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笉笉用灵息探诡异之人脉搏之后,那股淡淡的灵力竟未流失,而是注入那人血脉之中……便可之后,那人脖子上鼓动的青紫血管,逐渐消下。
随之而来的,是他面色恢复正常,牙龈也回了血色,瞳孔不再浑浊涣散……
“你清醒了!寺庙里发生了什么?!”施笉笉惊喜而问。
众人对这种情况皆无经验,那人主动吸收了施笉笉的灵力,从而回光返照……因此,当那人稍微有点动静时,众人纷纷后退,保持安全距离。
跪着那人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到难以分辨具体在说什么:“救……”
“你说什么?”问话的是历练同行中阶弟子,宁义忱。
“让他缓缓。”施笉笉明白了什么,再度给那人传输灵力。
……
几分钟之后,宁亦忱再次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在罱尘寺任职的人吗?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神智不清?谁想要你的命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那人想了许久,才回答出前两个……
“叫……荀涞,是……”
施笉笉拍拍宁亦忱的肩头,顺势将胳膊肘搭了上去,用着‘苦口婆心’的语气:“我说宁师弟呀,你问话温和点,人家刚恢复神智,脑筋哪转得过来呢……”
宁亦忱辙过脑袋,“师姐你问罢。”
荀涞瘫坐在木椅上,是徐珩在寺庙里东搜西罗而得。他头部不动,眼珠子溜了一圈,认准了那位“师姐”,便是最有话语权的人,他诚恳地对施笉笉道:
“救……救救我师傅!”
施笉笉:“别急,你师傅在哪?”
荀涞:“在中央大殿!”
“你带路。”元惠对他道。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在为难这位刚清醒受了惊吓的荀涞,可他们初到罱尘寺,对此处并不熟悉,若凭借直觉去找罱尘寺,可能会遇到麻烦,并且听荀涞的求助,他口中的“师父”危在旦夕,容不得耽搁……
加之,若几人离开,荀涞独自留在祠堂中,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又进入谵妄状态该如何是好?
荀涞颔首,撑着椅子两根扶手,缓缓抖腿站起身……徐珩看他颤颤巍巍的双腿,怕他一个跟斗绊下去,自觉扶起人。
……
罱尘寺位于神凤山巅,行云宗一行人抵达时不过卯时,此刻旭日东升,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
天门金钥悄然启,云路苍茫挂玉虹。
罱尘寺中央大殿,几位着长袍的人挨个端坐于蒲团上,一人瞧上去年纪最大,同其他人对坐。他们皮肤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乌紫色血管错综复杂地与颈部表面凸起,头颅微垂,双眼失焦而睁,眼珠灰白溷浊,瞳孔不成形。
“师傅!”荀涞要上前,即将触碰到那人时,徐珩一把拉住了他。
徐珩:“先别过去!”
……
施笉笉已然熟悉流程,随机挑选一位输送灵力,果然有效……她对宁义忱说:“你试试你的灵力能不能行,说不定他们只要是吸收灵力就能恢复正常。”
“好。”一道如丝线细的灵力从宁义忱指尖传出,施笉笉推测得不错,而元惠,徐珩接下来的行动也证实了她的话……
一刻钟后,罱尘寺的人都重回清明,施笉笉问那位老师傅:
“你还记得这寺庙里一个月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老丈疑惑道:“都过去一个月了吗……我什么忘了,只记得当时在带弟子们打坐。”
他的徒弟们也肯定,当时他们正如往常般在殿内打坐正念,不知为何突然失了神智,对所有事物一无所知……醒来后,竟是一个月后……
“那你们现在身体有哪里不适吗?”施笉笉又问。
罱尘寺的人纷纷摇头,吸收灵力之后,他们好像都霍然而愈,安然无恙了。
……
江亦姝是站得最远的人,她直到现在还在思考,既然罱尘寺有在中央大殿打坐冥想的规则,为何荀涞独自在祠堂中,还正对这大门,让人一开门就能瞧见他,并且解救他,这究竟是无意之事,还是有意而为?
“为何你不跟他们一起打坐?”江亦姝问荀涞。
后者回答自然:“我自幼跟着师傅,他们是新弟子,师傅为了让他们专注,才带着他们打坐,监督他们,我自己一个人在祠堂方便守门。”
他师傅附和道:“是啊,打坐时间一般是辰时二刻,之后寺门开启,不少人上山吃斋饭……”
江亦姝:“那有人说罱尘寺闹鬼又是怎么回事?”
老师傅:“这我们真不知,只感觉自己睡了一觉而已……上山的人也许是看我们魇住了,长久不醒,被吓着了罢。”
施笉笉安慰老师傅:“放心,我们乃修真之人,会弄清楚的。”
老师傅:“各位是要调查此事?不如今晚留宿在寺里罢,我叫弟子去收拾几间空屋子出来。”
施笉笉:“不用太麻烦,找间大点的莲房就行了,我们自己捣腾……师傅怎么称呼?”
老师傅:“啊……我素来无名,只有一个外号,叫‘鸳鸯师’。”
“……”
……“鸳鸯师”?江亦姝目光扫过老师傅,嘴角抽了抽,立刻否定了那老丈就是“鸳鸯师”本人。
她没注意到,隐形的罗诗婴与她一般,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鸳鸯师”,眼底却泛起一丝说不上来的意味……如同厌恶。
“‘鸳鸯师’?这不是凤凰仙尊的外号么?”施笉笉问。
老师傅:“正是用了凤凰仙尊的名号,毕竟具有罱尘寺的特色,这样才会让更多人想来寺里,就当做个宣传……”
……
罱尘寺中处处透露诡异,先不论后人用得万古骂名凤凰仙尊的名号,甚至是贬义的名号——鸳鸯师作为法号,从昨日到今日黄昏,江亦姝未曾听到任何属于寺庙的钟声,实属无常。
几人今夜歇在罱尘寺,罱尘寺并非专属佛子圣地,为道佛合一。莲芳内近月未打扫,但行云宗的人只需略微清扫,得出一块净地,夜间打坐即可……
施笉笉打算今夜去蹲点,她至始至终认为,那几位恢复神志的人,身上藏着无尽秘密。不光是她,几乎队中每人思想一致,故此,众人回莲房休憩只是做做样子,今夜的任务,大家都心领意会……
……
江亦姝也有此想法,她想探索罱尘寺的每一个景点,于是孤军奋战,却不算是踽踽独行,只因罗诗婴历来在她身后。
夜里视力更差,江亦姝秉持灯火,去了一间不起眼的禅室,位于罱尘寺深处……灯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满室尘埃在光晕里浮沉。
“小姝,过来。”罗诗婴寻了一盏烛台,以江亦姝手中灯火引燃,火焰烧起的同时,伴有霉尘烧焦的味道……
须臾,屋内好几盏积了灰的烛火,都被点燃了,原本留在江亦姝手中的灯火,已塞给了罗诗婴。
她双手揣在袖口中,在禅室中寻寻觅觅……
江亦姝的目光掠过室内每一寸,泛黄的屏风,一有重量便响声“抗议”的几案,一排排蒙尘的经匣,江亦姝动作慢吞吞,却仿佛探宝一般,不放过每个角落。
眼神不经意间瞟过一个错落插放的圆筒,走近一瞧,是几幅卷住的卷轴……那画轴卷得极紧,外覆的锦缎早已褪色,卷轴顶端脱漆,另一头藏在匣子底座,但江亦姝想应当也是那副模样。
……
出于本能,她俯身吹了吹,浮沉扬起,江亦姝向后躲,可面前却拂出一道馥郁的栀子冷香……
罗诗婴拂袖替她扬了灰尘,又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不是有洁疾么?”
江亦姝思之有礼,心安理得道:“那你帮我拿。”
罗诗婴:“……”实则她也有。
可罗诗婴还是惯着江亦姝,尽管那卷轴时她只用了两指,另外三根指头高高翘起……
她将画卷展开,赫然呈现主体为鹄白渲染的画,不知是年生太久而褪色,还是本来就是这浅云般的色泽。
画纸泛黄,墨色清淡,却在一片苍茫中透出奇异的鲜活。画中并非寻常的山水,而是一树繁花……江亦姝只需一眼便已认出,那是栀子花的形状……
栀子花树正开得如痴如醉,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宛如堆雪,分布在画中两侧。
而那最中央,是一个背影,倩影娉婷,仪态万芳……不难分辨,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
素绢凝香染青烟,淡墨描出步生莲。
……
画轴卷起,展开之后画面未积灰,江亦姝鬼使神差地抬手触碰,指尖触到画轴的刹那,目眩头晕……罗诗婴帮她举着画,不忘稳住她的身形,这才使江亦姝站稳了脚跟。
那画中人衣带飘扬,双剑交叉,剑尖剁入繁花中,一白一黑,那抹玄黑,乃满卷霜雪中的唯一血色。
“这是‘鸳鸯师’……她是女人?”江亦姝半倚在罗诗婴肩膀上,只觉方才烛火所照亮的屋子,又暗淡下来,脚不由自主发软……
罗诗婴将她搂紧了些许,道:“是凤凰仙尊的画像。”
江亦姝嗤笑一声:“那不还是‘鸳鸯师’吗?”
罗诗婴静默片刻后,喉头滚动,争论道:“‘鸳鸯师’是她身殒后旁人给她取的贬称,‘凤凰仙尊’才是她自己的法号。”
“……”江亦姝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罗诗婴身上,她侧头蹭了蹭罗诗婴温软的颈部,调侃道:
“知道了,芊雪仙尊。”
“……”