的脸,自己已经没了从前乖顺的模样——这么多年她的心态早就变了,跟没理的人讲理,跟这种自以为是实则一事无成的人就只能反击——她也不怕温建国再动手,他也大可以直接把她这只耳朵打成残废。
但温曦想到了,温建国不敢跟自己动手。
她看着温建国扬起了手臂,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家里的几个大人听见了堂弟哭天抢地的哀嚎,撂下牌和烟就跑了过来,狭小的堂屋挤满了人,充斥着二手烟的味道。
温曦扇了扇鼻间的空气,好不容易挤出堂屋钻进了厨房,找了个马扎一坐,胸膛起起伏伏,手不停的颤抖。
她在灶台边上烤了一会儿火,大伯抱着抽抽嗒嗒的小堂弟进了厨房。
小堂弟鼻子红红的,密密的睫毛上挂着小颗的泪珠,把两只小手里捧着的橘子和刚买的波板糖递向温曦:“姐姐…好,给,嗝,给你吃…”
温曦伸手接过,小男孩从爸爸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搂住温曦的脖子,鼻涕眼泪蹭了她一脖子,湿湿热热的,还有点痒。
但她感觉到了融融的暖意。
上课的铃声敲响,张芊抱着教案走了进来,看着闹哄哄的班级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把教案本往讲台上一摔,垮着脸扫视整个班级。
一群小鸡仔瞬间噤声,没再闹腾,刘钱豪刚到嘴边的喷嚏也愣是被这气势给压回去了。
张芊:“闹啊,怎么不闹了?三天假期就把你们心玩野了是吧——那国庆七天假回来还不得把我这屋顶给掀起来?
“国庆回来后不到一周就是月考了知道吗?别不当回事——上课!”
一堆小鸡仔老老实实的上了一节课,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二班一下午被笼罩在低压之下。
而晚自习成功调高气氛的是个艺术机构的老师,今天来各个班级招收美术生,把今年这一届的艺术生确定下来,统一进行系统教学。
男老师看起来挺年轻,用电脑播放的PPT也紧跟时代潮流的风向标,都是一些国漫的热门角色,核心部分是美术生的升学率和总体就业方向。
东拉西扯了半节课,给有意向的学生发出了试课邀请:“有想参加试课的同学可以来这里报名!”有几人蠢蠢欲动,但都没起身,还有人不停往芊姐的方向瞄。
张芊此时气也消了大半,但仍旧绷着一张脸:“不用看我,这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前途着想,别听父母说什么‘走不了文化的才走艺术’就埋了自己一条后路——余屹你也不用看我,你赶紧去学美术吧,画的又不差…”
男老师在一旁应和:“对我们现在只是试学阶段,不用顾虑太多,不合适的就继续学习文化课嘛!” 最后还说了几次课程的时间都是在月考之后的晚自习。
有几人对照了所对应的晚自习,小声欢呼起来:“历史和英语,走走走!能躲过两次‘亡命听写’,让我干啥我都认,报名报名!”
推搡桌椅的声响四起,近十个人都去了男老师那儿报名,余屹也在名单上签了字,眼神示意温曦和于桉也一起来。
温曦正低头涂护手霜,淡淡的栀子花香窜进鼻尖,差点“醉进温柔乡”,冷不丁被怼了一胳膊肘,结果挤了一大坨在手背上。
她抬眼瞅瞅于桉,想把那坨护手霜糊她脸上。
于桉当没看见,从她手上分走一小部分涂在自己手上,又朝着男老师的方向扬扬下巴:“去不去?”
“不去,我是毕加索流派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并没有欣赏艺术的能力,全凭借着自己的审美理解一幅画的美丑。
但又不得不说,温曦的画风确实属于抽象派的。
你给她一个葫芦,她还你一个破瓢——有时候甚至还不如破瓢呢。
“哎呀去呗,能躲掉四次晚自习呢。”于按还在劝。
行吧,她被说服了。
欢闹余音未止,张芊看男老师走后,上前用教案敲了敲讲桌:“行了,激动什么呢?别忘了试课是在月考之后呢,考差了我就把你们全都丢进美术班。”
三天总算熬完放假的,下午每个人都欢天喜地的,自由的像已经高考结束了一样,身后沉甸甸的书包似乎也轻飘飘的,只让人感觉到放假的愉悦。
五个人在小卖部买了点零食之后,又打算去奶茶店坐一会儿。
奶茶店依旧挤满了人,余屹眼疾手快占了上桌人刚刚离开了的那张桌子,挥挥手招呼陈斯亦去点单,自己往沙发上一瘫。
“哟,屹哥!”余屹面前响起了一道声音。
“哟,国庆快乐!”他抬抬手回应。
面前的男生原本和余屹几人同班,后来读了理科,但后来和顾泽祈他们不同班。
男生往她身边一坐,喝了一大口奶茶:“唔…屹哥,我3号过生日,你们一块来呗…”
他嚼了两下,又开始说:“你,我顾哥,陈哥,于桉,温曦…你们都来!”最后还强调要让顾泽祈一定来参加,意图全写在脸上——他顾哥来的话就会有不少妹子参加,母胎单身17年,终于有能恋爱的苗头了!
余屹嘿嘿乐了两声:“你也知道那些妹子都是去看你顾哥的,谁会看你——不过你过生日你最大,这忙我帮你。”
我过要是真有妹子搭理你,你也要好好相处,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人家啥的,你就完蛋了…”
“行,听我屹哥的。”
那男生走后,温曦几人过来落了座,听余屹说了刚刚的事后,也都欣然同意参加,喝起了手里的奶茶。
当代学生的宗旨,是放假先休息够了再开始做作业,尤其是在国庆这样的小长假。
温曦就是“先甜后苦派”的典型代表。十月一号,二号硬是在床上瘫了两天。温荣齐,赵云蝶,温珩三个人轮流来喊,她也完全不动弹。
十月三号是有安排的,温曦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拾掇拾掇自己前往张宇的生日会。
包厢定在一家学校附近的饭店,温曦推门进去的时候听见里面嚷着什么“我看看是谁那么大面子让我放着假还往学校跑”,旁边还混杂着几句“生日快乐”。
张宇笑嘻嘻地朝她的方向走来,往她手心里塞了点糖果点心:“曦姐快来坐!”
她捋了下路上被风吹乱的刘海,把手里准备的礼物递上去:“寿星十七岁生日快乐!”
张宇又是一阵嘿嘿的笑,接着让温曦随便找位置坐就行。
她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位置坐下,抬头看了看包厢的装饰,数字状的气球被粘在墙壁最中央的位置,紫色的“17”在灯下发着光 。
十七岁。
温曦默默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她比张宇小了近一年,她前两个月才过了十六岁的生日,还有大半年才轮到自己的十七岁。
“哎!温曦!”一个声音将她温曦拉回现实中,她回过神看向刚刚叫自己的那人。
“怎么了?”她应了一句。那女孩立刻从大圆桌的另一头飞速跑到温曦身边,一屁股坐下跟做贼心虚似的偷摸开口:“那个…其实不是啥大事,就是顾泽祈今天真的会来吗?”
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后,那女生便心满意足的跑回原位,和身边的姐妹们交流这个惊天大新闻。
温曦往那边的座位上瞟了两眼,发现几乎都是第一批二班人员,那时候一堆人整天嘻嘻哈哈,却又团结的不得了。
这样的光景,她已经有半年没见到过了,甚至其中有好几个人是再分科之后就没怎么见过的。即便如此,在见面的那一刻还是有各种言语涌上心头,即使没有多少人,整个包厢也热热闹闹的。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围满了大圆桌,最后来的是顾泽祈和于桉,称路上堵车。两位少爷小姐便在他们之前解散过、现在又新建的群聊里扔了俩大红包,一群人大笑着收下红包,毕恭毕敬的给两位腾了位置,把他俩一左一右安在了温曦身边。
寿星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与平日里的宴席大有不同。今天的这桌菜的口味完全称了这些喜欢追求潮流的少年的胃。这才上了前几道菜,几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便跟饿了好几天后看见鲜肉的狼一样,菜肴没一会儿便被解决大半。
女生们还算收敛,随便夹了几筷子后开始喝饮料聊天,她们也知道这帮男生到底什么德性,看见这一幕,反倒生出了一阵熟悉的感觉,偷偷笑着,当然也有光明正大的:
宋小瑜就正指着余屹和刘钱豪因为一只白灼虾而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而放荡不羁的大笑,身旁的周扬耳朵都快被吵聋了。
温曦抬眼,只见两双筷子都夹着那只白灼虾,而夹住大虾的两人表面上相敬如宾,跟讲相声似的:
余屹不动声色的把那只白灼虾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豪兄,此虾与你无冤无仇,不如就让我解决了它吧!”
刘钱豪也不甘示弱,把虾往自己的方向移了移:“屹兄此言差矣,吾与这虾有着千万年来说不明道不清的渊源——你知道我和这虾…”
刘钱豪止住了话头,直接伸手抓走了那只大虾,三两下剥掉壳丢进了嘴里。
余屹:“……”这还是人吗?
温曦看完了这出雷人的小剧场,捂着嘴笑骂道:行了,也不嫌丢人。”
再低头时,她发现面前的碗里多了两只剥好的虾。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于桉——应该不可能,她自己都懒得给自己剥。
那就只剩下身边另一侧的人了。
顾泽祈。
被盯着的人正用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手,又端起手旁的白水喝了一口。
温曦收回视线,夹起碗里的虾塞进嘴里。
随便,放她碗里的就是她的了。
她心安理得。
尽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才让自己这么心安理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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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