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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砰——当啷!”

手机和匕首先后落地。

贺喻愣了一下,趁着那男人捂着手腕弯腰惨叫的功夫,眼疾手快将匕首一脚踢到远处,又跑向躺在地上哀嚎的钱进,扶起他躲到了席寒声身后。

那男人痛得直不起腰,感觉到贺喻溜了,咒骂着扭头寻找。

入目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宽肩窄腰,气质凛然,因为愤怒眉眼压得极低,站在幽暗的巷子里,周身散发着一种和长相不符的阴沉。

“贺喻,你先带钱进走。”

他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喙。

这是贺喻第一次听见席寒声喊他的名字,恍惚般顿了两秒。

那凶恶的男人顿时不干了,冲口而出:“我艹你妈!打了老子想走?做梦!”

他说着,从身后垃圾桶边抄起一根可能是附近居民丢弃的镀锌管,气势汹汹高举着便冲了过来。

席寒声其实根本不在意,他作为席家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就开始学近身格斗,这样一个小混混要是能伤到他那他这么多年白学了。

可他没想到,贺喻会扑上来替他挡。

柔韧的身体热乎乎砸进怀里的一瞬间,熟悉的柠檬香气灌满鼻腔,他瞬间怔住了,脑海中立时浮现出了昨晚抱着那人的场景。

一时间,他下颌绷紧头皮发麻,下意识用力将人搂得更紧,不管不顾地激动开口:“你......”

只是话刚出口,镀锌管带起的风声呼得传到耳边。

他一抬眼,管子一端已经近在眼前。

他来不及伸手去抓,只能改成用胳膊,硬生生挡了下来。

疼痛传来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僵。

对面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也瞬间慌了神似的,居然什么都没说,丢下镀锌管掉头便跑了。

席寒声直觉不对。

只是念头还没成型,钱进满是忧心的关切话语从身后传来。

“小喻?小喻你没事吧?!”

方才心头那一丝违和瞬间被无语压了下去。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放开贺喻转头朝钱进开炮:“你没事吧?被打的是我,他能有什么事儿?”

钱进还是不放心,拧着脸一脸痛色地佝偻着腰,老妈子似得将贺喻拉过去上下左右转着圈儿得看。

“哎哟,老大你一身腱子肉,被打那一下顶多是个跌打损伤。小喻就不一样了,哎哟......你看这瘦的,又细皮嫩肉的,万一挨一下肯定要去医院了。”

贺喻随着钱进把他转来转去的看,满脸都是愧疚。

“钱哥,都怪我害你受伤了。”

“我就是皮肉伤,你别管我了,我这就打车送你去医院。”

席寒声见两人只顾着互相关心压根不在意他,彻底气笑了,下意识伸手叉腰,却忘了手臂上的伤。

虽说他从小跟着老师学格斗的时候也挨过不少打,但不代表他受新的伤就不会痛。

他嘶了一声,贺喻担忧的目光立刻也追过来望着他。

席寒声不知道怎么说这一刻的感觉,他居然觉得,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挨这一下似乎也不亏。

他食指蹭了下鼻尖,刚才没问完的话再次脱口而出。

“你脖子上的印子是不是......”

说到一半席寒声卡住了,当着钱进的面,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毕竟他现在已经有九成把握,昨晚那个人就是贺喻,一样雪白的肤色,一样纤瘦的身形,甚至就连身上的味道都一样。

好在贺喻也没让他纠结太久。

他咬着唇,有些屈辱地点了点头:“是,但是那个男的强迫我,我不想的!”

贺喻说着,极委屈地扁了嘴,眼圈瞬间红了,眼泪漫上眼眶,晶莹的在眼尾闪烁,然后被他像孩子一样抬手用袖子在眼前一擦。

“对不起席总,早上你问我的时候是我自己没说清楚,我实在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说。”

他压着哭腔,可怜兮兮地抖着嗓子问。

“我真的很想留在观止楼工作,席总,你能不能不要辞退我?”

席寒声被这完全没料到的回答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愣住了。

倒是钱进心疼地不行,连忙安慰他:“小喻你这个傻孩子,你怎么不报警呢!”

又转头推了推席寒声:“老大老大,误会一场,你就让小喻回来吧。”

“小喻工作挺认真的,又乖做事又细致,还是考古学优秀毕业生,专业对口,这样的员工不好招啊!”

席寒声终于回过神。

他重新打量起贺喻。

他微垂着头,细白的手指垂在裤缝边细细颤抖,巴掌大的脸上挂着泪痕,望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恳求,俨然是一个面对欺负毫无还手之力的完美受害者模样。

他突然想起那晚他是怎么晕的。

能精准掌控力道,一手刀直接劈晕人又不留下伤害,身手不会差。

所以,贺喻确实不是那人。

说不清什么感觉,有一点庆幸,一点失望,还有一丝怀疑。

没了那人的‘干扰’,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他怎么咂摸怎么觉得不对劲,但钱进还在喋喋不休,攻击着他本就有些模糊的思路,具体哪里不对一时间还真说不上来。

贺喻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捡回了手机,双手捏着已经碎屏的价值一万多的手机,不安地望着他。

“席总,手机我会赔的......”

席寒声不喜欢看别人卑微的样子,直接伸手接过手机打断了他。

“别废话了,老钱,先送你去医院看看到底伤哪儿了。”

“至于你,”他看向贺喻,又恢复了那副高冷淡漠的模样,“晚上跟我一起去谈个生意,谈成了手机就不用赔了。”

这一场闹下来,三人饭都没顾上吃,直奔了医院。

好在查下来没什么大事,贺喻轻微划伤,上点药包扎下就行。

席寒声手臂有些肌肉挫伤,不用管,休息几天就能好。

只有钱进比较严重,老腰闪了,开了些肌肉松弛药物和膏药。

一个是伤员,一个是受了惊又受了伤,晚上还要跟他一块儿去加班。

席寒声自认自己还没那么周扒皮,从医院出来,请他们吃了点东西,便给他们放假让他们回家休息了。

他自己继续回观止楼坐镇。

他说完便打了个车离开,自然不知道,刚才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他的贺喻将钱进送到家后,眉眼便疏淡下来,转身又回了那条巷子。

巷子晦暗幽深,老旧斑驳的墙面上长满了青苔和铁线蕨,平时除了早晚扔垃圾的老头老太太,很少有人来。

贺喻离开两三个小时了,再回来,那把匕首和镀锌管依旧掉在他们原来的位置,丝毫没有挪动。

他顿了顿,上前将镀锌管捡起来重新扔回了垃圾桶,又捡起匕首揣进了包里,随后支着长腿左拐右绕,从另一个隐隐透着人声的巷口穿了出去。

贺喻进入了一条老商业街。

街上店面不少,但都是些杂牌美妆店,丑衣服扎堆的服装店,还有就是各种便宜大碗的小吃店,卤菜店。

贺喻随便打包了两份熟食,又拎了两箱牛奶,从巷子一侧一个很隐蔽的小门拐了进去,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一间房,他手都被占了,便伸出脚尖轻轻踢了两下门:“邓元,是我,你在家吗?”

大概只过了两秒,门里传来脚步声,门吱嘎一声开了。

开门人赫然就是刚才在巷子里试图强迫贺喻的男人。

只是在巷子里时他脸上满是凶狠,这会儿细看居然很年轻,五官还有几分端正。

邓元是笑着开的门,见到贺喻时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侧身将他让了进去。

房子面积很小,满打满算三十平都不到。还包含了洗手间,床,餐桌,厨房。

贺喻便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放在了餐桌上。

邓元习惯了他每次来都带东西,也没跟他客气,眉头皱起来,有些紧张地先问了正经事。

“小喻哥,你现在怎么有空来?是不是我们中午那出戏没奏效?”

“怪我,我没想到会伤到那个男的,而且我最后还没演好,一慌就露怯了。”

令席寒声和钱进受伤确实都是意外。

他们的本来计划是引席寒声出手,然后贺喻可以替他受点小伤,再用苦肉计重新回到观止楼。

只是他没预料到钱进会先一步冲上来闪了腰,也没料到席寒声会反过来帮他挡那一下。

贺喻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愧色,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你别紧张,成功了。”

“我现在过来就是来给你结工资的,顺便看看你手腕上的伤。”

邓元这才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能帮到你就好。”

“手腕没事,手机拍一下而已,青了一块,我涂点红花油两天就好。”

说完他又摆了摆手:“我不要你的钱。这一年来你帮了我那么多,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跟小卉一起饿死了。现在你难得找我帮个小忙,我还收你的钱,我成什么人了?”

贺喻知道他的性子,没多说,转而问他:“小卉呢?不在家?”

“最近身体好多了,送她去幼儿园了。”

小卉是邓元的妹妹,今年才三岁出头。

两人母亲生邓卉时难产死了。

爸爸悲痛过度,开车时走神也没了,只留下了刚出生的邓卉和当时才刚成年的邓元。

邓元不是读书的料,又要照顾妹妹,干脆高三都不读了直接辍了学。

本来他们爸妈留了些积蓄,家里也有套一居室,不至于现在住在这么偏僻逼仄的老街巷。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邓卉一岁时,突发了白血病。

好在是中危型,有的救。

为了治病邓元花光了家里所有钱,又卖了房子,还是差了几万块。

那次正好是一年前,邓元正因为凑不够医药费蹲在楼道里偷偷哭,恰好被去看望晁誉的贺喻撞见了。

贺喻当时也就比邓元大了一岁,身上的积蓄为晁誉的医药费和疗养费花的差不多了,正挣扎着要不要重新回拳场挣钱。

他从十岁就被扔进拳场,十一岁正式踏入八角笼,一直到十八岁考上大学,才终于摆脱了那种被逼着打黑拳挣快钱暗无天日的生活。

如果有选择,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可晁誉和邓卉都等不起。

当晚,他重新联系了拳场老板。

不过他到现在也没后悔,毕竟邓卉实打实救回来了。

邓元又喊了声小喻哥,招呼他看邓卉前两天刚拍的照片,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小卉前两天还一直念叨着小喻哥哥怎么好久不来看她了呢。”

贺喻看着手机里眼睛眯成两条线的小女孩,忍不住伸出手指触了触她的脸颊,也笑了。

“怪我,居然连她去幼儿园了都不知道。”

“周末我再过来,给她带礼物庆祝她上学。”

为了看照片,两人挨得很近。

贺喻完全没发现,邓元注意力压根不在照片上,而是在他因为微笑而生动漂亮的侧脸上。

看了几秒,他又将视线游移,目光放在贺喻耳垂上的一粒很小的红痣上。

他一直很喜欢关注这颗小痣,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颗痣很漂亮,像一枚朱砂耳钉。

几张照片很快看完,贺喻把手机还了回去,邓元连忙收回视线。

眼看贺喻要走,他目光闪了闪,下意识抓住了贺喻的胳膊,却正好碰到了昨晚贺喻自己划伤的地方。

贺喻眉头一紧,邓元这才突然想起来,中午那会儿贺喻的手臂被他弄伤了。

他心疼又内疚,心口还有些说不出的酸:“小喻哥,为什么宁愿受伤也要做那场戏,那个男人很重要吗?”

邓元一向有分寸,贺喻没想到他会问,不禁皱了皱眉,语气带了些警告。

“邓元,别多问。”

“好了,我晚上还有事,得先走了,周末见。”

说完他没主意邓元些许僵硬的表情,转身挥了挥手朝外走去。

开门前,他顺手拎起了邓元放在门口的厨余垃圾,将‘工资’塞进了他挂在门口的衣服口袋里。

回到家,贺喻换了套正式些的套装,赶在和席寒声约定好的时间去了观止楼。

到的时候,席寒声已经坐在车后座等着了。

贺喻看了眼司机,很有眼力见地钻进了副驾驶。

路上,席寒声大致跟他讲了一下等会儿要谈的生意,他一一记下。

他原本还想问一句目的地在哪儿,但席寒声有些疲惫地闭目养神起来,他也就闭了嘴。

于是一下车,看见眼前蓝堤大门上绚丽闪烁的霓虹灯牌,他乖巧的表情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