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杉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召唤出那株异变的藤蔓。
书房中的短暂交锋后,藤蔓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仔细凝视,发现漆黑的骨刺表面,竟生出了一层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绒毛状尖刺,与父亲叶柯"荆棘守护"藤蔓上的毒刺形态相似,却更加密集。
她犹豫片刻,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其中一枚骨刺。
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随即一种麻痹感顺着伤口蔓延开来,虽然微弱,却带着熟悉的神经毒素特征——正是父亲藤蔓上那种毒素的感觉,只是效果天差地别。
是因为吸收的能量太少?还是需要特定的激发条件?叶杉凝视着指尖渐渐消退的红点,陷入沉思。
这种新生的特性必须尽快摸清,而温室里的练习永远得不到真实的答案。
她唤来智能助手:“准备一套普通作训服,要最常见的材质,不能有任何家族标识。”
当助手送来灰扑扑的作训服时,叶杉仍觉得不够。
她联系父亲,简短地说明需要。不过片刻,一套全新的伪装身份装备便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房间——包括能改变面部特征的生物面具,以及能暂时改变身高的模拟装置。
待夜幕彻底笼罩兰星,她借口疲惫早早回房,随即迅速换上了那套伪装。
镜中出现的是一个陌生少年,短发利落,身形比实际年龄高出不少,平凡的面容扔进人海便再难寻觅。
她让家用飞行器将自己送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随后混入人流,七拐八绕地走进一家不起眼的服装店。
再出来时,已是一身黑色劲装,连头发都完全隐藏在兜帽中。
上辈子,她处理过索维林一些灰色产业。
索维林很早就将触须伸向了别的星球,她今夜决定去的是在兰星的地下角斗场,那里已经有些年岁。
凭着前世的记忆,她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个隐藏的入口。
避开霓虹闪烁的主干道,叶杉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巷子。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香水、酒精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气味。
衣着暴露的机械姬在橱窗内机械地摆动着肢体,几个半兽族奴隶蜷缩在角落,脖颈上的电击项圈闪着幽光。一个有着琥珀色瞳孔,头顶鹿角的半兽人女孩怯生生地靠近,她仅穿着几片可怜的布料遮体,瘦弱的肩膀上布满青紫,四肢上还带着些许泥泞。
“先生......需要带路吗?”鹿角女孩声音发颤,裸露的皮肤在冷风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我很便宜......”她脖颈上的奴隶编码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叶杉冷冷瞥了她一眼。
女孩吓得鹿腿一软,踉跄着退到墙边,将身子缩进垃圾桶旁的阴影里。
叶杉径直走向巷子最深处的酒吧。木质招牌歪斜地挂着,“暗巷”两个字几乎被污垢覆盖。
“客人要什么?”酒保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头也不抬地擦拭着杯子。
“要一杯响尾,不要白兰,多加金酒,少点糖。”
酒保动作一顿,抬眼打量这个生面孔,随即利落地调好一杯泛着诡异绿色的液体推过来。
叶杉抿了一口,皱眉:“山楂味?还是半糖的?”
酒保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拉开调酒柜后的暗门:“尊贵的客人请到后厅,那里有更好的存货,您慢慢享用。”
暗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们沿着台阶向地下走去,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叶杉袖中的藤蔓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飙升的肾上腺素,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手背,在指间缠绕成一道墨绿色的纹路。
她跟着酒保沿着陡峭的台阶向下走,金属阶梯在靴底发出沉闷的回响。
“今天能上场吗?”叶杉压低声音问道。
酒保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打擂?第一次来的生面孔都要先登记。在别的星系有对战记录吗?”
“没有。”
“那得注册个代号。”酒保推开最后一扇金属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地下二层的角斗场如同一个沸腾的血肉熔炉。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能量灼烧的焦糊味。中央的合金擂台上,一场残酷的厮杀正在进行。
一个操控着蓝色火焰的能力者正在苦苦支撑。他的火焰温度极高,所过之处连特制的擂台表面都被烧得通红变形。然而他的对手——一个操控着巨型食人花的女人——却显得游刃有余。
"噗!"
食人花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大股粘稠的消化液。蓝焰异能者躲闪不及,左臂被溅射到的瞬间就冒起白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森森白骨。观众席上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啊啊啊——”能力者惨叫着跪倒在地,他的火焰明显黯淡下去。
食人花操控者露出残忍的笑容,指挥着食人花缓缓逼近。那朵巨大的妖花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粘稠的唾液滴落在擂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认输!我认输!”蓝焰异能者惊恐地后退,但食人花已经一口咬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食人花叼着半截鲜血淋漓的身体,得意地摇晃着。剩下的半截残躯倒在血泊中,还在微微抽搐。
裁判面无表情地宣布胜利,几个工作人员熟练地上台清理残局。高压水枪冲刷着擂台,血水顺着排水沟流淌,但浓重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环形观众席上挤满了狂热的人群,他们手中挥舞着下注的电子牌,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几个仅穿着透明薄纱的机械姬穿梭在座位间,她们曼妙的躯体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一个肥胖的商人将手伸进机械姬的裙摆,引得周围爆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下一场‘秋'对阵‘毒菇'!新秀挑战十连胜强者!"广播声响起,巨大的全息屏上打出对战信息。
投注数据疯狂滚动,赔率明显偏向老手。当叶杉伪装成的清瘦少年影像出现在屏幕上时,观众席爆发出阵阵嘘声。
“这瘦猴也敢挑战毒菇?老子押五千毒菇赢!”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喊道,他的手正在一个机械姬的身上揉捏。
现在这世道,觉醒者的强弱早就不看体型了,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推了推镜框不屑的白了一眼,随即目光黏在路过机械姬傲人的身线上,“我押一千新人赢。”
“毒菇的孢子连钢铁都能腐蚀!”另一个观众醉醺醺的说,他怀里的机械姬正用嘴唇喂他喝酒。大把的钞票被男人塞进她的衣服……
这般粗俗不堪的场景,让叶杉感到作呕。上辈子她巡视这类场所时,是作为索维林家族的巡视者,更是辛棘的夫人。
场方早就将一切不堪入目的场景清理干净,呈现在她眼前的永远是井然有序的景象和直接的金钱数字。
袖中的藤蔓兴奋地扭动着,仿佛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不过,叶杉轻轻抚过骨刺,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毒菇吗?这个擅长制造幻象的对手,正好用来测试她的藤蔓能否吞噬精神类能量。
叶杉整了整兜帽,迈步走向那片血腥的擂台。
当叶杉瘦削的身影出现在聚光灯下时,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毒菇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肌肉贲张的上身布满了发光的菌斑,右手反握的短刀上,短刀上的畸变核散发着微弱的紫光。
“小子,”毒菇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话音未落,白色孢子轰然爆发,瞬间将整个擂台笼罩在浓雾之中。毒菇的身影在孢子迷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叶杉双足微分,袖中的藤蔓如活物般游动。突然,左侧雾气翻涌,紫光短刀破空而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咽喉!
叶杉右手一翻,黑色藤蔓与短刀迅速相撞!
"铛——"
金属交击的爆鸣震得人耳膜生疼,火花四溅中,毒菇虎口发麻,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有意思!”毒菇狂笑后撤,身影再度隐入迷雾。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叶杉屏息凝神,藤蔓在周身舞动成一道屏障。突然,她耳尖微动,身后雾气传来细微的波动——
就是现在!
她腰肢一拧,险险避开从背后袭来的致命一击。藤蔓如影随形反卷而上,瞬间缠住毒菇持刀的手腕。
"找死!"毒菇怒喝发力,短刀紫光大盛,却惊恐地发现刀锋上的能量正在逐渐消失。
"这不可能!"他拼命挣扎,但藤蔓越收越紧。片刻后,畸变能量核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短刀应声而断。
毒菇还未来得及反应,叶杉已经欺身而近。一记凌厉的肘击重重砸在他的胸口,紧接着藤蔓如毒蛇般缠上脖颈,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整个角斗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毒菇痛苦的呻吟在空气中回荡。
而刚才那个肥胖的男人整张脸瞬间失去血色,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滚落。他颤抖的手中还攥着下注凭证——上面清楚地显示着他将大半家财都押在了毒菇身上。
“不...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双腿一软瘫坐在座位上。
刚才还在他身上柔情蜜意的机械姬,立马就像换了程序般,冰冷的机械手一把架起肥胖男子。
“等等!再给我一次机会!”男子绝望地挣扎着,像一头待宰的肥猪般被拖向阴暗的后门。
周围的观众对此视若无睹,有人甚至不耐烦地推开他碰倒的椅子,继续朝着擂台呐喊。在这**堆叠的地下世界,一个人的倾家荡产不过是司空见惯的节目添头。
裁判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胜者,秋!”
全息投影上秋的代号熠熠生辉。叶杉收拢藤蔓,在聚光灯下缓缓站直身躯。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她挺拔的曲线,兜帽阴影中,一双冷冽的眼眸扫过全场。
全场爆发出一阵尖叫“秋!秋!秋!”
袖中的黑色骨刺却仍在悄然吸收空气中残留的孢子能量。现在不是击杀的时候,这种吞噬能力太过罕见,她不想暴露。
但当她感受到骨刺中流转的孢子能量时,眼神骤然转冷。
这个毒菇必须死——刚才在孢子雾中,虽然观众没看清,但这个男人清楚地看到了她吞噬能量核的过程。
他,决不能留。
叶杉最后瞥了一眼瘫倒在地的毒菇,将他的样貌牢牢记住,转身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