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喻昨晚就发现了,席寒声有一把好嗓子。
不紧不慢说话时,醇厚得像温过的陈年烈酒,后劲十足引人上头。
但再好听的声音,也不能用来造谣啊!
长到这么大,他连正经手活都没做过几回,昨晚撸了两把对他来说都算纵欲了,席寒声居然说他私生活混乱?!
他努力克制着牛马对不讲理老板天然的憎恨,面色不改地开口。
“席总,你对我似乎有什么误会......”
“小喻啊!”
他话没说完便突然被一声嘹亮到称得上嚎叫的声音打断。
贺喻循声看过去,见钱进迅速下了楼梯,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他面前,手忙脚乱地把他卫衣领口往上扯了扯,试图挡住什么似的。
然后拼命冲着贺喻挤眼睛:“是不是租的房子卫生情况不行?你看你这儿给虫子咬的!”
贺喻被他的举动弄懵了一瞬,但很快便明白过来,他用粉底遮住的吻痕不知怎么暴露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略有些惊慌地看向席寒声,然后伸出手,啪的一下,捂住了脖颈。
席寒声冷笑一声。
钱进两眼一闭,嘎嘣一下气晕了。
贺喻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算是把他暴露了个彻底。
钱进和席寒声共事多年,当然清楚席寒声严苛到怪异的情感洁癖,知道劝也没用,索性闭了嘴。
送贺喻出门时,他看着垂头丧气的贺喻,还是没忍住揽住他的肩膀唉声叹气。
“小喻别灰心,你是个好员工,不怪你。”
“都是席总他有毛病,非得手底下人全都跟他一样母胎单身到三十岁直接成为魔法师他就高兴了!”
他说着说着悲从中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也不知道是为贺喻还是为自己。
但贺喻也没心思去分辨了。
现在的他无比挫败。
他不敢想象自己刚才居然犯了那么低级的错误。
明明钱进为了包庇他,把借口都递到他跟前了,他只要顺着说,就还有一线生机,可他偏偏做出了最笨的反应。
席寒声那声冷笑始终回荡在他耳边,嘲笑他的不经事和愚蠢。
送到大门外,钱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回去了。
贺喻背着包目送他的背影,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则不自觉握紧了肩前的书包带。
直到钱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子里,他才抬头朝三楼窗户望了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三楼办公室里,席寒声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他原本眼神是有些放空的,直到院子里出现贺喻的身影。
他看见钱进和他并肩走着,中间揽了揽他的肩膀,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贺喻很勉强地提起唇角露出了个转瞬即逝的微笑。
他难得有些好奇,钱进看着是个老好人,但实则很难跟什么人交心,和人打交道时总是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认识七八年了,身边称得上好友的除了他也就只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怎么这个新人只上了三天班,就和他关系这么好了?
但也只有一点点。
手机里嘟声猛地断掉,电话接通,那丝好奇便从心头消散了。
在贺喻朝他投来视线的前一秒,他收回了目光。
电话里酒吧经理在向他道歉:“席老板,实在对不住,二楼那边监控这两天正好坏了,您说的那个人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啊。”
席寒声没说话,几秒后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这么巧?刚好我去就坏了?”
酒吧经理是知道席寒声家世的,轻易他当然不愿意得罪席寒声。
可谁让齐浩天这会儿就坐在他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呢,他只好苦哈哈地继续道歉。
“害,席老板我实话跟您说吧,也是我管理不当,监控坏了一个星期了,手底下人偷懒没告诉我,要不是您突然要找人,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一楼的监控我们倒是查了,可您没看清脸,光凭一个他可能离开的时间段,我们确实没法确定啊。总不好挨个打电话去问,客人也会不乐意的。”
席寒声不傻,他当然不信他的说辞。
但他已经领会了经理的言外之意。
那人不想被他找到。
他其实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就昨晚的事给对方道个歉再给些补偿。
他一向不爱逃避事情,既然轻薄了对方,就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糊弄过去,可那人似乎对后者更乐见其成。
他又想得深了些,那人既然有能力让酒吧经理对他撒谎,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那他真的需要他自以为是的补偿吗?真的找到他对那人来说会是负担吗?
他一时没说话。
咔嚓咔嚓,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打火机。
他垂下眼,看着火苗随着他的拨弄蹿起又灭掉。
就这么沉默了十几秒,对面战战兢兢地出声:“席老板,你还在吗?”
嗒的一声,席寒声手上用力,合上了打火机盖子。
“就这样吧,”他没再难为酒吧经理,淡淡地说,“谢了王经理,等你们监控修好了,我再去坐坐。”
通话结束,席寒声转身推开了一扇小门。
他的办公室很大,除了待客区,还专门划分了衣帽间和休息室。
他昨晚上半夜在酒吧折腾,下半夜又在医院折腾,几乎一夜没睡,按理说应该沾枕头就着的。
可是很反常的,他躺在柔软的床上,却一丝睡意都没有。
明明这件事到此为止对谁都是最体面,可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他想不通为什么,只能归结为情感洁癖大爆发了。
他闭着眼努力入睡,可不受控制地,昨晚各种暧昧细碎的定格片段又开始在脑海中混乱回闪。
只是想一想,他居然又狼狈地......
他不敢碰。
昨晚那是被药性支配了大脑,尚且还能原谅,现在他可是清醒的。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他僵直地躺着,开始默背楞严经。
淫心不除,尘不可出......
没事的没事的,刚出新手村就碰上顶级魅魔,身体的本能而已,不代表什么,冷静下来就好了。
冷静,冷静......
冷静个屁!
翻来覆去半小时,他最终咬着牙半坐起身,认命地捶了下床。
一切结束,他收拾干净下了楼。
观止楼很安静,文物修复师昨天被省博物馆借走了,掌眼因为女儿流感请了假在家照顾,两个采购也一个乡下铲地皮,一个押货去了。
偌大的观止楼,居然只有一个睡得正香的钱进和一个想睡睡不着的席寒声。
他低头看了看钱进,面无表情地走到錾刻着鎏金花鸟的紫檀苏钟面前,随手拉了下绳,钟体内小锤击打铃碗,发出了十二下清脆的铜铃声。
十二点了,该出门觅食了。
然后也不管被吵醒的钱进多么怨声载道,拉着他便往面香斋去了。
别看面香斋这名字起的文雅,其实就是个小面馆,门店小小的,一次最多只能坐七八人,但胜在味道很好,有几分像他他外婆的手艺。
他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对两位老人依恋比父母更深,二老去世后,面香斋就成了他仅剩不多的可以回忆过往温情的地方。
平日里还好,但只要出差回来,就一定会去吃上一碗面作为一个简单的接风仪式。
明明疏解过了,但他心头仍旧浮着一层雾蒙蒙的烦躁。
好在他表情一向少,钱进什么也没看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新到的货。
经过一个巷子时,手机突然响了,显示是嫚姐。
他微微皱眉,心里泛起抵触,但想起那卷写经,还是接了起来。
嫚姐这次与从前都不同,没了那股黏黏糊糊的劲,说话时精简干练、开门见山。上来便甩出一个地址,表示那卷写经的价格可以继续谈。
席寒声能听出来她语气中的些歉疚,沉吟了一下,思考着要怎么利用昨晚的事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就在这时,一道猥琐淫邪的男声突然从巷子深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美人,考虑得怎么样了?今晚到底愿不愿意跟不跟我?”
席寒声循声看过去,一个身材壮硕满脸下流的男人握着匕首,朝着表情惊惧的青年步步紧逼。
青年身形清瘦,穿着卫衣牛仔裤,皮肤雪白,上翘的眼尾像个小钩子,赫然是贺喻。
他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和嫚姐说了句有事晚点联系便匆匆挂断。
正要转手拨报警电话,一声怒喝自耳边响起:“干嘛呢!你对我们小喻干嘛呢!”
再一转头,席寒声看见钱进已经跟个护崽的老母鸡似地,冲着那男人嗖的冲了上去。
他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那带刀的男人看上去少说185,而钱进才一米七出头,这冲上去不就是送菜吗?!
果然,那男人随手一推就将钱进推倒在地。
贺喻见状,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惊恐,杏眼可怜兮兮地瞪圆了,嘶声喊道:“钱哥!”
下一秒,他咬了一下唇,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不管不顾地朝男人扑了上去。
嗤——缠斗间,匕首刀锋一亮,贺喻衣袖划了个口子,手臂洇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男人立刻被激怒了。
“干!老子想上你是给你脸了,你还敢跟我动手?!”
“不想跟老子,老子就毁了你这张勾人的脸!”
话音落下,他举起匕首,猛地朝贺喻脸颊划去。
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一部最新款iPhone17pro max破空而来,正中男人持刀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